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網路生活雜感

2020年9月,我跑步用的太陽眼鏡的鼻托部分壞了。因為已經壞到無法修理,所以只能報廢。這是我第一次用網購買的眼鏡。查閱以前的購物記錄,購買時間是2011年9月。而且報廢日的翌日正好是購買9週年,算是意外的巧合。一副太陽眼鏡幾乎用了9年,也算是夠本了。

之後,我在日本的阿馬松買了一副價格不貴、設計似乎不錯、而且有附交換用鏡片及精美收藏盒的太陽眼鏡。兩天後收到貨。但是開箱看到實物後,我非常失望。

一打開眼鏡盒,裡面的商品標籤印的是某強國的文字。鏡架成型粗糙,像是劣質的幼兒塑膠玩具。眼鏡本體的黑鏡片雖然可以擋紫外線,但是我測試了其他附屬的鏡片後,發現其他鏡片幾乎擋不了紫外線,完全是標示不實的劣質商品。

自己不注意,買錯了東西,也只能認命。為求不浪費,我還是會用這副太陽眼鏡。只是會設定使用次數,當平均使用成本降到了我不會心痛的程度,我就會把它報廢。

經歷了這次教訓,我在阿馬松物色下一副太陽眼鏡時,就有特別留意製造國。最後我找到了台灣製的太陽眼鏡。價格便宜,但是品質相當好。其實我以前在日本的運動用品店看到的價廉物美的太陽眼鏡幾乎都是台灣製造的。

◆◆◆

幾年前,日本的小賣業界幾乎被阿馬松打到無法招架。當時的我甚至擔心常去的家電量販店和運動用品店會被網購的時代洪流擊垮。不過最近三四年,阿馬松因為出現了大量劣質商品而走下坡,讓日本的小賣業得到喘息的機會。

現在在日本的阿馬松上找運動用品、家電、服飾、生活雜貨等商品時,搜尋結果會出現很多劣質商品,而且多到讓人以為阿馬松是專賣劣質商品的平台。而且日本的阿馬松的搜尋系統有嚴重的缺陷,如果用知名品牌的名稱當搜尋關鍵詞,系統還是會列出大量和搜尋關鍵詞完全無關的劣質商品,而且無法用排除語法過濾。這個問題的原因不明。有可能是惡質賣家把知名品牌名稱加入商品參數中來攪亂搜尋,也有可能是阿馬松把廣告商品偷偷安插在搜尋結果中。以前這些劣質商品還可以用價格來過濾,不過最的近惡質賣家會把同一商品設成好幾種價格,讓買家不能用價格來過濾商品。妙的是,這些妨礙搜尋的商品全部都是來自某強國。

這些來自某國的劣質商品的共通特色是評價留言數異常多。少輒超過50個,多輒破千。而且評分非常高。然後賣家多半不敢明示商品的製造地和服務聯絡地址。

本來,阿馬松的普通的商品評價留言大多不會超過10個。長期暢銷商品的評價留言是有可能破50甚至破百,但是從整個市場來看,那種暢銷商品是極端少數。一般人買生活雜貨時,大多是能用即可,用舊了、用壞了就丟了。就算用得滿意,也不會特別花時間去寫評論。因為不過就只是小小的生活雜貨而已。反而是用得不滿意時,才有可能會特地去留負評,防止下一個受害者。

我自己大多是網購衣服和鞋子時才會特別留言評價。我的留言目的不是為了推銷,而是讓之後的買家在選擇尺碼時有參考依據。網購衣服和鞋子時,判斷尺碼非常難。我自己也要靠前人的留言建議來選尺碼。當我買對尺碼後,當然也要回饋一下。儘管如此,一些知名的大眾品牌的衣服和鞋子的評價留言還是不多,超過10個就謝天謝地了。這就是商品評價本來的樣子。

至於那些能用即可、用完既丟的生活雜貨,評價留言動輒破千,而且評分異常高,顯然不單純。現在我在阿馬松看到評價留言數超過50,而且都是高分評價的「平凡」商品,幾乎可以直接斷定是惡質的強國貨。不用特別花時間到檢查商品信用度的網站測試。這些異常評價幾乎都是由電腦自動生成,然後利用阿馬松系統的缺陷投稿。儘管我裡道這些問題,但是我自己還是誤踩了陷阱。

以前日本的消費者喜歡用阿馬松網購,是因為阿馬松的使用介面友善,一目了然。相較之下,日本自己的雅戶和樂天購物網站的頁面貼滿了礙眼的廣告,似乎很擔心買家專心細讀商品基本資料,而且搜尋結果可能好幾頁都是同一種商品,讓買家很難比較多種商品。這種惡質介面的背後可能有雅戶和樂天的職員當推手,所以日本的消費者對雅戶和樂天的企業印象並不好。

這幾年,某國的惡質賣家大舉侵入阿馬松後,用了很多舞弊的手法行銷,把阿馬松乾淨清爽的網購環境毀了。現在要在阿馬松上搜尋運動用品、家電、服飾、生活雜貨等,幾乎都會被惡質業者的商品妨礙,而且無法過濾。某國業者的心態就是殺雞取卵、要死大家一起死。把阿馬松搞爛了之後,大不了再換個平台來利用。結果現在日本網路上出現了不少對阿馬松失望的聲音。

◆◆◆

最近,google的搜尋功能對我的意義幾乎就只剩找官網、查店家地址及營業時間,然後偶爾用圖片搜尋功能來過濾阿馬松的商品(因為阿馬松的搜尋功能無法過濾惡質商品)而已。我用google搜尋其他資料時,就算加了特別的過濾語法,幾乎還是每試必敗。而且用過濾語法查幾次資料後,google就要我做測驗證明我是人類。

幾個月前,我用google搜尋特定時段的「福號」這個字串時,搜出來的結果全部是「符號」。加了過濾語法後,就搜不到東西了。當初我是期待搜出「羅斯福號」的相關新聞,以及其他還帶有「福號」這個字串的文章,不過google完全沒搜出來。當時的台灣有報導羅斯福號的新聞,google的爬蟲一定有蒐集到這些資料。google搜得到近24小時內的「羅斯福號」字串,但是卻無法搜到「福號」這個字串,顯然google的AI抓字串的能力劣化了。

