日本的寵物狗貓的名字

日本的一些寵物相關的保險業者每年會公布日本的寵物狗貓的名字排行。每年排行都會變動,每家業者統計的排行也都不太一樣,不過還是可以看出日本人在幫寵物取名字的習慣。

最近10年間,日本的比較流行的寵物名字如下:

<中性型>
ココ(KOKO):日本人聽到這個名字會聯想到椰子(coconut)或可可亞。
チョコ(CHOKO):巧克力的簡稱。
マロン(MARON):栗子(marron)。
モカ(MOKA):摩卡咖啡。
モコ(MOKO):取自日語的「モコモコ」(外表看起來軟綿綿、有彈性的樣子)。

<男生型>
ソラ(SORA):天空。
レオ(REO):獅子(LEO)。
コタロウ(KOTAROU):小太郎/虎太郎。

<女生型>
モモ(MOMO):桃子。
ハナ(HANA):花。
サクラ(SAKURA):櫻花。

<女生型(貓)>
リン(RIN):普通的女性名字。
メイ(MEI):普通的女性名字(《龍貓》電影中的小妹妹的名字)。

這些名字的共通特徵就是發音簡單。男生型的名字比較陽剛,其他的名字聽起來比較可愛。除了「リン」和「メイ」以外,其他名字在貓狗都很常見。

中性型的名字在最近10年間一直是排行榜前段的常客,而且都和外來語、食物有關。從中性型的名字可以隱約看出日本人感性中的食物和可愛的關係。外來語則可以營造時髦的氣氛。女生型的常見寵物名字主要都是日本固有的和語詞彙,其實不少日本女性的名字當中也帶有這些要素。至於「リン」和「メイ」是相對比較新一代的日本女性的名字。這可能和貓的主人的命名感性有關。

日本的人名大多會用到漢字,日本的寵物名字當然也可能用到漢字。例如有些主人幫寵物取名「ソラ」時,可能會配上「空」的漢字。「レオ」則可能配成「獅王」。「コタロウ」(小太郎/虎太郎)在取名時,本身就有意識到漢字表現。不過寵物的名字主要是用來叫的,不是用來寫的,所以多數寵物的名字還是沒有漢字。

寵物的名字和人的名字一樣,會隨時代文化改變。貓在很早以前就融入了日本庶民生活。江戶時代比較流行的貓的名字包括「タマ」(TAMA)、「ミケ」(MIKE)等。「タマ」是指圓圓的東西,「ミケ」則是指黑白黃三色的毛色的貓,可以寫成「三毛」。之後,歐美人把寵物狗引進日本。有些假說指出,明治時代在日本生活的外國人在談自己的寵物狗時,有用到petit(可愛)、spotty(斑點)這些詞。當時不懂外語的日本人誤以為這是狗的名字,於是就模仿這些詞的音,造出了「ポチ」(POCHI)這個名字。結果之後日本人開始養狗時就流行把自己家的狗取名叫「ポチ」。由於以前日本人覺得養狗是西洋化的時髦休閒,所以以前也有不少日本人在幫狗取名字時,會用普通的英文名字。例如「ジョン」(=John)或「テリー」(=Terry)。

當養寵物變成大眾文化時,寵物狗的名字就出現了日本風格的名字,例如「タロウ」(TAROU,太郎)、「シロ」(SHIRO,意思相當於「小白」)等。貓狗共通的常見名字則有「チビ」(CHIBI,意思相當於「小小」、「小可愛」)。外來語深入大眾生活時,有些日本人會把狗取名叫「ラッキー」(LUCKY)。另一方面,由於日本人覺得貓的叫聲很可愛,所以有些人會把貓取名叫「ミー」(MI~,咪)或「ミミ」(MIMI,咪咪)。不過江戶明治時代的傳統寵物命名文化依然影響現在的日本人。

現在很多日本人印象中最有代表性的貓的名字是「タマ」(TAMA),最有代表性的狗的名字是「ポチ」(POCHI)。現在日本人幫自己的貓取名叫「タマ」、幫自己的狗取名叫「ポチ」,一點也不奇怪。上述的「タロウ」、「シロ」、「チビ」、「ラッキー」、「ミー」、「ミミ」到現在也依然健在。只是新時代名字比較時髦,壓過了傳統的舊名字。

日本的寵物名字的文化影響的不只是養寵物的人。在政治議題上也看得到這種文化的要素。現在日本的左派激進人士在謾罵親美主張或對美協調的人時,常常會用「アメリカのポチ」,意思就是美國的忠狗。從這種謾罵方式不是最近才有,而是從以前就有。因為日本的左派從以前就一直反美。從這種謾罵方式不但可以看到日本的寵物名字的文化,也可以看到左派激進人士的對寵物名字的認知,以及他們的動物權的意識。

日本社會中的傳統支配構造

最近,日本社會接連爆發了傳統組織的醜聞。

2018年3月,女子自由式摔跤選手伊調馨告發摔跤協會的高層人員濫權、施加精神暴力。
2018年4月,相撲協會的人員試圖把實施急救中的女性救護人員趕下土俵。
2018年5月,日本大學的美式足球部的教練團逼迫學生在比賽中施暴弄傷對方選手,讓對方的選手無法比賽。之後又日本大學又用恐嚇手法對相關學生施壓封口。
2018年7月,東京地檢在調查東京醫科大學的賄賂事件時,發現東京醫大招生時偷改考生成績,壓低女性考生的成績,甚至幫校友的子女考生加分。同月,日本拳擊連盟遭人告發擅自挪用日本運動振興中心發放的補助金、操控比賽判定,而且事後也有內部施壓封口的情形。

這些醜聞發生在相撲界、體育界,以及醫界。這些發生醜聞的業界的特徵就是組織封閉,而且還保有傳統的師父徒弟或學長學弟關係的階級權力構造。這種傳統組織上層的裁量權力非常大,大到上層的人可能會迷失在全能感的錯覺中。

對日本民眾而言,這些業界發生這些事一點也不意外。因為大家早就知道這些業界是這樣。這些業界雖然不是日本社會的全部,但是日本社會還有很多部分留有這種舊時代的組織文化。不屬於這些業界的日本人,在學生時代如果有過參加運動社團,就會見識到類似的狀況。沒參加過運動社團的人在打工或畢業出社會後,也可能會見識到類似的狀況,只是可能沒有上述的傳統組織那麼嚴重。

今後日本的這些傳統組織依然可能出狀況。因為這些傳統組織的構造和一些掌握大權的高層人員的觀念已經和現代社會脫節。不過由於這些傳統組織非常封閉,大部分的組織成員從年輕時就接受了服從權威的訓練,而且思想也可能和權威階級組織的親合性相當高。所以這些傳統組織今後還是會繼續存在,這種封閉的組織構造會繼續保護這些和現代社會觀念格格不入的成員。

日本社會一直有「忍耐/服從=美德」的觀念。受到不合理對待的人如果公開表達自己的主張,會遭受「沒有抗壓性=無能」、「不服從=反社會」的攻擊。有不少台灣人喜歡說日本人團結,甚至羨慕日本人團結。其實真正的現實是日本社會有某種力量讓日本人為了保身而依附權力、不敢表達自己的意見、不敢講真話。團結的背後其實是無形的壓抑與恐懼。這樣的文化背景也是讓傳統權力支配構造延命的幫凶。

在這些醜聞中,我個人比較關注的是東京醫科大學的醜聞。

東京醫科大學在招生時,幫文部科學省的官員的小孩開了入學後門。之後又被查出在招生時有其他放水行為。學校會暗中幫校友的子女考生加分,然後對女性考生一律扣分(不過校友或權貴的女兒可能不會被扣分)。

東京醫科大學對女性考生扣分的理由是女醫將來可能會懷孕生子,醫院無法毫無顧忌地運用女醫人力。所以就用操弄成績的手法來阻止女學生入學。簡單地說,就是日本的醫界覺得女醫不易壓搾,所以不希望女性進入醫界。

其實東京醫科大學不只是操弄女性考生的成績,就連重考生的成績也有被操弄。當媒體報出消息後,日本的網路上當然出現批判的聲音。除了批判的聲音以外,也有不少人指出,暗中排除女性考生和重考生是日本的大學醫學部的傳統潛規則,東京醫科大學只是冰山的一角。東京醫科大學只是運氣差,因為別的事件的關係才被查到。

我會關注這個新聞,是因為我當初到日本留學時就是想攻讀醫學。我的台灣的大學時代的一名同學和我志趣相同。那位友人到日本留學後,成功考上了某國立大學的醫學部,現在已經當上了醫師。我則是失敗了。

我和友人不同的地方是考試時的年齡差了三歲。因為我準備留學時並不順利,比友人晚了幾年才到日本。不過我得到友人的大力支援,得到了很多其他留學生得不到的相關資訊和寶貴經驗,我也對自己的日本留學試驗成績也相當有自信。但是最後的結果卻是全滅。

連續兩年面試了十幾間學校的醫學部,結果就是全滅。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友人也相當錯愕。我只能告訴自己:自己的成績沒有到「完美」的境界,考不上是自己的實力不足。

這次看到東京醫科大學的招生醜聞的相關報導。日本的醫學教育不但刻意排除女性,也刻意排除年齡較高的考生。有報導指出,日本的醫學教育刻意排除年齡較高的考生,是因為年齡較高的人的獨立志向比較強,留在大學醫院的機會比較少。簡單地說,就是不易壓搾。我比友人晚了幾年到日本留學,晚了幾年很有可能就是報考醫學部時的致命傷。

其實不只是醫界,日本的很多企業在招募員工時,也不希望年齡比較大的人應徵。原因之一是擔心年齡比較大的人進公司後,會打亂公司內部的支配構造。這些組織想要的是容易支配控制的人,而不是成熟的人。

回想以前醫學部的面試,其實也有不少怪怪的地方。當初我以為日本的大學醫學部教授會關心我在台灣的大學的主修領域,也會關心我在台灣的醫院做的研究工作內容。因為這是我和其他考生不同的地方。不過大部分的學校的面試教授其實根本沒有看考生的報名資料,面試內容大多沒有鑑別力的形式化問題。我和其他參加面試的中國的留學生交換情報時,有中國留學生非常不甘心地指出,某些大學的醫學部其實和中國的特定高中有協定,實質上只會收協定校的畢業生。雖然這只是中國留學生之間的傳聞,不過從中國留學生那裡得到的錄取情報來看,並不是不可能。不論傳聞是真是假,我的失敗是不變的事實。

連續兩年挑戰醫學部的結果全滅,我當然非常沮喪。因為我花了很多時間、金錢、勞力。後來在幾名友人鼓勵下,我找到了自己感興趣的領域(=人文),順利進入日本的大學就讀,學到了很多充實的知識,才從失敗的陰霾中走出。這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醫學部招生時篩選性別、篩選年齡、篩選家世,一點也不特別。日本某些地方的醫院甚至不能擅自僱用醫師,必須接受當地醫學部教授指派的「弟子」。對地方醫院而言,當地的醫學部教授是得罪不起的人。這些地方的醫學部學生畢業後如果自己沒有能力開業,就要受教授的支配。這種權力支配構造就和摔跤協會、日大美式足球部、拳擊連盟差不多。這樣的業界拒絕了我,對我而言或許是一種幸運。

日本社會爆發這些傳統組織的醜聞,其實是一種進步。因為同樣的事情在十幾二十年前,日本民眾不會覺得這樣子不妥。就是因為日本社會的觀念已經和十幾二十年前不同了,所以這些傳統組織的事情才會變成醜聞。不過由於這些封閉的傳統組織的高層的思想及倫理觀是在二三十年,甚至三四十年前就已經定型,而且組織的權力集中、握有相當的既得權利。這些傳統組織在死守自己的利與權時,當然會用他們覺得理所當然的傳統方法。今後這種傳統的權力支配構造當然會繼續存在。

這個時代的觀念變化越來越快,其實不只是日本,很多想要接受新觀念的社會,都會面對舊觀念勢力的抵抗。而且舊觀念勢力往往支配力比較大、而且掌握了相當的既得利益。所以社會在新陳代謝的過程中,必然會出現阻力。在重視包容和多元化的時代,舊觀念世代的人不在乎包容,也不在乎用暴力鬥爭的手段來確保自己的利益。相較之下,新觀念世代如果用了鬥爭、排他性的手法來改變社會,會發生自我否定的矛盾問題,也會影響到推動新觀念的正當性。由於著力點不平等,所以改變社會相當不容易,必須要有長期努力的覺悟。而且在長期努力還沒成功時,時代的新觀念可能又變了。

愛玉ゼリーをつくってみた

台湾スイーツというといろいろある気がしないでもないけど、
個人的に好きで外せないのは、やっぱり伝統的なこのゼリーだと思うんだ。

これ「愛玉」とか「愛玉子」いうらしいけど、
日本語ではあいぎょく?あいぎょくし?という読み方でいいのかな。
台湾国語での読み方は「ai4yv4」になるかな。

「オーギョーチ」と言う人もいるけど、それは台湾語で、その言い方は台湾人があまねく知っている言い方でもない気がしてる。
「愛玉」「愛玉子」の漢字がその読み方をするわけじゃなくて、漢字としては「薁蕘子」らしい。

この前、「愛玉」のゼリーミックスのようなものを入手しつくってみたので紹介するね。
これにはシードとシードを入れる布という、ゼリーミックスというのとはおよそ相入れない材料が入ってる。

つくり方は、布にシードのような材料を入れて、水の中でもみもみするだけ。

だんだんシードから何かエキスが出てるようなねばねばな感触もあり、
一定期間もみもみしているとだんだん何となく水の色が変化して、凝固してくる。
寒天とかゼラチンとは違う要因で固まるってことがわかった。
 
つくり方に書いてあるとおり、大体もみもみして10分ぐらい。
多分それでゼリー完成になる。

材料となる水は、純水では固まりませんよとあったのが気になったので、
水道水を煮沸して冷ましたもので試してみようと思ったんだけど、
鍋で湯冷ましをつくったために、水面に若干の油が浮いてて……
水に油分が含まれると凝固に影響するらしいこともわかったから、
結局、何の芸もないんだけど、普通の浄水器を通していない水道水でやった。

このつくり方なら火も使わないし、凝固も早いから、
国際交流とか、児童の国際理解とか、活用場面がある気がする。
ただ、実はこれも写真的には成功しているんだけど、できばえはいまいちではある……

こういうの、台湾のお土産になるといいのにね。
植物検疫とかあるのかもしれないけど、
ヌガーやパイナップルケーキのようなカロリーが高いものだけじゃないのが欲しいと思い始めている。

日本的成年年齡

日本的《民法》規定年滿20歲算成年。成年後,就可以獨自行使法律賦予的權利,不過也必須承擔法律規定的義務。這個成年規定是從1896年實施,用了超過100年。

日本在八世紀初制定的《大寶律令》有規定21歲(虛歲)是「正丁」。正丁要繳稅和服役,實質上就算是古代的成年人。不過古代日本朝廷在平安時代就漸漸失去支配力,律令制度變得有名無實,結果中世之後的日本的成年年齡是依各地的地方風俗而異。有些地方11歲就算成年,有些地方是17歲算成年。江戶時代的江戶男性大約是虛歲15歲算成年。

到了明治時代,明治政府在1876年公告日本人滿20歲算「丁年」,要繳稅和服役。這可能是參考古代日本朝廷律令的制度。之後,日本又引進了歐美的現代法制度,新整備的《民法》就規定了20歲算「成年」。

明治初期的「丁年」和之後日本《民法》的「成年」的年齡雖然都是20歲,不過兩者的概念不同。「丁年」是納稅和服役的年齡規定,是國家和個人之間的法律規範。「成年」則是《民法》的規定。《民法》的本質是規範個人與個人之間的關係。

當初日本在整備現代法制度時,有參考歐美國家的法律制度。當時歐美國家的成年年齡大約是在21~25歲。對日本而言,這個年齡設定偏高,因為明治之前的江戶時代15歲就算大人。另一方面,當時日本人的平均壽命大約是42~44歲,歐美主要國家的平均壽命則是40後半~50前半,如果日本採用歐美的21~25歲成年的話,會影響到社會的生產力。結果設計日本《民法》的人考量了日本國情及現代的法制度和經濟制度,把日本的成年年齡設定成比歐美稍微低一點點的20歲。設定成20歲,也可以用古代的律令制度來說服日本大眾。

日本《民法》在1896年實施當初,成年年齡低於歐美國家。不過到了1970年代,美國、法國、德國、義大利等國把成年年齡降到18歲。歐美國家降低成年年齡的原因很多,有些國家是為了讓成年年齡和徵兵年齡統一,有些國家則是社會制度成熟,國民會受社會制度保障,18歲的人可以不用依賴父母。由於當時日本沒有修改制度,所以1970年代之後,日本的成年年齡反而高於歐美的先進國家。這也影響到之後的日本社會發展。

1990年代,日本步入高齡社會,同時也面臨了少子化問題。老人增加和年輕人減少造成了日本的「老人民主主義」現象。「老人民主主義」是選民中的老人比例增加,造成老人的民意左右政治的現象。老人選民的比例增加,政治家在選舉時必須提出對老人有利的政策才有可能當選。政治家靠老人票當選後,國家政策就會過度偏重老人福利。由於社會的資源有限,當資源過度偏向老人,就意味著年輕世代的資源遭到擠壓。日本的20歲成年制度就是加速「老人民主主義」的推手之一。

日本在1945年把選舉權的年齡設定在20歲,是考量到和《民法》成年年齡的整合性。當初這個年齡設定沒有什麼問題,不過當日本的高中畢業生升大學的人數變多後,這個年齡設定實質上妨礙了日本的年輕世代關心政治。

本來,日本人在高中階段有機會學到日本的現代社會制度,多少還會對選舉和政治有好奇心。但是高中生不滿20歲,沒有選舉權,所以不能體驗制度。當這些學生上了大學後,學習重心轉向專業科目,結果就淡忘了高中時代養成的基礎公民意識。當這些學生滿20歲時,可能已經失去了對政治的好奇心。另一方面,日本很多大學生是遠離家鄉求學,回家要花很多時間,而且交通費不便宜。選舉的時候,這些在遠方大學求學的學生收不到投票通知,而且他們也感受不到特地花錢花時間回家鄉投票的直接利益。所以很多大學生會放棄投票的權利。這些學生從大學畢業時,實質上已經養成了放棄投票的習慣。本來日本已經有少子化的問題,漸漸成為少數派的年輕族群又放棄了自己的投票權利。結果最近20年間,日本國政選舉的20多歲的年輕世代的投票率大約只有60歲以上世代的一半左右。這就是日本的「老人民主主義」現象增幅的原因之一。

由於「老人民主主義」會扭曲社會發展,而且可能會影響日本修憲議論的健全性,所以日本國會在2007年整備修憲用的《國民投票法》時,把國民投票的年齡設定成18歲。由於一般日本人在高中畢業前一定會滿18歲,所以這個年齡設定可以讓日本的高中生有機會在高中時代就實踐投票權,讓日本的年輕世代關心自己國家的政治。對日本而言,這個年齡設定不但可以擴大國民意見的母群體,也可以增加年輕世代的意見比重。由於日本的政治家都知道「老人民主主義」的問題,所以幾乎沒有政黨反對把國民投票的年齡設定成18歲。

《國民投票法》除了把投票年齡降到18歲以外,法條中還包含了在一定期限內必須處理《公職選舉法》和《民法》成年制度的年齡整合性的條項。結果2015年6月,日本國會通過了《公職選舉法》修正案,把選舉權年齡降到18歲,在翌年6月實施。2018年6月,日本國會通過了《民法》修正案,把成年年齡降到18歲,在2022年4月實施。

本來《國民投票法》、《公職選舉法》、《民法》彼此之間沒有直接的邏輯關係。不過日本整備了《國民投票法》後,實質上帶動了降低選舉權年齡和降低成年年齡的議論。讓日本社會開始關心年輕世代的需求與聲音。

成年年齡改成18歲,很多法律也要跟著調整。因為日本有很多法律是在「成年=20歲」的前提下設定的。在這些法律當中,有些法律條文在設計時是針對成年人,但是法條卻是寫「20歲」。這些法律就必須在新的《民法》規定實施前修改。

例如日本的《國籍法》規定20歲之前有其他國家國籍的日本人在20歲後到22歲之前必須在日本籍和外國籍之間做選擇。這個法條本質上是用成年年齡當基準,當成年年齡變成18歲,《國籍法》的相關條文中的年齡就必須要修改。其他如《水先法》、《社會福祉法》等,都有類似的部分。

日本的法令規定未成年的人不能抽菸喝酒,也不能參加公營賭博(賽馬、賽艇、競輪、賽車)。在日本民眾的觀念中,抽菸、喝酒、參加公營賭博都是滿20歲之後才能做的事。不過成年年齡改變後,這些規定就會出現漏洞。日本國會議論的結果是,抽菸喝酒、公營賭博的年齡全部維持在20歲,這些相關法令規定不再用「未成年」的敘述。

除了修改相關法律以外,日本國會也花了很多時間議論消費契約問題。因為成年年齡降到18歲之後,可能會有惡質業者鎖定剛成年的年輕人簽不公平的消費契約。日本政府雖然開始把消費者教育納入高中教育內容,不過學校的上課時間有限,而且要教的東西太多,消費者教育能達到什麼樣的效果還是未知數。除了學校教育以外,實質上日本還沒有想到其他的對應措施。

本來日本人是在自己20歲生日的前一晚的12點成年,生日不同的人的成年時間會不一樣。不過新的成年規定是在2022年4月1日生效。新規定生效時,全日本所有18歲以上20歲以下的年輕人會在生效的一瞬間同時成年。由於這一年度的成年的人數會暴增,所以日本的各自治體在煩惱該怎麼舉辦2023年的成人式。