以前在google上故意用奇怪的方式截取字串搜尋,可以搜出某些特定句型表現的文章。這種搜尋技巧在找文章、分析語文資料時非常方便。不過現在用怪異的字串搜尋時,google會判定成打錯字,而且會擅自更改搜尋關鍵字。實質上就是google自廢武功。

本來,google搜尋引擎最大的價值是讓人能獲得網路上的集體智慧。不過文章和網頁的自動化生成技術出現後,惡質業者用程式自動化無限生產垃圾網站,把人類寫的文章埋掉。結果大部分的網路空間都被垃圾資料佔據,很難再找到真實的經驗分享文。

現在用google找東西,基本上只會搜到網購網站、維基百科、企業官網,或是內容農場。網購網站、維基百科、企業官網都不是用來分享生活經驗的網站。內容農場的生活經驗文則是假資訊,可能根本不是人寫的。網路討論區或許有比較多人類寫的文章,不過現在網路討論區已經淪為世界資訊戰的戰場。很多文章的出發點不是良心,而是為了打亂資訊傳播。

結果在網路上搜尋別人分享的生活經驗,必須花很多心思去過濾掉網購網站、維基百科、企業官網,以及內容農場。但是過濾這些網站並不容易。因為google的字串搜尋能力劣化,用試行錯誤的方式篩選資料時,很容易會被google的AI判定成非人類,必須通過「證明自己是人類」的測驗才能繼續搜尋。而且最後可能根本搜不到。這就是搜尋引擎AI能力的現實。

以前在網購之前,可以用圖片搜尋開箱實物照來確認商品。不過現在用圖片搜尋商品,只會搜到廣告用的CG想像圖。現在如果要找真實照片或普通人寫的經驗分享文,用臉書或推特可能比google有效率。不過臉書和推特的搜尋能力相當弱,而且也一樣被大量垃圾資訊汙染。

由於人類寫文章的速度比不過垃圾網站自動生成的速度,而且這個世界沒有有效的機制遏止惡質的垃圾網站生成,也無法讓這些網站退場,所以今後人類必須面對「網路世界大多數的資訊是刻意造出來的假資訊」的殘酷現實。

◆◆◆

最近幾個月,上網讀文章時常常看到「即便」這個詞。

我第一次聽到這個詞,是多年前聽台灣的廣播節目時,有個節目來賓講到這個詞。這位來賓大概是覺得講「即使」太平凡,所以就改講「即便」,來凸顯他的措詞造詣。讓我印象深刻。當時我只覺得這是這個人表達時的特殊癖好,因為我的生活周遭沒人這麼用,我讀的書籍、報章雜誌也看不到有人這麼用。因為這個詞突然插在日常的表達中會顯得生硬不自然。

不過這幾個月間,「即便」這個詞似乎有爆發性普及的趨勢,甚至到了泛濫的程度。我看的很多文章都有出現這個詞,我甚至還看過有開頭兩字就是「即便」的文章。而且這些文章給我的印象是「努力把『即便』套進文章」。如果這個詞用得自然,我可能根本不會發現。不過這個努力過程實在太刻意,讓文章變得不自然,所以我才會發現這個詞被用到泛濫。好像不把「即便」套進文章,就得不到共鳴。

語言表現有無限多種可能性,而且有很多模糊地帶,所以表達不會有唯一絕對正確的型式。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表達習慣,在意自己的表達的人,會參考他人的表達方式,來改進自己的表達。在文章裡用「即便」的人,恐怕是看到別人的文章裡用了「即便」,然後覺得這個詞用起來可以幫自己的文章加分,於是就有樣學樣用了起來。

我自己以前寫文章時,喜歡把句子寫得非常生硬,因為以前我看的論文的句子都寫得很生硬,所以我就覺得把句子寫得生硬會讓文章變得有深度。不過後來我發現句子是否生硬和文章是否有深度無關。生硬的句子只會妨礙讀者吸收內容而已。台灣的論文的句子生硬,就只是寫論文的人的表達技術不夠成熟而已。以為「生硬的句子可以讓文章看起來有深度」的我,當然也不成熟。

表達會不斷進步,還在成長中的表達型式,就像是中間語言的過渡適應階段。當語言能力提升到一定的程度,中間語言就會消失。如果「即便」只是個過渡現象,再過一段期間後,或許就會漸漸消失了。特別是現在連台灣的記者都開始學著用「即便」,比較敏感的人或許會開始回避這種詞彙表現。

我自己寫文章時不用「即便」這個詞,是因為我有其他的表達手段,而且我並不覺得使用「即便」可以讓文章變得易讀易懂。不過看到一堆人用「即便」,我還是會不安。也許是我的自信不足吧。

相關文章連結:
劣化中的日本網路資訊品質

不速之客

最近幾年,我家常常被不速之客「借道」。

我知道有不速之客借道,但是我從來沒有看過對方。

對方可能是經過我家時,借我家的雨棚躲個雨或躲個太陽,或是在牆邊休息一下。

如果只是這樣,其實我也不會太在意。

不過如果離去時留下一坨屎,就會讓人氣憤。因為是我要善後。

這幾年,我為了這種事善後了好幾次。

6月中旬,由於問題有常態化的趨勢,所以我就開始研究怎麼制止這種問題再度發生。

我相信全日本一定會有人有類似的遭遇,所以應該會有人在網路上發表相關的經驗談。不過上網一搜,出來的全部都是內容農場和網購網站,根本找不到這方面的經驗談。這可能是現在網路的資訊已經被大量自動化生成的垃圾資訊淹沒,這些垃圾資訊恐怕是正常資訊的幾千甚至幾萬倍,所以現在要在網路上搜到正常的資訊的難度恐怕也是以前的幾千幾萬倍。找不到相關的經驗談,一點也不奇怪。

至於網購網站賣的相關防衛用品,價格都不算便宜,而且實際效果不明。而且幾乎全部都是某強國生產、某強國的業者販賣。

考慮了幾天,我決定動手自製克難用具來自保。

<主要工具及材料>
1.網路、電腦(含影像處理軟體)、印表機、A4白紙。
2.瓦楞紙板、美工刀、口紅膠、透明寬膠帶、細繩。

<製作方法>
1.上網搜尋著作權保護期間已過的貓頭鷹插圖。
2.用影像處理軟體把插圖大小調整成A4大小。
3.列印插圖。
4.把圖貼在瓦楞紙板上。
5.用美工刀順著貓頭鷹的輪廓把紙板裁成貓頭鷹的形狀(貓頭鷹紙板完成)。
6.用透明寬膠帶做克難護貝。
7.在貓頭鷹紙板上挖個小洞,穿上細繩,掛在不速之客會出沒的地方。


完成品。

使用貓頭鷹紙板之前,我家陽台每一兩天就會出現鳥大便。

掛上貓頭鷹紙板後已經過了一個月,我家陽台不再出現鳥大便。

在網路上,各種防鳥的用品大多要1000日元或是更貴,而且效果不明。我只是用自己家裡可以找得到的工具和材料,實質上沒有特別花到錢,製作時間也不到20分鐘,而且到目前為止有達到效果。

當初我在網路上搜尋防止野鳥入侵陽台的方法,但是搜尋引擎完全沒有搜到任何有用的資訊。貓頭鷹的插圖雖然是在網路上找到的,但是圖案本來並不是用來防鳥用的。我抓的圖應該是百年前的插畫,當時的插畫家大概也想不到自己的作品被後人拿來防野鳥。結果這次我在龐大的網路資訊世界找到的能用的東西是和防鳥無關的古早插畫。網路上的資訊並沒有教我怎麼確實防止野鳥入侵,就只是浪費我的時間而已。

陽台的不速之客可能沒有惡意,不速之客的行為或許只是出於本能。我則只是掛了一個貓頭鷹圖案的紙板就讓不速之客不再到我家陽台。

不過網路世界並沒有這麼單純。內容農場不斷地全自動生產垃圾資訊,稀釋世間有意義的資訊。在網路討論區,有心人士只要用一兩句話就有可能攪亂整串討論。這些在網路世界拉屎的不速之客的問題,就不像我家陽台的野鳥問題那麼容易解決了。或是說,網路上的這些問題可能永遠也解決不了。

口罩生活

武漢肺炎疫情下的日本社會,口罩變成出門時的必需品。

以前,沒有戴口罩習慣的人出門時當然不會帶口罩。至於有戴口罩習慣的人就算出門時偶爾忘記帶口罩,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不過現在大家都要習慣出門時必須隨身攜帶口罩。

這幾個月間,我自己有好幾次出門走了一段路後才發現忘了帶口罩,結果緊急折返回家拿。在日本的網路上也可以看到有不少人和我有類似的經驗。

◆◆◆

2020年1月底,日本各地的口罩缺貨,很多民眾想買口罩卻買不到。我自己則是因為偶然家裡有庫存,所以沒有受到影響。

後來我的職場從廠商那裡調到了口罩,確保了上班用的口罩。之後友人又送我幾個手工自製的布口罩,讓我在上班之外的時間也不用消耗家中的庫存。結果從疫情發生到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結束的期間,我一直都有口罩可用。

友人送我口罩,是因為當時很多日本人買不到口罩,於是就有人自製布口罩來自保。友人可能是自己做口罩做出了成就感,再加上材料有剩,所以就多做幾件分送給認識的人。之後,日本的網路上自製口罩的版型和教學資訊開始增加。有一段期間日本的家用縫紉機甚至還發生缺貨的情形。

由於布製口罩可以重複使用,所以日本政府在4月1日宣布免費提供每戶兩個布口罩來安定民心,讓民眾不用去搶購拋棄式的不織布口罩。日本政府的策略雖然沒有錯,但是花大錢採購到的卻是只適合小孩用的迷你口罩。或許有些民眾因為這些迷你口罩得救,不過大部分的民眾不會想用這種尺碼異常的迷你口罩。日本政府花大錢採購規格異常的物資,顯然是重大的行政缺失,不過日本可怕的地方是有些政策實施時沒有修正機制,如果執行時走偏,會以無煞車的狀態一路衝到底。迷你口罩從發放初期就被民眾指出尺碼異常,但是這個採購缺失還是一路執行到底,強迫全民接受不實用的迷你口罩。結果現在走在東京街頭,幾乎看不到有人戴日本政府發的口罩。

不幸中的大幸是日本的防疫措施並沒有像迷你口罩那樣一成不變暴走到底,而是有在根據疫情思考應變。

在日本民眾開始自製布口罩、日本政府發放迷你口罩的同時,日本有不少廠商也開始生產可以重複使用的布口罩。例如美津濃在5月中旬就推出泳衣材質的布口罩,而且開賣當天就被訂光了。美津濃在5月底推出第二批口罩時,網站還一度因為連線負荷過重而當機。UNIQLO在6月19日推出的布口罩也是開賣當天就銷售一空。除了這些知名品牌以外,日本的毛巾業者、西裝業者、內衣業者、和服業者、帽子業者、棒球衣業者、寢具業者、鞋墊業者、襪子業者等,也都紛紛利用既有的資源投入布口罩生產。

日本人當初是為了自保而開始製作布口罩,不過布口罩並不能防禦病毒,結果自保的意義其實就只是讓自己安心而已。不過另一方面,日本有人做過實驗,證實戴布口罩也可以有效擋下自己發射的飛沫,可以降低飛沫傳染的風險。所以如果大部分的民眾戴口罩,就算戴的是布製品,也可以達到互相保護的效果。

◆◆◆

我自己是在6月開始關注日本製的布口罩。

6月初,天氣相當熱,職場提供的不織布口罩戴起來太悶。友人送我的布口罩雖然耐用,但是保暖和吸音效果有點強,不適合夏天工作用。所以我就決定去找適合夏天用的布口罩來用。既然要買,當然要買日本製的。上網一看,種類目不暇給。由於當時疫情狀況暫時趨緩,所以口罩並不難買。多買幾種,每天就可以戴不同的口罩來換心情,也可以輪流換洗、確保衛生。口罩夠多的話,也可以預放在幾個常用的包包裡當「備胎」,如果出門時忘了帶當值的口罩,備胎就可以上陣,不用跑回家拿。當我收到口罩後,實際使用的感想是:布口罩真的比較舒適。