修改成年年齡,對社會的影響真的非常大。

自動翻譯機的浪漫(2)

最近幾年,日本常常有關於今後10~20年間可能會消失的職業的話題。由於現在AI技術越來越進步,所以將來電腦有可能取代很多現存的職業。例如自動駕駛技術成熟後,電腦就可能取代鐵路和公路的車輛駕駛的工作。另外,電腦可以在一瞬間處理非常複雜的計算,而且幾乎不會出錯,所以銀行的業務員也可能被電腦取代。

這一類預測「可能會消失的職業」的報導非常多,每篇報導提到的職業都大同小異。這些「可能會消失的職業」的共通特徵就是「照著規則形式化作業」。

最近,有一部分報導把「翻譯」也列入「可能會消失的職業」。其實不只是媒體報導,有幾位我有在關注的日本社會評論家也認為今後「翻譯」這門工作可能會被電腦取代。他們的立論根據是AI技術越來越進步,IT企業可以透過網路蒐集龐大的文字資料,也可以透過聲控服務蒐集人類的語音資料。有了這些巨大資料,電腦在不久的將來就可以理解人類的語言,哆啦A夢的翻譯蒟蒻不再是想像中的工具。

翻譯時不找專業的翻譯人員,直接用電腦自動翻譯。其實這不能算預測,因為是現實中早就存在的事實,而且是十年前就已經是事實了。至於「電腦在不久的將來可以理解人類的語言」,則只是一部分媒體和評論家的浪漫的想像而已。

我在2008年曾經寫過《自動翻譯機的浪漫》及《翻譯軟體的能力極限》兩篇文章,提到電腦的自動翻譯有很多缺陷。不過當時已經有很多人在用電腦的自動翻譯,儘管當時電腦翻出來的內容多半不像句子。

2018年的現在,電腦自動翻譯的品質明顯比10年前進步。10年前的自動翻譯翻出來的結果不像句子,現在的自動翻譯翻出來的結果比較像句子。不過電腦翻譯的基本原理還是和10年前一樣,就只是詞彙轉換和句子重組。只是以前的電腦是用文法規則來組句子,現在的電腦是參考大量語言範例來組句子。

由於目前這個世界上還沒有人想得出讓電腦理解人類語言的方法,所以開發翻譯系統的人做的不是讓電腦理解人類語言,而是用統計學的技術讓電腦參考大量例句,把轉換後的詞彙拼湊成比較自然的句子。所以現在電腦翻出來的句子比以前自然。不過詞彙轉換過程中必然會失真,如果原文夾帶了任何模糊語氣或暗示的話,翻譯的精度會更低。所以現在的電腦翻譯出來的句子的等級還是「僅供參考」。

今後20年,這個世界上恐怕還是造不出優質的自動翻譯系統。

2011年,日本的國立情報學研究所曾經推動了一個用AI技術讓電腦挑戰日本的大學入學考試的研究計畫。計畫的主題是「機器人進得了東大嗎」。具體而言就是動用目前最新的技術讓電腦去考大學入學考試的摸擬考。考試的方法是把模擬考題的資料輸入電腦,讓電腦回答,然後和其他參加模擬考的高中生比成績,推算出電腦大概可以考上什麼學校。

這個計畫動員了上百名專業人士。一半是大學的學者和研究生,一半是民間企業的研究員。這個計畫本來是10年計畫,不過做了5年就中止了。因為大家得到結論,確定目前最先進的技術無法讓電腦考上東大。再多做5年也不會變。

電腦參加大學入學考試的一大難關是電腦無法理解考題內容。技術人員要做的是教電腦從考題的文字種類及排列組合特徵來推論「考題可能在問什麼」,然後讓電腦湊答案。舉例來說,負責數學科的技術人員是研究數學考題的文字特徵,分類成幾何代數型、統計型、數列型考題,然後讓電腦從題目中的數字來湊出可能的答案。負責歷史科的技術人員則是讓電腦從考題的各選項的關鍵詞分析出題目可能的形態,然後再比對題目的特徵,把相關性最高的選項當作答案。只從關鍵詞來推論考題內容非常不容易,不過技術人員還是找到了高精度的推論方法,讓電腦在數學和歷史科得了高分。不過這種技術只適用於「日本的大學入學考試中的敘述比較形式化的考題」而已。國語和英語科的閱讀型考題的文章沒有固定的形式,無法從關鍵詞推論考題內容,而且閱讀測驗無法用計算或形式化的知識解題,所以電腦得不了高分。

日本的大學入學考試的國語科閱讀測驗的形式是讓考生看一篇文章。文章裡有幾段話的旁邊有畫線。考題就是問這幾段話的意義,然後讓考生四選一或五選一。由於電腦無法理解文章的意義,而且技術人員找不到有效的解題方法,所以最後負責國語科的技術人員是用計算文字量的方式讓電腦猜答案。具體而言就是計算文章中畫線句子中的文字種類及數量,以及該句子前一個段落中的文字種類及數量,當作參考基準。然後再計算各選項中的文字種類及數量,和參考基準比較。作答時就是讓電腦選和數值最接近參考基準的選項。這種解題方法實質上和占卜差不多。不過這一招讓電腦的猜答案的正確率達到五成。這個方法是技術團隊試過的所有方法中得分最高的方法。不過因為本質上是猜答案,所以不論怎麼改良,成績永遠停留在猜答案的水準。

英語科考試中,英語科的技術人員一開始是給電腦3300萬個英文例句資料。電腦在練習考古題時,英文句子重組問題的答題正確率達到八成。不過實際考摸擬考時,由於題目加了一點變化,電腦無法應付,結果三題中只答對一題。正確率掉到三成三。之後,技術人員把英文例句資料加到19億個,這時候電腦才能答對大部分的英文句子重組問題。也就是說,19億個英文句子的範例資料可以讓電腦造出比較正常的句子。不過遇到英文會話測驗時,電腦的答題正確率就落到四成。後來技術人員又把英文例句資料提升到150億個,還讓電腦深層學習,狀況還是沒有明顯改善。研究團隊證明了巨大資料和深層學習在處理語言資料時並非萬能,無法讓電腦理解語言的意義。

這個計畫在推動當初,曾經有某個單位想贊助超級電腦。不過這個計畫的技術團隊本身有很多頂尖的電腦專家,他們知道超級電腦不是萬能的工具。技術團隊用的伺服器如果遇到解不開的考題的話,就算改用超級電腦,還是一樣解不開。所以電腦在答題時沒有動用超級電腦。

「機器人進得了東大嗎」的研究團隊在計畫的第5年就確信現在的最新AI技術無法讓電腦考上東大。這不是失敗,而是成功。因為參加這個計畫的所有工作人員從一開始就不認為現在的最新AI技術能讓電腦考上東大。這個計畫的本質只是想確認目前最新的AI技術能讓電腦在日本的大學入學考試考到什麼水準。

雖然電腦考不上東大,而且目前的技術再發展二十年可能還是無法讓電腦考上東大,不過「機器人進得了東大嗎」的計畫中止時,電腦的成績有達到日本的中堅層大學的入學水準。

在計畫中止前,日本的媒體在報導相關消息時,幾乎全部都是在談AI技術非常先進,先進到準備要挑戰東大。研究團隊發表電腦的考試結果時,媒體則輕描淡寫提到電腦還不擅長閱讀測驗。這種報導讓不少日本大眾誤解了現實的AI技術。結果一些媒體和社會評論家誤以為過幾年AI技術可能會克服問題,電腦的翻譯會越來越精確。

其實真正的事實不是「電腦還不擅長閱讀測驗」,而是目前電腦根本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

翻譯是把某種語言表達的內容轉換成另一種語言,而且在轉換過程中要努力不讓意義失真,要儘可能讓接收意義的人能理解發話者的原意。所以從事翻譯工作最基本的條件是理解語言、理解意義,而且要能妥善表達。

由於電腦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所以電腦在翻譯時根本不知道原文的意義,當然也不知道翻譯出來的句子的意義,而且在兩種語言的詞彙轉換過程中一定會發生失真。不過現實中,很多從事翻譯的人其實對外語一知半解,自己的母語表達也一塌糊塗。舉例來說,台灣很多翻譯書中雖然印的是中文,不過句子根本不像句子,譯者本身可能也沒讀懂原文。而且這樣的書還不少,而且遍及娛樂、文學、學術領域。拿這些翻譯書和10年前的電腦翻譯的句子相比,水準其實不會差太多。由於現在的電腦翻出來的句子比較像句子,所以那些沒看懂原文,而且連自己的母語都無法適切表達的翻譯人員就有可能被電腦取代。因為電腦造出來的句子看起來比較正常。

如果想做翻譯工作,又不想輸給電腦,方法其實很單純。就是把自己的母語及外語學好,要能確實看懂或聽懂外語的資訊,然後要能清楚適切地表達意思。

今後幾十年,在語言理解領域,人類只要努力還是可以贏過電腦。不過翻譯業界還是會被電腦侵蝕。因為很多人不知道電腦無法理解人類的語言。很多人以為電腦翻譯是電腦萬能,能理解人類語言的結果。這種大眾觀念就可能讓電腦取代人類。

以日本為例,現在日本很多店家為了吸引外國人觀光客消費,有準備各種外語標示。不過大部分的外語標示是由電腦自動翻譯。因為店家覺得這種事情交給萬能的電腦就可以了,而且不用花錢。雖然現在電腦自動翻譯的結果比較像句子,不過大前題是原文必須清楚完整。很多店家設計標示時用的原文可能是過度省略的日語口語,由於結構不完整,電腦當然翻不出像樣的內容。就算標示內容是完整的文章,如果原文寫得太爛,或是用了一堆非常偏門的專業術語,電腦還是會翻得一塌糊塗。有不少到日本觀光的台灣人可能曾經在很多地方看過一堆莫名其妙的中文標示,這就是日本人把自己平常用的母語丟給電腦翻譯的結果。這反映了很多日本人連自己的母語都無法妥善表達。

無法妥善表達自己的語言,並不是日本獨有的問題。台灣的狀況恐怕更嚴重。在日本,網路上還可以找得到很多解析日語的資訊。例如把一些比較難懂的文章或法律條文地解析成易懂、明確的日常日語。這表示還有不少日本人關心自己的語言,也關心自己國家的法律制度。台灣的網路上很難找到這一類的資訊。台灣的網路上雖然找得到古文翻譯成白話文的資訊,但是沒有人知道這些翻譯文的根據,也沒有人知道這是誰翻的。台灣的網路上雖然有人討論法律,但是幾乎所有的討論都只是轉貼條文,然後直接下結論,沒有人去分析法律條文用詞設計的邏輯考量。這反映了台灣人不太關心自己使用的語言。不關心語言的人恐怕也不會去思考怎麼妥當表達自己的語言。這形同把人類還能勝過電腦的能力放棄了。