各種日本製的布口罩。因為我喜歡粉紅色,所以我都買粉紅色系的口罩。粉紅色系的口罩並不難找,不過我在挑選口罩時有嚴格限定色澤、樣式、布料,所以選項少了很多。但是還是可以買到這麼多種,而且各家廠商都縫製得相當細膩。

日本的布製口罩當中,有不少是採用上下不對稱的版型。具體而言,就是上下兩端的一端比較尖,另一端比較不尖。業者通常是把尖的一端當成上端,不尖的一端當成下端。設計的人可能是考量讓尖的一端包住鼻子,讓不尖的一端包住下巴。戴著這種上端尖尖的口罩,看起來有點像卡通版的進入熱血狀態的金肉人。這裡姑且就把這種戴法叫作金肉人方式。

現實中,有不少日本人在戴這種上下不對稱的布口罩時,是不尖的一段在上,尖的一端在下。和設計口罩的人期待的戴法相反。這是因為金肉人方式的戴法,口罩的左右兩端耳帶的位置會變低,這樣耳帶容易拉痛耳朵。如果把口罩上下反戴,耳帶位置會比較接近耳朵,耳帶對耳朵的拉力會比較小,可以長時間使用。這種不尖的一端在上,尖的一端在下的戴法,口罩的上端部分會比較接近水平狀態,看起來有點像羅賓假面。


兩種戴法的比較:金肉人方式的耳帶會拉到耳朵,戴久了容易痛。羅賓假面方式的耳帶對耳朵的施力比較小,耳朵比較不會痛。

東京都知事小池百合子在4月上旬對媒體報告疫情時,開始使用布製的口罩。當時有不少民眾覺得小池的口罩很可愛,不過網路上也有人指出小池的布口罩可能上下戴反了,因為當時小池的口罩上端不是尖的,而是平的。或許小池沒有依照做口罩的人期待的方式戴口罩,不過如果考慮戴口罩時的舒適性,小池的戴法其實很合理。

當初日本友人送給我的布口罩就是上下不對稱設計。我剛開始是採用金肉人方式,戴久了耳朵真的會痛,所以之後我就改採羅賓假面方式。戴口罩造成耳朵痛的根本原因是耳帶不夠長,而且拉力太強。我後來去買了材質比較軟的鬆緊帶,把友人送我的布口罩的耳帶部分改良升級,完全解決了金肉人方式的問題。

友人送我的口罩相當耐用,用洗衣機洗了好幾次都沒有劣化的跡象。夏天過後,這個口罩又有活躍的機會。

現在走在東京的街頭,戴拋棄式不織布口罩的人大約佔了八九成。戴布口罩的人雖然是少數派,但是並非稀少。就我自己的目測感覺來看,戴布製口罩的人當中,女性比較多。從路人戴的布口罩的樣式,可以感受到布口罩在日本不只是單純的防疫裝備,也是凸顯個性的飾品。日本的街頭幾乎看不到日本民眾戴政府發的迷你口罩,但是卻有不少民眾不顧社交距離搶著排隊購買UNIQLO推出的布口罩,正好也反映了這個現象。

從網站的圖片來看,UNIQLO的布口罩設計洗練、價格不貴,的確相當有誘人。但是因為沒有出粉紅色系,再加上我已經有不少良質的布口罩,所以我不會特別想買。至於美津濃推出的第三彈布口罩當中,有我非常感興趣的款式,可惜我沒有中籤。

現在在日本的網購網站上搜尋日本製的布口罩時,幾乎每天都會有新發現。算是疫情下的新商機。

疫情下的生活記錄(2)

日本的武漢肺炎防疫表現並沒有台灣出色。疫情發生初期,日本的對應有很多問題。例如錯失防疫先機、專家的防疫呼籲避重就輕、感染篩檢要件過苛等。現在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雖然解除,但是東京的感染人數又有回升的趨勢。

可能有些台灣人想知道:日本為什麼會這樣?

其實從過去日本政府處理災害的狀況來看,一點也不奇怪。從1995年的阪神淡路大震災、2011年的東日本大震災,到2020年的武漢肺炎,日本政府的初期對應一直都是荒腔走板。以前體驗過大災害的日本人恐怕都不會覺得意外。

儘管日本的初期對應相當糟,但是日本還是日本,日本民眾還是要過日子,不能因噎廢食。日本的對應雖然有問題,但是很多問題之後都有修正,所以日本的防疫狀況已經比當初改善很多了。日本一直都是這樣。

◆◆◆

當初日本的防疫對應相當糟,是因為相關法令制度不周全,醫療衛生行政的相關專業不足。在沒有法源的情況下,日本首相曾經公開呼籲各級學校儘可能在3月初停課,但是立刻就遭到各方批判。批判的人主張日本是法治國家,日本法律沒有規定首相可以公開呼籲學校停課。這些批判當然帶有見縫插針的政治鬥爭成分,因為批判的人沒有提出正確的處理方式或代替方案。由於支持停課呼籲的人沒有理由要特別出聲,所以日本媒體就只有反對意見可以報導,讓人有一種「大家反對」的錯覺。從這裡也可以看出,現實中的日本首相並不是想做什麼就能做什麼。政黨內外、官僚和專家、媒體、民意等都可以牽制首相。這和日本左派努力塑造的「獨裁強人」的假想敵形象相當不同。其實從近代日本歷史來看,日本並沒有出現過「獨裁強人」政治。

日本是在「停課呼籲」的兩週後,才終於有法律能針對武漢肺炎發布緊急事態宣言。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在管制物資和醫療方面有強制性,但是對民眾行動的約束力相當有限。既無法禁止民眾外出,也無法禁止民間商業活動。政府就只能呼籲民眾自制而已。在這種無法強制禁止民眾外出也無法讓民間停業的緊急狀態下,真正支配日本的是人的「自保」本能。民眾為了自保,會設法取得口罩,並減少外出。企業組織為了自保,會儘可能讓成員遠距離工作。店家為了自保,會在櫃檯或收銀機附近加裝透明隔膜。餐廳為了自保,會推出外帶服務,或是在座位之間加設隔板。日本人這麼做,並不是服從政府,而是為了自保。只是日本政府的呼籲內容和民眾的自保行動的利害一致而已。