目前日本的總務省的情報通信研究機構正在開發多語言翻譯系統,想在東京奧運時發揮功能。「機器人進得了東大嗎」的計畫主持人新井紀子曾經有一段期間擔任過這個計畫的顧問。新井紀子指出,開發新的多語言翻譯系統的關鍵不是系統的演算法,而是翻譯例句的資料量。現在的演算法不論怎麼改良,都不會有大的突破。不過如果翻譯例句的資料量夠大,翻譯品質會明顯不同。如果只給電腦100萬組例句資料,翻譯的品質會很糟。如果翻譯例句超過1000萬組,電腦就有可能造出「比較正常」的句子。

一般人學外語時,如果要造出像樣的句子,其實學不到100個外語例句就可能達成。如果能確實吸收1000個外語例句,外語能力會相當好。不過電腦要學1000萬組以上的例句才能造出比較像樣的句子。從這裡可以看出人腦和電腦的學習能力的落差。

日本政府的多語言翻譯系統計畫最大的問題是沒有人知道要從哪裡生出1000萬組的多語言翻譯例句的學習資料。如果動員大量外語班學生和正在學外語的志工來製作資料,然後用網路回收,是有可能生出1000萬組例句資料。不過管理過程要花大錢。而且如果當中有人提供的資料有誤,或是有人故意惡作劇的話,電腦的學習資料就會被汙染。電腦一但吸收了被汙染的資料,錯誤內容就永遠變成電腦的知識的一部分。

日本的通產省在1982年曾經推動第五代電腦的開發計畫,想造出能思考、能正確翻譯的電腦。不過由於人類的數學無法重現人腦活動,所以這個自動翻譯機的浪漫計畫最後失敗。而且政府內沒有人敢提這件事,就連事後的失敗研究報告資料也找不到。現在總務省推動的多語言翻譯系統也是相當浪漫的計畫,不過巨大資料和深層學習並非萬能,而且製作深層學習用的巨大資料要花很多時間和勞力,所以想搶在東京奧運前實用化的多語言自動翻譯系統恐怕也只是一種浪漫的嘗試。

日本的女性與相撲

2018年4月4日,日本大相撲的京都舞鶴市地方巡迴賽中,舞鶴市長在土俵上致詞時突然倒下。周圍的工作人員見狀後立刻上台察看狀況,不過這些工作人員真的就只是「察看狀況」而已,完全沒有實施救護。結果台下有醫療專業的女性觀眾衝上了土俵,支開了這些只看不動的圍觀者,立刻幫舞鶴市長急救。日本相撲協會則在女性實施急救時,在會場內廣播「女性請下土俵」、「女性請下土俵」。

相撲協會用廣播要求急救中的女性離開土俵,是因為相撲協會認為「女人不能踏上土俵」是重要的傳統。這件事在日本社會受到相當的關注。

其實日本相撲協會基於維護「傳統」,不讓女人踏上土俵的問題很早以前就發生過,而且不只一次。

1978年,東京的小學生相撲比賽的荒川區預賽中,有個五年級的小女生獲得晉級東京大賽的資格。東京大賽是在國技館舉行,不過由於日本相撲協會認為「女人不能踏上土俵」是重要的傳統,所以就不讓這名小女生踏上國技館的土俵。當時日本的勞働省的女性官僚森山真弓認為日本相撲協會歧視女性,於是就向相撲協會抗議,但是相撲協會無視抗議。

森山真弓是日本中央機關任用的第一個女性高等文官。她在1980年辭掉了公務員,轉戰政界,參選國會議員。之後在1989年成為日本第一個女性的內閣官房長官。內閣官房長官的主要工作是協助日本首相指揮內閣,分擔首相的工作。森山真弓成為內閣官房長官後,想在1990年的大相撲初場所代表日本內閣上台頒發內閣總理大臣杯,不過被相撲協會拒絕。因為日本相撲協會認為「女人不能踏上土俵」是重要的傳統。

2000年,類似的情形又發生在大阪。每年三月,大相撲會在大阪舉行春場所比賽。因為是在大阪舉行,所以優勝力士會獲頒大阪府知事賞。2000年的大阪府知事是全日本第一個女性知事太田房江。當時太田房江想親自頒發大阪府知事賞給三月場所的優勝力士,不過被相撲協會拒絕了。因為日本相撲協會認為「女人不能踏上土俵」是重要的傳統。由於太田房江當了八年知事,所以被拒絕過多次。

由於相撲協會拒絕女性官房長官和女性知事上台的事情相當有名,所以一般稍微有常識的日本人都知道大相撲不准女人踏上土俵。只是一般日本男性平常也沒有上土俵的機會,所以大部分的日本人不覺得這種觀念有什麼問題。反而是一些喜歡相撲的人覺得森山真弓和太田房江在做秀,甚至一些喜歡「傳統」的日本女性也不支持森山真弓和太田房江。結果現代日本女性不只會受傳統的男性壓抑,也會受到傳統的女性壓抑。其實日本很多女性的社會權益問題,例如結婚時的姓氏問題、兼顧育兒與工作的問題等,壓抑女性最露骨、最兇狠的還是女性(有些日本人把這種打壓女權的女性稱作「名譽男性」)。

日本的大相撲從2017年11月開始接連傳出了暴力傷害、性騷擾、無照駕駛等醜聞,形象嚴重受損。2018年4月的舞鶴市的「女性請下土俵」事件,更讓相撲協會的形象雪上加霜,也讓不少日本人對大相撲的「傳統」產生反感。

日本的大相撲在比賽時,不當裁判的行司要輪流擔任會場的廣播員。舞鶴市長的土俵急救事件中,廣播「女性請下土俵」的人就是相撲協會的行司。在這個事件中,其實不論行司怎麼做,可能都不會有好結果。行司廣播「女性請下土俵」,會傷到相撲協會的社會形象。事後相撲協會雖然在媒體面前指出行司還年輕、經驗不足,算是保護了行司,但是實質上行司還是會承受相當大的壓力。如果當時行司不這麼廣播,事後還是可能受到相撲協會的「內部指導」,因為日本相撲協會認為「女人不能踏上土俵」是重要的傳統。當事人的行司可能非常懼怕相撲協會的「內部指導」,所以廣播了「女性請下土俵」來保護自己。

所以問題根源是在日本相撲協會的「傳統」。如果沒有這個「傳統」,行司就沒有該不該廣播的問題,相撲協也不會遭受「輕視人命」的社會批判。

其實,相撲本來並沒禁止女人上土俵的規矩。在江戶時代,有女人對盲人的相撲比賽。女性對盲人的相撲當然是在土俵上對戰。到了明治時代,日本還有人籌備「女相撲」的比賽。女相撲當然也是在土俵上對戰。

現在的大相撲禁止女性上土俵,是早期相撲協會為了提升相撲的價值,於是恣意地把神道信仰的要素帶入相撲,把相撲的土俵塑造成神聖的場所。在日本的民俗信仰中,經血是不乾淨的東西,結果就有人把這種觀念推廣成女人不乾淨、女人會污染神聖的領域。最後就變成「女人不能踏上土俵」。

相撲界想自抬身價,是因為近代之前的相撲沒什麼身價。就只是一般人比力氣的餘興節目而已。由於相撲是比力氣的膊鬥,會吸引暴力分子參加,所以江戶幕府曾經因此禁止過相撲比賽。另一方面,日本在明治時代之前的主流信仰是佛教,神道只是附屬在佛教之下的民間信仰。到了明治時代,新政府為了和舊時代切割,塑造新時代的形象,於是就排斥佛教,提升神道的地位。日本的相撲界借用神道要素來自抬身價,是明治時代神道地位提升後的事情。

其實不只是相撲,日本的很多近代才出現的武術為了自抬身價,也會借用神道的要素。只要有神道要素,不知情人就會把這些武術誤認成「日本的傳統文化」。

另外,相撲的「國技」形象其實也是近代相撲界為了自抬身價而自封的稱號。時間久了以後,很多人就會誤以為相撲從以前就是「國技」。

我自己在中二時期非常迷武士道,也對日本的武道感興趣。我非常憧憬這些日本的「傳統文化」。不過實際到了日本,見識到現實中日本的武道文化後,心裡頭多少有點毛毛的,因為日本很多打著「傳統」旗號的武道多少都帶了一些怪怪的宗教體質。

相撲協會不准女人踏上土俵,只是恣意解釋神道來自抬身價的結果。不過這種自抬身價的行為,卻因為舞鶴市長的急救事件中傷害了相撲協會的形象。日本的網路上也出現了「『人命』與『傳統』孰者為重?」的批判。其實在「人命」與「傳統」相比較之前,「傳統」是不是真傳統,本身就是個大疑問。

現在的日本社會仍然充斥著很多不合理的規則。日本人不論是在學校、公司,或是自己住的社區,都逃不出這些不合理的壓抑。很多不合理的規則沒有修正,是因為有一部分日本人認為「傳統」非常重要,不能破壞「傳統」。而且日本社會一直有「忍耐是一種美德」的觀念,所以很多受到壓抑的日本人不敢聲張。這次日本民眾批判相撲協會,實質上算是日本人在長期壓抑下終於找到機會向「傳統」洩憤。

不過在洩憤過後,日本的民眾可能幾天後又不在乎了。如果相撲協會沒有爆發後續的問題,日本人可能一個月後就會忘記這件事。

由於這次出狀況的是年輕的行司,相撲協會的高層只要形式上在媒體前面道個歉,然後要大家包容年輕的行司,就可以全身而退。相撲協會可能依然會走自己的「傳統」路線。由於一般日本民眾平常也沒有上土俵的機會,所以今後大部分的日本人可能還是不會在乎「女人不能上土俵」的「傳統」,因為這是相撲協會這個民間組織的信仰自由,而且事不關己。

日本的政界與官界(2)

民主主義國家的基本運作方式是由背負民意的議會(=政治家)生成國家制度(=法律),然後把法律交給公務機關(=官僚)執行。

日本的國家運作方式就是由議會生成法律,然後讓公務員執行。這個過程表面上符合民主主義的精神,不過骨子裡卻不單純。

日本的議會雖然獨佔了立法權,不過現在每年日本國會通過的法律中,只有2~3成是議員直接立法,其餘7~8成的法律是由內閣設計法案,然後向國會提出,再由國會通過後成立。這種由內閣提出的法律叫「閣法」。

日本的內閣閣僚大多是由國會議員擔任。不過內閣向國會提出的法律不是由這些閣僚議員設計,而是由各中央機關本部的專業文官設計。

這些設計法律的文官是通過了競爭非常激列的國家公務員綜合職(高等文官)考試後,被中央機關採用的人。日本的各中央機關在招收新進人員時,會把公務員考試名列前茅的人留在東京霞が関的本部,其他人則派到地方的分部任職。能考過國家公務員綜合職考試的人已經是相當優秀的人,能留在本部的人當然更是菁英中的菁英。這些留在本部的人大半是東大或京大法學部畢業,而且很多人在學生時代就考過了國家公務員考試,是全日本頭腦最好的菁英集團。這些文官設計的法律當然比議員立法的品質好。