在疫情發生初期,一般民眾要發燒4天才能篩檢。專家在電視上向民眾呼籲「發燒時要待在家裡」,但是卻沒有提到「家人該怎麼自保」。東京的住宅空間相當小,有不少民眾無法分出房間隔離有疑似症狀的家人。實質上這是專家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就含糊其辭。日本民眾當然也知道專家在避重就輕,結果大家能做的也就是小心翼翼地行動。幸運的是,日本的家族間感染並沒有讓疫情失控。之後,日本各自治體設法確保了輕症患者的隔離設施,日本政府也廢除了「發燒4天」的篩檢要件。

日本的篩檢量明顯不如鄰國的韓國,讓不少民眾覺得日本無心防疫。但是現實中,日本各地篩檢出的陽性比率並不高,這表示醫療現場有儘可能擴大篩檢母群體,而結果證明實際感染的人數比民眾想像得少很多。這也代表日本並沒有把有限的醫療能量耗費在非感染者身上。

日本會去追查曾經和感染者接觸過的人,但是沒有像台灣那麼嚴格地管理有疑慮的人。有些人認為這是防疫漏洞,可能會讓疫情失控。但是日本的疫情最後也沒有因此失控,這表示日本的回溯追查工作有發揮效果。

我自己在2月的時候,對日本的防疫措施感到相當不安。不過之後日本政府和各個地方自治體一直改善防疫措施,5月的黃金週過後,東京出院的人越來越多,醫療體系回避了崩潰危機,日本撐過了第一波疫情。

◆◆◆

日本的第一波疫情是在社會防疫技術和準備不足下發生,但是日本還是撐過了。隨著日本的防疫措施的整備及修正,之後第二波疫情的規模就比較不太可能像第一波那麼大。

儘管如此,還是會有民眾不安。這是因為每個人的資訊能力及想像力不同。一般人可以從生活周遭的各種現象得知社會防疫措施不斷在進化。例如戴口罩的人明顯變多,買東西的時候櫃檯有加裝透明隔膜等。但是資訊停滯的人,可能會過度低估他人的衛生常識,也可能會以為日本的防疫措施一直停留在1、2月當時的狀況,無法想像現實社會其實會不斷改良做事的方法。

其實日本大部分的民眾都有一定的衛生習慣。日本社會並不排斥戴口罩,而且日本民眾從小就知道洗手的重要性。疫情發生後,戴口罩及洗手的衛生宣導對日本民眾而言只是老調重彈而已。日本人並不是在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才開始戴口罩和洗手,而是在1月就已經比過去更徹底地實踐這些衛生習慣。只是當時有不少民眾買不到口罩而已。早在1月的時候,日本網路上就有人在談論公共場所的門把或扶手、電梯的按鈕、公車和電車的吊環、購物時的現金等的衛生問題。

日本的網路媒體J-CAST曾經做過關於公車和電車吊環的調查。2019年12月到2020年5月中旬的調查顯示,大約三成的日本人搭車時不想抓吊環。三成的數據看似不多,不過這個調查在疫情發生前就已經開始,而且還包含感染人數零星的地方都市。之後,2020年5月下旬到6月上旬的調查顯示,大約有六成的日本人不想抓吊環,這些不想抓吊環的人當中,有2/3的人是在疫情發生後開始不想抓吊環。至於會抓吊環的人當然也知道有感染風險,這些人回避風險的方法是下車後洗手。

疾病沒有根除也是民眾不安的原因之一。疾病沒有根除是事實,甚至可能無法根除,所以今後人們必須要設法適應這種環境,但是也沒有到絕望的地步。當日本壓住第一波疫情時,最嚴重的東京地區還有99.95%以上的民眾沒有被感染。今後的第二波、第三波的感染人數可能會比第一波少。結果東京沒有受到感染的人還是佔了極大多數。

從機率來看,如果家人或室友沒有受到感染,一般人在生活中很難和感染者發生濃厚接觸。走在東京街頭,或許會遇到帶病者,但是這些帶病者往往是大家不認識的陌生人,一般人也沒有理由去直接觸摸這些陌生人,或是直接接受陌生人噴出的飛沫。感染的高風險群主要是從事醫療、看護工作的人,或是一些在社交場面中欲望凌駕理性、興奮忘我的人,以及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和這些人接觸的人。

即使是處處留心、重視衛生的人,如果運氣相當不好,也可能會受到感染,只是機率很低而已。我自己就時常提醒自己:世界上沒有「絕對」的安全。我不會放棄追求安全,但是人不論再怎麼小心,安全還是有限度,還是不可能達到「零風險」。今後我的人生當然也免不了遭遇各種意外,重要的是在意外發生時要能及時調適自我。

◆◆◆

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在2020年5月25日完全解除。宣言解除後的翌日,東京很多店家開始恢復營業。東京的街頭雖然變得比較熱鬧,但是從各個店家的營業方式,還是可以感受到疫情下的緊張。

解除「緊急事態宣言」的意義並不是回歸疫情發生前的日常。「緊急事態宣言」只是防疫中的一個階段,這個階段過後,防疫還是依然在繼續進行。日本政府的目標是讓日本社會在8月進入「新型態生活」,宣言解除後的兩個多月就是社會的轉型期。

日本的「新型態生活」,具體而言就是民眾平時多洗手洗臉、多戴口罩、儘可能和他人保持距離。職場儘可能推動彈性工時或遠距離工作。店家則要儘可能讓客人能保持距離消費。日本政府也有對「新型態生活」的移行期間設定目標和時間表。

※「新型態生活」移行期間的概略內容:
5月25日:緊急事態宣言解除。民眾避免跨縣移動。有限度解禁演唱會及展覽會。
6月1日:最後解除緊急事態宣言的5都道縣的民眾繼續避免跨縣移動。有防疫措施的健身房及KTV可恢復營業。
6月19日:跨縣移動解禁。有限度鬆綁演唱會及展覽會的人數。職業運動解禁(無現場觀眾)。
7月10日:有限度鬆綁演唱會及展覽會的人數。有限度解禁職業運動現場觀戰。
8月1日:「新型態生活」開始。有限度鬆綁職業運動現場觀戰的人數。