日本的首相及其他閣僚都是民選政治家,如果這些人在選舉時得不到選票,就會失業。沒有選舉的時候,閣僚也可能因為政局的關係下台。不過這對日本的國家影響有限,因為日本的國家政策和主要法律是由官僚設計。這些官僚是身分受到保障的公務員,只要沒有出狀況,基本上都可以做20年以上。所以日本的首相換人、內閣改組,各個領域的政策還是由同一批文官控制。

從政的人都有自己的政治理想,爬到政界高層的政治家都有一定的政治智慧。這樣的人如果進入了內閣,甚至當上首相,當然會想實現自己的政治抱負。不過這並不容易。因為日本的國家制度非常複雜,各種制度環環相扣,而且有些規則是明治時代留下來的。更改制度或設計新制度,都會牽動很多舊有的規則。如果處理不慎,規則會出現大漏洞。資深的國會議員雖然有很多審查法案的經驗,而且會花時間研究政策,但是政治家也要花時間服務選民。由於政治家的時間有限,無法全力研究政策,所以不可能通曉所有的事物。結果在日本真正精通政策和法律的就只有專業的高等文官而已。所以政治家要推動新政策、設計新法案時,都要徵詢官僚的意見。

日本的首相和大臣是官僚的上司。由這些資深政治家指揮文官,讓文官設計出內容嚴謹而且符合民意期待的法案,似乎很理想。不過由於日本的官僚太聰明,而且太專業,所以首相和大臣在徵詢官僚意見時,實質上的政策主導者會變成官僚。

「官僚主導」的問題是官僚沒有民意基礎。官僚的理念就算和民意脫節,官僚還是可以繼續當官僚,繼續主導政策。這樣政策就可能不符民意期待。日本的官僚每天有做不完的工作,經常要加班到凌晨,而且業務內容非常複雜。國家推動新政策,實質上就是在增加他們的負擔,所以官僚在設計政策時會傾向設計利己的制度來幫自己省麻煩、減輕自己的工作負擔。另外,官僚為了升官,在主導政策時會鞏固自己機關的門戶利益來討好上司。結果官僚主導國家政策的時間越長,狀況就會變質成「官僚無視國家利益,只顧自己所屬的省廳利益」、「官僚辦事方便,民眾辦事非常不方便」。結果官僚的裁量權限會越來越大,大家辦事時全部要看官僚的臉色。

舉例來說,日本的財務省的門戶利益是增稅。如果稅收增加,財務省的權力籌碼就會增加,其他省廳為了預算會來巴結財務省。財務省希望稅收增加,不過政治家不敢隨便增稅,因為增稅會引發民眾反感,也可能讓經濟發展萎縮。如果有年輕財務官僚在設計政策時有辦法誘導政治家實施增稅,這個官僚以後就會平步青雲,因為他有能力讓財務省受益。

日本的菁英官僚到40多歲至少都可以當上課長,不過當上課長後,就沒有那麼順利了,因為課長以上的職位不多了。超過40歲後半如果無法順利升遷,照慣例要辭職。官僚辭職可以確保組織的金字塔型權威構造。所屬的機關會幫這些辭職的官僚介紹工作。例如財務省官僚會到銀行當高階主管,厚生勞働省的官僚則是到藥廠當高階主管,文部科學省的官僚則是到大學當高階行政人員或教授。銀行平時要看財務省臉色,所以如果有資深的財務省官僚來當主管,銀行和財務省往來時就會比較方便。藥廠開發新藥或讓新藥上市要通過厚生勞働省這一關,如果公司裡的主管是退休的資深官僚,行事就會比較方便。同樣地,大學申請補助金時也要討好文部科學省。所以這些民間機構為了將來行事方便,必須騰出高階職位給離職的官僚。退休的官僚不但有退休金可拿,還可以在新職場領高階主管的薪水。退休官僚雖然不會因此致富,但是這種利益交換會造成社會不公,也會佔掉本來應該是由民間人升遷時擔任的職位。

由於「官僚主導」違反民主主義精神,而且對日本社會有不良影響,所以日本政界在1993年開始摸索「政治主導」的方法。不過推動「政治主導」非常不容易,因為這會侵蝕官僚的利益,會得罪官僚。政治家如果得不到官僚協助,就無法設計適切的法律,當然也無法推動新政策。

日本雖然有法官、檢察官、律師等法律專家,但是他們只知道怎麼解讀法律,他們沒有立法的知識。設計法律要有很多政策知識。在日本,只有中央機關的菁英官僚才有專業的立法知識。因為這些人從22歲任職開始,就一直在中央機關學設計政策的方法,然後花很多時間熟悉法律制度的構造。這些全日本頭腦頂尖的人歷練到了30多歲時,就有能力設計嚴謹的法案。

由於菁英官僚實在太優秀,而且獨佔了立法技術,所以日本的官僚會看不起政治家。日本的首相和大臣表面上是官僚的最高長官,但是在官僚眼中,首相和大臣只是暫時來中央機關做客的「名譽主管」而已。官僚真正的長官是自己省廳內的官僚前輩。內閣的政治家和中央機關的官僚表面上看起來在一起工作,其實兩者的關係並沒有那麼好。如果政治家要改革官僚制度,官僚為了保住自己的利益,會設法讓政權垮台。

對有心改革制度的政治家而言,官界最大的改革障礙是財務省。財務省是菁英當中的最高菁英組織,他們掌握了非常多的金錢資訊。如果政權得罪了財務省,財務省只要設法把閣僚的資金處理缺失透露給在野黨或媒體,就可以讓政權垮台。舉例來說,2006、2007年的第一次安倍內閣就曾經想杜絕財務省官員辭職後到民間當高階主管的惡習,結果之後安倍政權就接連發生閣僚的資金醜聞。一次安倍內閣實質上就因此垮台。

2009年,民主黨取得政權時,也很想改革國家制度,讓背負民意的政治家來主導政策。當時的首相鳩山由紀夫以為當上首相可以掌握很多國家資訊。不過現實中,首相一到首相官邸上班就會被大群官僚包圍,因為各中央機關的官僚要對首相做會議前的預習報告。由於官僚可以自由發揮,而且首相完全沒有自己的思考時間,所以首相會在不知不覺中會被官僚巧妙的論述洗腦,實質上最後會聽命於官僚。鳩山由紀夫事後回憶當首相的經驗時,最強烈的感受就是「孤獨」。民主黨在剛取得政權時,非常露骨地敵視官僚。不過民主黨和官僚打交道的經驗不足,結果之後的野田佳彥首相實質上也被官僚洗腦,照著官僚的意見施政。

2012年,第二次安倍政權上任時,就記取自己以及前人的失敗教訓,不敢貿然直接挑戰官僚體系。安倍聘用了多名各領域的外部人才擔任內閣官房參與,來防止官僚的洗腦攻勢。安倍政權一方面要削減官僚利益,另一方面不能得罪官僚,而且還要借重官僚的力量改革,這需要非常高度的政治操作技術。

日本各中央機關的人事權本來是由該機關的大臣掌握,不過由於政權不敢得罪官僚,所以官僚的人事實質上是由官僚自己決定,大臣只是形式上承認人事案而已。不過2014年日本成立了內閣人事局後,高階官僚的人事由內閣人事局掌管。內閣人事局也負責調查退休官僚的就業狀況,避免官界和民間交換利益。這個措施多少削弱了官僚的既得利益。不過這並不代表日本的官僚受到政界壓制,官僚還是一樣相當有力量,依然有能力讓政權垮台。現在的日本內閣還是不敢得罪官僚,只是不會像以前一樣完全受制於官僚而已。日本的政界和官界實質上是在緊張關係下共事。

2017年,日本發生了森友學園的國有地交易醜聞事件。這個事件的本質是財務省的職員要處理背景相當複雜的國有地,而且非常不巧,遇到的交易對象是個喜歡利用政要關係狐假虎威的難纏人物。職員為了省麻煩,結果處理過程中發生了瑕疵。之後,事件被媒體炒作得越來越大,甚至引發了財務省篡改公文的問題。

有些媒體影射這個問題是安倍利用首相權力圖利特定人士,甚至施壓讓財務省篡改公文中對自己不利的內容。其實這種影射只是反映了某些媒體的「願望」而已。現實中,安倍曾經吃過財務省的虧,多少對財務省抱有恐懼感。如果安倍為了私人利益指使財務省篡改公文,反而會給財務省拉下安倍政權的最佳材料。結果財務省篡改公文的原因可能就只是財務省的某些主管自己想向政權示好而已。

很多媒體想在這個事件中看熱鬧,甚至想看安倍政權的醜態。安倍政權雖然確實受到了打擊,不過政權方面應該早就預見財務省的問題遲早會爆。篡改公文的問題大家也早就看在眼裡。在媒體炒作之前,政界和官界可能早在幾個月前就各自擬好危機管理的方法,只有財務省的低階職員成了犧牲者。媒體報導的內容其實是政界和官界照著各自危機管理劇本演的戲而已。

日本社會中的壓抑與騷擾

最近幾個月,SNS上的「#MeToo」運動受到世界關注。「#MeToo」運動反映了世界上很多地方的女性長期遭受壓抑,甚至受到性迫害的問題。

日本當然也有類似的問題。

日本社會是從1989年開始關注性騷擾的問題。事情起因是1986年的一件鐵路死亡事件。

1986年,有一名女性在車站月台被醉漢騷擾。醉漢抓著女性的衣服不放,在場的其他人不敢介入。女性為了逃避醉漢的糾纏,推了一下醉漢,結果醉漢跌落月台,之後被進站的電車夾死在月台間隙。事件後,日本法院認定這名女性是基於正當防衛而推了醉漢,宣告無罪。

女性遭受騷擾,在當時的日本社會並不稀奇。因為當時的日本社會很多男性有「可以這樣對待女性」、「這麼做沒關係」的觀念。只是事件中的醉漢因為酒醉的關係,做得「稍微」嚴重了一點而已。就連當時日本媒體的報導態度也相當輕浮,還去挖受害女性的隱私。結果這種社會風氣觸怒了日本女性。有些女性成立了支援團體來聲援受害女性,擔任受害女性的辯護團的團長也是女性。

由於這個事件,日語多了一個外來語新詞「セクシャル・ハラスメント」(sexual harassment/性騷擾)。這個新詞還獲得了1989年的流行語大賞新語部門的金賞,得獎人就是辯護團的團長律師。

在1980年代及更早之前,很多日本女性是高中或短大畢業後出社會。工作了幾年,就和同事結婚,也可能是透過相親結婚。結婚後,就辭掉工作,在家當家庭主婦。這個文化叫作「壽退社」。這裡的「壽」的意思是喜事。「退社」就是離開公司。「壽退社」就是因為喜事而辭職。

由於有「壽退社」這種文化,所以以前日本的公司的女性員工大多都是年輕的未婚女性。相較之下,大部分的男性因為一直留在公司,而且會一直升遷,所以男性在公司的地位多半高於女同事,人生及社會經驗也會優於女同事。由於地位和年齡不平等,所以女性的立場處於弱勢,容易受到男性支配。這種環境就很容易發生性騷擾。不過當時的日本社會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問題。男性當然也無法理解女性的感受,就算發生了性騷擾,男性也沒有自覺。

不過在性騷擾的正當防衛官司定讞、「セクシャル・ハラスメント」(sexual harassment)成為流行新詞後,日本社會多少有了反省,日本男性也開始留意自己的言行。之後,「壽退社」文化在1990年代就開始式微,很多女性結婚後還是繼續工作。到了1990年代後半,日本的已婚職業婦女的人數超越全職家庭主婦,日本公司的女性員工不再是絕對弱勢了。

「セクシャル・ハラスメント」(sexual harassment)這個日語新詞問世後,日本又陸續出現不少類似的新詞。例如:
アカデミック・ハラスメント(academic harassment):利用學術地位或職權來威壓其他教師或學生(特別是壓迫女教師或女學生)。
エイジング・ハラスメント(aging harassment):年齡嘰諷。例如用「你真年輕」來嘰諷他人社會經驗淺薄,或是帶著惡意用「歐巴桑」稱呼女性。
アルコール・ハラスメント(alcohol harassment):強逼他人喝酒。
シルバー・ハラスメント(silver harassment):虐待老人。
ドクター・ハラスメント(doctor harassment):利用醫療專業或職權來威壓患者。
パワー・ハラスメント(power harassment):利用地位或職權來攻擊他人(多半發生在職場)。
モラル・ハラスメント(moral harassment):巧妙地把問題推向受害者,讓受害者恐懼、自責的精神暴力。
マタニティ・ハラスメント(maternity harassment):用各種手段封殺或逼退懷孕女性(多半發生在職場)。

這些詞彙很多是日本人參考「セクシャル・ハラスメント」(sexual harassment)造出來的新詞。由於這些新詞都很長、音節多,所以日本人平常在用這些詞彙時,會把詞彙縮短,前半後半各取兩個音。例如:「セクシャル・ハラスメント」⇒「セクハラ」、「パワー・ハラスメント」⇒「パワハラ」、「モラル・ハラスメント」⇒「モラハラ」等。

這種「~~ハラ」新詞,現在在日本已經出現了超過40種。這代表日本社會非常關心騷擾、壓抑、冷暴力等的問題。性騷擾問題只是社會種種騷擾、壓抑、冷暴力等問題當中的一種而已。因為日本社會發現了這些問題,而且是大家日常生活中會面對的問題,而且是大家覺得應該要解決的問題,所以才會出現這些標定問題的詞彙。

這些詞彙的出現只是改善問題的開端,問題到現在當然還沒解決。

這些騷擾、壓抑、冷暴力的問題很難控訴。因為這些行為有很多灰色地帶,有時候可能發生在第三者看不到的地方,所以很難舉證。而且很多加害者根本不覺得自己的「一句話」或「小動作」是加害。如果問題發生在職場,被害者向公司申訴時,可能會給周遭的人一種「只是為了一句話或一個小動作,讓公司的人事部門忙翻天,而且還沒有證據」的形象。如果被害者拼了命控訴,反而可能會被當成無理取鬧。這樣會降低控訴的說服力,也可能會傷害自己的社會信用。所以被害者不只是受到人的騷擾、壓抑、冷暴力,也被一種無形的力量壓得有苦難言。

以性騷擾為例,這幾個月世界上的SNS流行用「#MeToo」控訴問題。很多日本人知道網路上有這種活動,不過跟著響應的人並不多。「#MeToo」在日本只能算是媒體報導下的國外社會現象而已。日本當然有性騷擾的問題。日本人沒有熱烈響應「#MeToo」,就只是被害者早就看出這個運動無法改變自己的狀況,甚至可能引發負面的結果。因為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公開發言要負責任。如果拿不出明確的證據,事情不但不會解決,還可能傷害自己的社會信用,甚至可能丟了工作。當然,這並不是性騷擾受害者獨有的問題,其他的騷擾、壓抑、冷暴力問題的被害者也一樣有這種問題。

日本人雖然沒有積極參加「#MeToo」,但是日本的受害者也沒有沉默,日本的一些匿名問答網站上常常可以看到有受害者發問和討論。受害者透過匿名的問答網站找到相同經驗的人抒解壓力、交換心得,是現階段相當務實的做法。日本的網路上很容易發現這方面的討論,代表這些問題在日本社會的能見度變高了。

2017年5月,日本的女性文字工作者伊藤詩織召開記者會,控訴遭到某男性資深記者性侵。這也是打破沉默的行動。不過可惜的是日本媒體沒有針對性侵的社會及司法問題報導,而是去挖男性資深記者和安倍首相的關係,造成議題失焦。伊藤詩織的控訴雖然不順利,但是她的行動可以給其他遭受性侵、性騷擾的被害者勇氣,所以並不是完全沒有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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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日本動漫畫創作中,會把重量級政治家描寫成態度蠻橫、愛錢、喜歡玩女人。這種角色設定似乎和日本社會的壓抑與騷擾的加害者形象相符。在1980年代以及更早之前,日本的確有這種政治家。但是政治家並不是無敵。如果態度太傲慢,得罪了選民,下次選舉就會失業。如果金錢或異性問題處理不善,日子也不會過得好。

1989年,日本首相竹下登就因為金錢醜聞而辭掉了首相。接任的宇野宗佑則因為同年參議院選舉大敗,才上任69天就辭掉了首相。宇野宗佑雖然是因為選舉失敗而辭職,不過選舉失敗的原因之一是女性醜聞,算是日本戰後唯一一個因為女性醜聞而下台的首相。宇野宗佑的女性醜聞並不是性騷擾,也不是性侵,而是他的情婦接受爆料雜誌專訪時透露了他的私人性格(例如吝嗇等)。

日本在1990年代整備了相當嚴苛的政治資金制度,實質上是消滅了金錢政治。所以現在日本的政治家如果本來不是有錢人,基本上手頭都不寬裕。日本社會時有爆料雜誌用美人計設局公眾人物的傳聞,所以資深政治家也會小心行事。2017年,日本的一名女性國會議員因為經常辱罵祕書,結果被祕書錄音告發,這名女性議員在同年的總選舉就落選了。所以現在日本的政界其實沒什麼壓抑與騷擾的加害本錢。反而是政治家受到公眾監督的壓力相當大。所以動漫畫創作中玩弄金錢和女人的強勢政治家已經變成非寫實設定。不過在日本,還是有不少人認為政治家享受特權,壓迫百姓生活。不過這多半是不關心政治的民眾在日常生活中受到其他的壓抑與騷擾,就把氣出在政治家身上。實質上,一般日本人面對的壓抑與騷擾大多是出在自己的學校、職場,或家庭。

有些台灣人到日本旅遊時,會覺得日本的服務非常親切。其實服務親切的背後,也是壓抑與騷擾的問題。業者如果服務出了差錯,可能會遭到惡質的消費者的攻擊撻伐。業者甚至可能會有接不完的騷擾電話。有些企業為了拼業績,會把壓力一層一層往下推,業績不佳的員工可能被上司辱罵。日本式的服務做得貼心,就某種意義而言是以前有不少人活在壓抑與騷擾恐懼下的結果。

以前大家只能隱忍。不過社會觀念一直在變,日本也不例外。當大家開始關注這些問題時,狀況就有改善的機會。

2018年東京馬拉松賽後回顧

今年跑完京都馬拉松後,隔了一週我又跑了東京馬拉松。

三年前我也做過相同的事,而且當時東京跑得比京都好。

這次京都賽後三天左右,我的雙腿肌肉就不再酸痛,但是左腳背還是有疼痛的症狀。由於左腳背的疼痛,所以兩場馬拉松之間我沒有練跑。我的主要運動就是上下班時走五十分鐘的路。

東京馬拉松在這幾年的入場安檢變得嚴苛。狀況如下:
2013年,只要有號碼布就能進場。
2014年,受前一年波士頓馬拉松爆炸案影響,大會開始檢查跑者的攜帶物品。
2015年,禁止跑者攜帶雨傘及瓶罐類飲料入場。非瓶罐類飲料只能帶小包裝,總量不能超過400cc。入場時要過金屬安檢門。由於這一年比賽當天的早上有下雨,很多跑者不得不撐著傘到會場。結果這些跑者在安檢門外被迫丟棄自己的雨傘。
2016年,由於2015年不准帶傘的措施罔顧人性、安全理念本末倒置,可能會害成千上萬名參賽者感冒,所以這一年大會容許跑者帶折疊傘入場(長傘不可)。非瓶罐類小包裝飲料的總量開放到500cc。大會也容許跑者攜帶小容量的鎮痛或冷卻噴劑。
2017年,除了延續2016年的安檢措施外,這一年跑者報到時會被裝上印有安全條碼的手環。比賽當天入場時要掃描手環上的條碼。而且規定要戴到完賽(如果是星期四報到,手環就要連戴三天)。
2018年,延續2017年的安檢措施。

這次2018年的大會有新的寄物方案。不向大會寄放行李的跑者在完賽後可以領到一件簡易的防寒塑膠風衣。發放防寒塑膠風衣本身不是新創意。我的友人在10年前跑完東京馬拉松時,就領過類似的東西,而且當時是人人都有。這次大會是讓完賽風衣有條件重新復活,只發給不寄物的完賽者。

對我來說,從東京馬拉松的終點回家的感覺就像平常到皇居練跑完畢回家一樣,是我熟悉的路線,所以我選了不寄放行李的方案。我自己也在京都馬拉松確立了精簡比賽裝備的方法。

◆◆◆

比賽當天,我起床後給了自己半小時用餐及一小時整裝的時間,然後就出發前往會場。


京王廣場飯店附近。已經有一堆人聚在會場入口外。

起初我很擔心要花很多時間排隊過安檢門。不過我到無寄物組跑者的安檢門行列時,才發現無寄物組是最順暢的一組。擠在這裡的人大多是搞不清楚狀況走錯路的人。過了安檢門後,就是零食和廁所時間。然後到指定區域等起跑。

這次東京馬拉松的路線是2017年開始實施的新路線。這個新路線刪掉了皇居北面和東面,以及佃大橋到台場的區間。然後加了神保町、神田、日本橋、藏前、兩國、清澄通、丸之內等。新路線的景點比舊路線多,更能凸顯東京的特色。另外,新路線的起伏比舊路線少,少了佃大橋到台場的孤獨區間會讓大會更熱鬧。

我自己當然很期待跑這個新路線。不過我有留意到隅田川東岸的清澄通一帶除了江戶東京博物館和富岡八幡宮以外,也就只是普通的現代都市幹線道路而已。日本的現代都市幹線道路的特色就是「單調」。這段路要怎麼跑得快樂,是我這次馬拉松的一大課題。