我自己有實際感受到日本社會在移行期間的變化。緊急事態宣言解除後的第一個週末,我到御徒町逛百貨公司。百貨公司在入口加設了紅外線攝影機,也有分離進場和出場的動線。民眾入店時要戴口罩,而且雙手要先讓百貨公司的員工噴酒精消毒液。幾週後,百貨公司緩和了入店管制。我常去的健身房在6月1日恢復營業。健身房在門口放了酒精消毒液和體溫計,並規定所有入場的人都要戴口罩,而且使用時間限1個小時。之後,健身房開始公布每天每個時段的使用人數,讓會員能避開人多的時段。我一直有在關注的日本職棒球季則在6月19日開打,在7月10日開放觀眾入場,這也是參考「新型態生活」的設定目標。

日本社會要完全進入「新型態生活」並不容易。舉例來說,東京上班尖峰時段的電車車廂在6月的第四週左右已經漸漸恢復到過去的擁擠狀態,乘客之間很難保持距離。如果疫情發生變化,社會進入「新型態生活」的步調當然也要修正。

就某種意義而言,防疫就像是馬拉松比賽。日本的基礎體能並不差,只是對比賽研究不足,加上起跑不順利,然後途中還發生過讓人冷汗直流的驚險狀況。不過日本並沒有因為馬拉松起跑時落後,就莽撞地燃燒生命,用百米速度暴衝來補救。而是謹慎地根據自己的能力調整步調,不讓自己爆掉。現在調整的步調的方式比起跑當時好了很多。今後漫長的防疫之路當然還是可能出現各種變化和危機,不過至少日本已經逐漸適應這場持久戰了。

疫情下的生活記錄

2020年5月25日,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完全解除。日本全國暫時回歸非緊急狀態。不過現實中,大部分的民眾還是戰戰兢兢,只是沒有當初那麼緊繃了。

這幾個月間記錄的自己生活周遭的大小事,多少反映了疫情下的東京生活的變化。

1月中旬:
日本已經有民眾開始擔心疫情,日本政府也有留意疫情,但是日本國會在首相的賞櫻活動費用問題上空轉。

1月下旬前半:
我收到東京觀光志工組織發布的留意疫情的通知。

1月29日晚上,有中國遊客在我家附近的藥妝店物色口罩。
我住的地方是相當平凡的住宅區。中國遊客會到日本的住宅區的藥妝店找口罩,恐怕是商業區的藥妝店的口罩開始缺貨,所以就搜到住宅區了。

1月31日晚上,我家附近的藥妝店的口罩完全消失。
這一天,我到藥妝店買生活用品時,口罩的貨架已經沒有東西了。店家貼出了告示牌:禁止大量購買口罩,也禁止一天之內多次購買口罩。

◆◆◆

2月1日,日本正式把武漢肺炎列入「指定感染症」。

2月上旬前半:
職場向廠商訂購口罩。我順便要求職場提供酒精消毒液。

2月上旬後半:
東京的中國遊客幾乎消失,但是還是有不少台灣遊客。

2月14日~2月17日:
赴京都參加馬拉松。京都的中國遊客也幾乎消失,不過還是有不少台灣遊客。

2月20日,由於疫情動向難料,我決定取消3月初回台探親的行程。

2月下旬:
東京的台灣遊客幾乎消失,歐美和東南亞遊客明顯減少。外籍遊客當中,泰國遊客還有一定的人數。

2月27日,日本首相呼籲各級學校儘可能在3月初停課。
同一天,日本各地的衛生紙開始缺貨。我自己平常會儲備12捲衛生紙。每當儲備的衛生紙即將開封時,我就會去買新的12捲衛生紙。這一天,正好是該買新的衛生紙的時期。我下班後到自家附近的藥妝店,發現衛生紙架區完全空了。回家途中查了一下網路,才知道這一天日本出現了衛生紙產量可能減少的謠言。

2月28日,東京的部分自治體配合日本首相的防疫呼籲,關閉部分公共設施。

◆◆◆

3月上旬:
各個學校開始停課,東京的電車車廂內的乘客減少。

3月中旬:
觀光服務檯閒散,每天只有二三十名遊客來索取資料(本來每年這個時期即將進入櫻花花季,會漸漸開始繁忙,一天應該會有一兩百名遊客來諮詢)。上班時,多次看到有路過民眾身上掛了「看起來像識別證」的東西。上網一查,才知道這是泡了漂白水的「香包」。業者宣稱這種東西掛在身上可以防病毒。其實這種東西防不了病毒,純粹是針對人性弱點的詐欺商品。

3月20日~3月22日:
三天連假。我趁外國遊客消失的時期到淺草和上野賞櫻及購物。這三天雖然天天出門賞櫻購物,但是我並沒有鬆懈。只要有摸過東西,我就一定會找地方洗手。這三天我全部在外用餐。雖然出遊的人多,但是由於用餐時間設定得宜,我沒有遇到擁擠的情況。

3月25日,東京都知事呼籲外出自制及在家工作。
東京都知事呼籲之後,一部分企業開始推動員工在家工作。東京的電車車廂內的乘客明顯減少。

3月最後的週末:
配合東京都知事的外出自制呼籲,東京出門的民眾明顯減少。

◆◆◆

4月4日,噴霧器開始缺貨。
很多店家和公司需要噴灑消毒液的容器,所以購物網站的噴霧器缺貨。我自己是因為想要買打掃用的噴水工具,有留意購物網站噴霧器的價格動向,所以偶然發現這件事。大約過了將近一個月,缺貨狀況才漸漸改善。

4月7日晚上,日本首相對7都府縣發布「緊急事態宣言」。
同一天晚上,我家附近的藥妝店的貨架上終於出現衛生紙。其實早在這之前,東京很多地方已經可以買得到衛生紙,只是供貨區域不夠全面。當時網路上還是可以看到有人陷入衛生紙危機。我家附近的藥妝店就缺貨將近40天。