起跑後,從新宿到飯田橋一路都是下坡,跑得還算輕鬆。神保町、神田、日本橋、淺草橋、淺草、藏前、兩國都是我熟悉的地方,所以跑得很快樂。到了兩國以南的清澄通,路線真的就變單調了。一直到門前仲町的富岡八幡宮一帶,氣氛才變得有趣一點。


富岡八幡宮。富岡八幡宮是東京下町的著名神社,也是東京馬拉松新路線的重要景點。去年12月這裡發生神官姐弟爭奪利權的家族殺人血案醜聞。雖說是醜聞,但是這赤裸裸地反映出大眾生活中大家都見識過但卻不敢講出來的寫實面。這反而增添了富岡八幡宮的庶民性格。

過了中間點後,我的兩個小腿的腓腸肌開始出現抽筋徵兆。然後我就覺得路面越來越硬,跑起來越來越不舒服。這可能是小腿的肌肉出問題,影響到跑步姿勢的結果。接下來,我的右腳的腳底也出現了抽筋徵兆。雖然我的呼吸、心跳完全沒有問題,關節也沒有疲勞的感覺,但是肌肉卻出狀況了。

我每次比賽都會隨身攜帶補充能量炮兒膠。這次為了保險,我還特別多帶了好幾顆補充鹽分的口含錠。而且這些補給品全部都在中間點之前確實攝取。另外,我在每個供水站也都有喝運動飲料補充電解質。但是這些措施還是防不了抽筋。而且這是我跑馬拉松以來最早出狀況的一次。這可能是京都馬拉松的疲勞沒有完全消除,外加天氣太冷,我的跑速無法讓自己的雙腿變暖所致。

這次賽前,我當然希望能跑得比一週前的京都馬拉松好,但是我也有告戒自己,自己的左腳背發炎,萬一有狀況,絕對不能勉強自己。結果狀況不是出在左腳背,而是兩個小腿和右腳底。

跑到23k左右,由於狀況實在不妙,我就捨棄了「全程一定要用跑的」的自尊,走了一下。這一走,讓我體驗到了馬拉松賽中在不得已的狀況下走路前進的跑者的心境。我走不到一分鐘,又重新跑了起來。因為我發現用走的完全不會讓自己變舒服,痛苦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我感受不到任何休息的效果,反而是重新起跑時非常辛苦。

走路不但沒有改善我的狀況,走下去反而會讓我怯懦、讓我想放棄比賽。這樣的感覺非常恐怖。恐怕很多不得已而走路前進的跑者的內心都有這種矛盾與掙扎。這就是我以前不知道的「走路背後的真相」。


橫網町公園前。大會的收容車已經到達對面的賽道。對後段的跑者來說,收容車就像恐怖的外星人飛碟,會把跑者吸走。跑在賽道最後的人非常零星,這些跑者都在努力和自己的極限交戰,不讓自己被吸走。我附近的跑者當中有人大聲鼓勵對面賽道的跑者。我雖然也想出聲鼓勵,但是我自己的狀況相當糟,所有的力氣都要用來控制自己的步伐,所以只能在心裡頭期待對面的跑者能逃過收容車的追捕。

回到隅田川西岸地區後,我繼續和雙腿的狀況交戰。真的受不了時,就走幾步路。走路的目的是為了防止雙腿完全爆掉、抽筋到無法動彈。但是走路會拉長我的比賽時間,而且只能讓我的雙腿「暫時不會完全爆掉」。並不會改變雙腿處於危險邊緣的事實。而且一但用走的,我就要面對重新起跑時的痛苦。

撐過了30k,到了日比谷通和晴海通的路口,我的心情才稍微開朗。因為這個地方是我常常練跑的地方,而且之後都是我熟悉的路線。不過我的雙腿依然還是在危險邊緣。在日比谷通,我曾經試著停下來拉筋,不過拉筋的效果幾乎等於零。結果我還是只能儘量放鬆慢慢跑,設法和疼痛共存。真的受不了時,才走幾步路,來避免雙腿完全爆掉。

在20k到30k之間,我心裡頭多少有點難過。因為我的雙腿太早出狀況,我確定這場馬拉松無法跑得好了。不過在30k之後的品川折返賽道上,我漸漸想開了。雖然這次跑得並不好,但是這個不順利的過程讓我有機會想像其他苦戰中的跑者的心境,也可以讓我重新思考這個路跑的意義。我會羨慕那些跑進sub5、sub4、sub3的跑者,但是我自己也可能是被別人羨慕的對象。因為我比一般日本人容易參加東京馬拉松。另外,那些拼命想擺脫收容車追捕的跑者也會很羨慕像我這種有能力在時間內完賽的人。如果這次我跑得太順利,我可能就沒有沒有機會思考這些狀況,我甚至可能會迷失在虛幻的自我滿足中。

回程通過增上寺後,我就一直望著遠方的日比谷公園,一步一步慢跑前進。到了最後的丸之內仲通,道路兩旁站滿了熱情的加油群眾,這是東京馬拉松舊路線終點附近不可能出現的景象。在熱情的加油聲中,我的雙腿變得比較不痛了。這些加油聲顯然比走路、休息、拉筋的止痛效果好多了。

最後我在大會時間5:28:17通過終點。

這一天的天氣非常冷。我的身體雖然沒有失溫,但是雙腿一直熱不起來。無寄物組的人完賽後雖然可以領防寒風衣,但是我還是會擔心風衣的防寒效果不足。不過實際開始領完賽物品時,我才發現自己多慮了。這次大會對無寄物組的跑者相當貼心。無寄物組在領風衣之前,會先領一件刷毛的防寒外套。這個刷毛外套真的是全身濕透的無寄物跑者的救星。脖子上圍著紀念浴巾,再穿上刷毛外套,外面再加一件防寒塑膠風衣。保暖效果相當好。


東京馬拉松的刷毛外套和防寒塑膠風衣。這兩樣東西雖然不算精美,但是對我而言有特別的意義。

這一天,我從終點會場搭地鐵回家的感覺,真的就像是皇居練跑完後回家一樣,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感。42.195k的艱苦過程完全被完賽的快樂掩蓋掉了。

回家途中,我到我家附近的越南三明治店買了兩客三明治,當作這一天慰勞自己的特別獎品。

◆◆◆

我在跑京都馬拉松的時候,GPS錶(GARMIN fenix 5)的計測出了問題。所以跑完京都後我就把手錶重設成出廠時的狀態。這次跑東京時,GPS錶的計測誤差比京都還大。讓我相當失望。由於日本網站的GPS錶的資訊幾乎全部是垃圾,所以我只能去找英語圈的討論網站。看了一些英語圈的討論,發現有不少使用fenix 5的跑者懷疑手錶可能有先天的瑕疵。例如跑步經過橋下時,手錶測到的數值會發生異常。這種問題我也遇到過。

這幾個月,我在東京散步時,也發現fenix 5在高樓群中的測位能力並不好。這兩次馬拉松,我的GPS錶測到的距離都超過44公里。其實國外也有人在比賽時,發現fenix 5測到的距離遠超過比賽里程。

fenix 5的功能很多,是不錯的訓練輔助工具。但是在馬拉松實戰中,測位能力不佳是非常致命的弱點。因為里程、配速全部沒有參考價值。由於兩次馬拉松的樣本太少,所以無法看出問題在哪裡。或許是我設的「每秒記錄」太敏感,稍微一動就列入計算,造成誤差過大,也可能真的是產品先天的問題。下次跑馬拉松時,或許要試一下「聰明記錄」,甚至該試一下GPS+GLONASS。

◆◆◆

馬拉松大會有快樂的部分,當然也有讓人失望的部分。這次東京馬拉松讓人失望的部分是跑者禮節和一直沒有改善的外語標示問題。

跑者禮節問題:

我這次的起跑區在J區,是馬路上列隊的最後一區(後面還有兩區要在公園裡面等前面的列隊騰出空間後才能到馬路上)。等待起跑的感覺非常高興,不過起跑槍聲響起後,得到的卻是失望。因為列隊前進的速度非常慢。

從我排隊的地方到起跑線大約500公尺。起跑時,就算大家用超慢的跑步速度前進,也花不了10分鐘。我用平常的走路速度走1公里也不過13分而已。但是我到起跑線時已經過了17分39秒。列隊龜速前進,是因為有一堆人在起跑線之前不前進,慢慢拍照,擋住了後面的人。

我跑2012年的東京馬拉松時,大家在槍響後都是用小跑步前進,列隊前進得非常順。當時我只損失了10分37秒。而且這還包含我去排隊上廁所的時間。不過從2013年開始,列隊起跑時的速度就變得異常地慢。原因是很多人不想跑。當時我並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不想跑。

我這次留意到這個問題,是因為今年我的京都馬拉松的起跑區也相當後段,但是花不到10分鐘就通過起跑線了。京都馬拉松的跑者只有東京的一半,但是起跑區的賽道寬度還不到東京的一半。如果東京馬拉松的跑者像京都馬拉松那麼守秩序的話,大概不到15分鐘所有的跑者都能通過起跑線。

事實上,有問題的不只是後段的跑者。日本的跑步網站上有B區的跑者也在抱怨起跑時被一堆停下來照相的跑者擋住了。這反映了最近幾年東京馬拉松跑者禮節的問題。


起跑線風景的照片。在日本,只有非常幸運的人才有機會跑東京馬拉松,大家把握機會拍照留念是情有可原。但是起跑線風景可以邊跑邊照,根本不用停下來。特別是前段跑者的身手靈活,更不需要停下來拍照。

除了起跑線的跑者禮節問題以外,大會的前幾個照相點附近,也有一些跑者突然停下來擺姿勢霸佔鏡頭。由於前幾個照相點是位在還沒跑開的密集區,所以一有人突然停下來,會讓後方「連環撞」。這次我也有遇到這個問題。

外語標示問題:

從2013年到2018年,東京馬拉松的外籍參賽者中最大的族群一直都是傳統漢字圈出身的人。不過東京馬拉松在準備外語資訊時,並沒有顧慮外籍參賽者的需求,就只是照著以前日本的外語標示慣例,形式上地設了日文、英文、中國字、韓文四種標示而已。

傳統漢字圈的跑者是最大族群,但是大會就是無視這個族群。今年泰國和印尼的跑者比韓國跑者多,但是大會也無視泰國和印尼的跑者的需求。這次東京馬拉松的主辦單位在開賽前的致詞還提到「東京馬拉松不是日本的馬拉松,而是世界的馬拉松」。這句話和東京馬拉松的外語標示相對照,無疑是一大諷刺。這凸顯了東京馬拉松主辦單位的傲慢與怠惰。


2018年東京馬拉松主要外籍參賽者人數。今年的最大外籍參賽族群依然是來自台灣的跑者。而且連續六年都是最大的外籍族群。中國的跑者也不少,和台灣相差不多。但是就文字文化圈來看,台灣加香港的傳統漢字圈的跑者明顯多於使用「中國字」的跑者。如果要針對外籍參賽者製作外語標示的話,需求度的排行應該是:英文>傳統漢字>中國字>泰文>印尼文>韓文。