「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很多公司開始讓員工在家上班,也有一些業界暫時歇業,再加上各級學校已經在三月停課,東京的人流降低。

我家附近的車站的通勤尖峰時段電車擁擠度可以排到東京前五名內。疫情發生前,上班尖峰時段車廂內的乘客會被擠到無法動彈。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每班往郊外方向的電車也都相當擠。「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通勤尖峰時段車廂內的乘客少了很多,甚至偶爾還有零星的空位。至於下班時間,由於餐廳只營業到晚上八點,甚至有些店家只提供外帶,下班的民眾晚上沒地方去,所以晚上八點過後的電車車廂變得非常空,乘客可以彼此保持距離坐下。

以前我早上到荒川跑步時,在河濱道路偶爾會遇到跑者和自行車騎士。「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在荒川河濱道路散步的人明顯增加,而且不乏青少年。這是因為學生停課、很多民眾不用去職場,結果大家就到河濱地帶「放風」。

距離我家大約2公里的地方,有個郊外型的大賣場超市。以前我在沒有排到班的平日,會在上午超市開門的時間進場購物。我選平日購物,是因為平日購物的民眾比較少,比較沒有壓迫感。選擇開門時間進場,是因為這個時段客人更少,結帳時幾乎不用排隊。

「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我的「平日上午開店時」的輕鬆購物理論完全破滅。超市就像小鋼珠店一樣,開門之前民眾已經在外面大排長龍。原因也是一堆人在家沒事,而且觀光、娛樂設施幾乎都暫停營業,民眾無處可去,結果上超市購物就變成民眾的休閒活動。

為了回避超市人潮,我曾經試過在晚上離超市關店前一個小時入場。這個時段入場的確不用和別人擠,但是很多東西都賣光了。

4月16日,「緊急事態宣言」範圍擴大到日本全國。

4月23日,東京都知事呼籲民眾三天購物一次,來減輕超市和賣場的人潮壓力。
東京都知事的呼籲或許多少有效果,但是超市的購物民眾依然比疫情發生之前多。

4月25日~4月27日,網路攻擊異常增加(原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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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黃金週結束後:
黃金週過後,「緊急事態宣言」並沒有立刻解除,不過日本社會已經出現預期解除的心態。東京的通勤電車的乘客雖然漸漸增加,但是乘客之間還是可以保持「不接觸」的狀態。

5月13日,收到日本政府發的迷你口罩。

5月14日~5月25日,日本分批解除「緊急事態宣言」。

東京的「緊急事態宣言」解除後,超市的購物民眾依然比疫情發生之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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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疫情發生當初,東京在1月底就已經很難買到口罩了。如果要買口罩,必須一大早到藥妝店門口排隊。結果能買到口罩的都是有閒人。本來我家並沒有特別儲備口罩,不過去年我得過流感,有買一大盒口罩備用。武漢肺炎疫情發生時,我的口罩庫存還夠用,所以我並沒有為口罩的事情著急。2月上旬,職場從廠商那裡買到口罩,而且至少可用4個月。之後,日本友人又送我三個手工自製的布口罩。自己不用特別去買口罩,算是相當幸運。至於日本政府提供的迷你口罩,我把它定位成「真的沒有其他口罩可用時的最後防線」。目前日本大部分的民眾都已經有口罩可用。東京的阿美橫丁甚至快變成口罩批發街了。不在乎口罩來源的人可以在阿美橫丁買到比疫情發生前還便宜的盒裝口罩。

我住的地區雖然平凡,但是有不少不錯的美食店。這些美食店提供的並不是「平凡而好吃」的食物,而是花了很多心思研發的真功夫美食。拜這些美食店之賜,我變得非常挑嘴。其中我比較常去的美食店有三間:武藏系傳人開的拉麵店、日本人烹飪烘焙老師開的越南咖啡廳,以及一間尼泊爾人開的咖哩店。3月下旬東京都知事呼籲民眾外出自制時,拉麵店就開始減少店內座椅,然後提供外帶服務。越南咖啡廳和尼泊爾料理店則是停止店內用餐服務,只提供外帶。由於我很不希望這些店家陷入困境,所以我比以前更常去這些店捧場,買他們的外帶餐點。由於這些店家本身有實力,所以在非常時期相當善戰。其中越南咖啡廳的生意似乎比疫情之前好,準備的食物常常提前賣光。

另一方面,在我的生活徒步圈外的美食,我就只能克制了。以前我每一兩個星期會去吃一次迴轉壽司,每一兩個月會去吃一次燒肉或涮涮鍋等。這些店都在我的生活徒步圈外。疫情發生後,就防疫安全以及良心的角度,我都不該去。超過三個月沒吃迴轉壽司,痛苦超出我的想像。

超過兩個月沒有在外用餐,其實也是一種壓力。外出用餐的意義,並不是單純的吃東西,也是一種在餐廳特別為客人準備的「特異空間」中讓精神放鬆的行為。不能外出用餐,等同少了一種讓精神放鬆的紓壓管道。

「緊急事態宣言」對我的日常生活的另一個影響是理髮問題。以前我大約每三到四週會去理一次髮。「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我常去的理髮店暫時歇業,我就只能在家自己理頭。單就「剪頭髮」的時間來看,自己理髮因為環境和工具比較克難,加上技術不夠熟練,花的時間大約是在外理髮的三倍。不過如果把出門來回的移動時間也算進去的話,兩者就不相上下。就理髮品質而言,自己理髮可以處理得比較仔細。不過自己理髮要一手拿推剪、一手拿鏡子,雙手舉30分鐘實在太累,而且之後還要花時間打掃、清理工具。所以今後如果理髮店恢復營業,我還是會去捧場。

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措施雖然會要求民眾儘量不要外出,但是還是有給民眾留下喘息的空間。我雖然不能去健身房,但是至少還可以去河濱道路跑步,也可以到公園散步。不過整體而言,行動受限本身就是壓力。