 
2018年東京馬拉松外語版參賽者通知(左)、EXPO選手報到入口標示(右)。

從上面兩張照片可以看出東京馬拉松的主辦單位沒有顧慮外籍參賽者實際的外語需求,就只是比照「日本以前的慣例」,形式上地提供日文、英文、中國字、韓文四種資訊而已。這個自稱「世界的馬拉松」的大會主辦單位的視野顯然還停留在「日本以前的慣例」。

 
2018年京都馬拉松選手報到入口標示(左)、報到會場用的號碼布說明資訊(右)。

京都馬拉松也有不少外籍跑者。當然也有不少台灣和香港的跑者。從上面兩張照片可以看出京都馬拉松有研究過外籍參者的文字需求。他們知道台灣和香港的跑者非常多,所以從跑者報道的入口到會場內都有提供傳統漢字的標示。到京都觀光的韓國人並不少,但是京都馬拉松的韓文需求並不大,所以沒有使用韓文標示。這表示京都馬拉松是用務實的角度營運。


2018年東京馬拉松終點之後的動線標示。標示上用的外語當然沒有顧慮到最大的外籍跑者族群,也沒有照顧到比韓國跑者多的泰國和印尼的跑者。這就是自稱「世界的馬拉松」的主辦單位的世界觀。

台灣跑者不但是東京馬拉松的外籍參賽者中的最大族群,就連這次東京馬拉松的前日祭,台灣的交通部觀光局也有捧場參展。而且還是參展團體中唯一一個官方級的組織,就連台灣的駐日代表也有到場,算是相當捧東京馬拉松的場。不過非常可惜,東京馬拉松在製作外語標示時,並沒有顧慮外籍跑者的實際需求,對最大族群的台灣跑者並不友善。不知道在前日祭參展的交通部觀光局是否有看到這個問題。

2018年京都馬拉松賽後回顧

2018年京都馬拉松是我第12場馬拉松。

以前我跑馬拉松,只是純粹想給自己具體的目標,讓自己比平常更努力地保持身體健康而已。現在我跑馬拉松,除了為了保持身體健康以外,也是努力不讓自己的精神狀態惡化的手段。

這一年間,我因為台灣的家務事問題(主要是精神暴力問題),受到相當大的傷害。現在一個人獨處時,常會出現不自覺地自言自語和狀況想像的症狀。這對我而言就像做不完的惡夢。我從岩手回到東京後,去看了精神科門診。醫師要我儘可能不要去想台灣的家務事問題,以免狀況惡化。當然這並不容易,因為不自覺的行為無法控制。跑馬拉松多少是讓我暫時轉移思考焦點的手段之一。醫師也對我自己的自助自救措施給了正面評價。

這一次,我是在極度自信不足下面對馬拉松賽事。因為我太久沒有跑馬拉松,而且我的上一場馬拉松跑得非常糟。

我這一年間為了改善善練跑的品質,開始練習漸速跑。去年夏天和秋天,由於東京的雨下得特別多,多到我無法安排時間練跑,所以9月我去報名健身房。天氣不好的時候就在健身房練3k~5k的間歇跑來強化跑步用的肌肉兼訓練心肺,另外也有做重量訓練強化體幹肌肉的肌耐力。我從這些新的練習得到了相當的成就感。但是在京都賽前四週,我得了感冒,訓練停擺了10天左右。接下來我一直苦於咳嗽的後遺症。這場感冒和後遺症讓我過去幾個月的努力打了折扣,所以我在賽前還是沒有自信。

◆◆◆

<賽前兩天>
中午從東京搭新幹線到京都。我在車上看了好幾次京都馬拉松的賽道影片。一到京都,我就直接到京都市勸業館報到,然後去飯店辦入住手續。

京都雖然是日本頂尖的觀光都市,但是一個人到京都跑馬拉松,必須顧慮身體狀況,無法盡情觀光。就連找個吃飯的地方都不太方便。到了京都,總是會想吃一些和平常不太一樣的東西,所以比較不會想去日本到處都看得到的連鎖店用餐。京都當地的日本料理店和居酒屋又不適合一個人入店消費,所以我只能到京都車站大樓的拉麵小路吃一些平常吃不到的拉麵。


這一天晚上,我選了九州的一幸舍。湯頭可以比美當年全盛期的赤阪拉麵的口味,非常合我的胃口。

<賽前一天>
上午我在飯店附近散步,去了本能寺、六角堂,以及本能寺古時候原來的地點,當作‌這次京都之行的小小的回憶。中午去拉麵小路吃拉麵。由於前一天的一幸舍豚骨拉麵太合我的胃口,所以吃別家拉麵時就覺得有點平凡。


吃完拉麵後,我拿著這兩天拉麵店發的摸彩券參加京都車站大樓的抽獎,中了1000日元禮券。算是這次京都之行的意外驚喜。

吃了兩次拉麵後,實在有點膩了,而且可能會有鹽分和脂質攝取過量的問題。所以這一天晚上改吃「一人燒肉」。


本來我對一人燒肉的印象是簡易廉價燒肉店,不過我去的這家店提供的牛肉肉質相當好,但是如果要吃得滿足,會相當傷荷包。

吃完燒肉後,我去京都車站後站買麵包當作比賽當天的早餐。晚上聽著喜歡的廣播錄音來放鬆心情入睡。

<比賽當天>
天氣雖然冷,但是偶有陽光,非常適合跑馬拉松。我的起跑區雖然在後段,不過京都馬拉松的參賽人數不多,所以我通過起跑線時損失的時間不到10分鐘。

我的上一場馬拉松跑得很糟,主要原因是配速不當,造成後半程的體力不繼。這一年間,我透過漸速跑練習找出了屬於自己的配速方法。這次我通過起跑點後,我就照著自己的配速方法確實管理體力。

太久沒有跑馬拉松的我在面對京都馬拉松賽道的感覺就是「怎麼這麼難跑~~」「怎麼又是上坡~~」。在起伏的賽道上,我不能讓自己的速度掉太多,也不能讓自己體力消耗太多。速度控制得相當辛苦。大腿的股四頭肌也跑到快抽筋,一直到17k之後的賀茂川才讓我鬆一口氣。


過了20k之後,又要跑一段又直又長的北山通。北山通雖然可以看到妙和法兩個大字,但是這只有在五山送火時才好看,這個時候當然沒有什麼絕景。而且越往東加油的民眾就越少,而且路線單調,跑起來很孤獨。一直到植物園區間才變得比較熱鬧。


出了植物園後,是4k的賀茂川河濱道路。有些跑者可能覺得賀茂川河濱道路的區間太長,而且又窄又不平坦,跑起來非常辛苦。不過我非常喜歡京都的河濱道路這一段,因為賽道沒有柏油路硬,跑起來非常舒服。途中還和代言京都馬拉松的搞笑藝人森脇健兒擊掌。

離開賀茂川河濱道路,通過京都御所的折返點後,我漸漸感到疲勞。馬拉松最艱苦的部分到來。我很久沒有體驗到這種「想用力但是力氣卻快用光了」的感覺。腰部以下的關節非常酸,好像要逼我休息一樣。我能做的就是咬緊牙關,儘可能保持我的雙腿擺幅、保持速度。然後心裡頭開始倒數里程來鼓勵自己。

跑到了只剩5k的地點,我發現只要配度如果能保持7:30/km,我就跑得進sub5。這對我來說是有可能做得到的。儘管髖關節已經疲勞到很難出力,但是我還是努力擺動雙腿,要求自己不要慢下來。這時候,每一步都要花比平常多好幾倍力氣才能動得起來。當時我左手的GPS錶已經失靈,所以我是靠戴在右手的備用普通手錶來把握狀況。


到了最後2k的地點,我遇到大阪每日電視台的外景隊。他們在製作關西落語家藝人跑京都馬拉松的特別節目。製作單位可能是找學生時代是運動健將的員工來組外景隊,所以這個隊員們能一邊拍片一邊跑馬拉松。落語家藝人身上的號碼則是跑者名單上沒有的備用號碼。由於每日電視台的外景隊的人數多、卡在並不算寬的賽道上,而且集團速度比我慢一點點,多少影響了我的步調。

之後,在東大路通上,有一組美女軍團在路邊熱情地為跑者加油,而且還要和跑者擊掌。美女軍團看到我時就大喊我的綽號,然後還和我擊掌,這是我在京都馬拉松賽道上最感動的一刻。有了美女們的鼓勵加持,我找到空隙追過了電視台的外景隊,順利地抵達終點。

我的每5k的分段時間及配速分別是:
35:07(7:01/km)
34:01(6:48/km)
33:09(6:38/km)
33:07(6:37/km)
33:31(6:42/km)
33:54(6:47/km)
34:24(6:53/km)
35:40(7:08/km)
14:51(6:46/km)

我在大會時間4:56:33通過終點,跑進了sub5。

這幾個月雖然有花不少心力練習,不過感冒對我身體的影響太大(健身房的練習數值大退步外加咳不完的嗽)。能跑出這樣的結果,我自己相當意外。

這一天,雖然我有準備防寒用的衣服,不過我沒有設想到全身濕透的問題,所以我是冒著寒冷回到飯店。還好最後沒有感冒。

這次我的GPS錶在30k左右開始失靈,測到了我不可能跑到的配速,結果30k之後完全是「憑感覺」來跑步。到了40k左右,手錶才恢復正常。但是里程數已經完全沒有參考價值了。之後把資料上傳,發現GPS錶測到的位置都有問題。讓我相當失望。


跑完馬拉松,回到飯店整裝後,就到附近的牛排店大吃一頓。

◆◆◆

這次京都馬拉松在報名時,可以申請在號碼布上加印自己的綽號。讓加油的民眾能針對個人跑者加油。只要綽號的用字不要太難識別,在42.195km的路程當中,總有可能成為加油的對象。我自己跑到京都的植物園時,就有人喊我的綽號幫我加油。接近終點的東大路通上也有美女軍團喊我的綽號幫我加油。有人特地為自己加油,真的會讓人振奮。我打從心裡頭非常感激這些幫我加油的民眾。

這次京都之行,我的驚喜排行如下:
1.跑進sub5。
2.跑到終點後,和穿和服的京都市的門川大作市長擊掌。
3.東大路通的路旁美女軍團幫我加油、和我擊掌。
4.賀茂川河濱道路上和森脇健兒擊掌。
5.植物園中有人幫我加油。
6.參加京都車站大樓抽獎活動,中了1000日元禮券。

我來過京都好幾次,每次都有不錯的體驗,但是我的內心一直覺得自己和京都這個地方格格不入。這可能是我以前從日本人那裡聽說了太多關於京都人的態度問題。這次我在京都又遇到這麼多意外的驚喜。這些經驗或許會縮短我和京都之間的距離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