東京的「緊急事態宣言」雖然解除,但是在還沒有疫苗及群體免疫的時期,疫情隨時都有可能再度擴大。不過日本大部分的民眾已經養成了防疫等級的衛生習慣,社會以及各級醫療機關也累積了處理經驗,當疫情再度擴大時,控制效率會比之前的幾個月好。

2020年京都馬拉松賽後回顧

2020年2月16日,我參加了京都馬拉松。

在武漢肺炎可能已經在日本蔓延的時期參加大型都市馬拉松,心裡頭難免會不安。在大會的前幾天,日本本土的武漢肺炎確診人數明顯增加,不過大會最後還是如期舉行。

京都馬拉松為了減少跑者的不安,有請求住在中國的跑者不要參加。雖然不是強制,但是多少可以降低肺炎風險。另外,大會在報到會場也有提供口罩和酒精消毒液。

比賽當天早上,天空下著不算小的雨。一直到開跑後,雨才漸漸變小。前半段濕暖的空氣讓眼鏡上的霧氣久不消散,後半段則要面對約3公里左右濕滑的泥漿路。雖然客觀條件不算好,不過我還是跑完了全程。我自己為了降低感染風險,沿途不和觀賽民眾擊掌,也儘量不跑在路邊。經過賽道上的補給站時,只拿運動飲料和水,完全不拿大會提供的食物。因為食物被不特定的多數人觸摸過的機率太高。完賽後,大會在更衣會場入口也有提供口罩和酒精消毒液,也算是努力保護了參賽者。這些措施不可能100%保證完美,但是對我而言,如果這樣還出狀況,那就只能認命了。

這次到京都,明顯感受到路上講中文的人變少了。就算偶爾聽到中文,也沒有強烈的「後鼻音」,而且講中文的人大多戴著綠色的口罩,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到拉麵小路吃拉麵時,也幾乎不用排隊。就某種意義而言,京都的旅遊舒適度變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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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準備京都馬拉松時,我在1月下旬在東京接觸過來自南京的中國遊客。接觸了中國遊客後,當天晚上回到家喉嚨就有點不舒服。在馬拉松大會前生病是非常危險的事,再加上喉嚨不舒服的時機實在太敏感,讓我非常不安。我能做的就只是戰戰兢兢過日子:工作時一定戴口罩、取消和朋友見面。我也暫時不去健身房,在室外練跑時也不敢「太努力」。

提心吊膽地過了兩個星期,呼吸道症狀沒有惡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事後我的同事指出:喉嚨不舒服,可能是因為那一天講了太多話。

這次武漢肺炎的問題,日本的防疫做得非常糟。日本國會當初不太關心肺炎,只關心日本首相例行賞櫻活動的費用問題。醫療行政當初則是擺出一副「只要沒去過武漢或是沒接觸過武漢的人,就不做篩檢」的態度,實質上就是放棄監控疫情。

日本的防疫出狀況,根本的原因是官僚體系機能不全。日本有很多民眾會批判官僚,很多人覺得官僚不做事。不過實情是官僚一直在做事,只是事情多到做不完。

日本雖然有優秀的文官,但是當行政業務不斷肥大化,卻沒有增加人力部署時,再怎麼優秀的人也無力把所有的業務處理好。因為人畢竟就只是人而已。如果官僚平時的業務量可以讓他們朝九晚五上下班,再多加一個肺炎防疫業務或許不是什麼大問題。不過有調查指出,官僚的平均「月」加班時數達到100小時。極端的繁忙期,官僚的月加班時間甚至達200小時。這次武漢肺炎問題爆發時,日本國會的通常國會會期已經開始,正是官僚們的工作繁忙期。官僚們每天都要在辦公室熬夜加班準備各種質詢資料。日本國會有兩個議院,各委員會的人數是台灣立法院委員會人數的好幾倍,議員的書面質詢量就足以壓垮官僚。在官僚們最疲於奔命的時期,肺炎問題給了他們致命的一擊。

防疫是一門大學問。日本的官僚的專業大多是法學,沒有防疫的知識。在時間、人力、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官僚沒有餘力去仔細調查其他先進國家的防疫措施,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日本政府在決策時雖然會徵詢專家學者的意見,但是日本政府找的專家學者大多是支持官僚意見的人。這是因為長久以來官僚的業務量過重,官僚為了省麻煩,在找學者顧問時,從一開始就會找一些傾向支持官方立場的人。這樣官僚就不用花時間處理反對意見。這種草率簡化業務的結果,平均月加班時數還是高達100小時。

學者能成為政府顧問,當然會很高興。有不少學者為了保住顧問的頭銜,會努力迎合官僚。結果官僚就聽不到多方面的專業意見,視野變得狹隘。沒有防疫知識的政治家聽這些沒有防疫知識的一言堂官僚的意見來防疫,結果當然非常糟。由於這次政府本身專業不足,所以那些靠抄政府機關新聞稿維生的傳統媒體的報導品質當然也不怎麼樣。

民主法治國家的行政基礎是法律制度。法律制度是由民意產生。日本的官僚疲弊的本質是法律制度不符時宜造成行政機能不全。日本國民平常不關心政治,選舉時投票也不積極,讓一群月加班時數已經超過100小時的外行人處理防疫工作,這種結果也只是剛好而已。

其實日本的防疫鬆散,在武漢肺炎之前就已經有跡象。

2018年中國爆發非洲豬瘟時,日本的農林水產省有開設疫情專頁,也有在機場張貼告示。但是日本民眾大多不知道鄰國發生了非洲豬瘟。因為日本的主要媒體的報導相當消極,似乎不希望民眾得知這方面的消息。同一年,日本發生古典豬瘟時,日本媒體就報導相當積極,和非洲豬瘟的報導態度形成強烈的對比。日本媒體消極處理非洲豬瘟的資訊,可能是農林水產省不希望媒體積極報導,也可能是媒體本身有什麼原因不想報導。外部人無法得知真相。防疫的基礎是全民教育,日本的媒體不希望民眾得知非洲豬瘟的消息,一般日本民眾也沒有這方面的危機意識,這就是防疫機能不全。

這次武漢肺炎的防疫,日本國會在1月28日把武漢肺炎列為指定感染症。翌日,有媒體專訪了一名曾經在WHO及日本國立感染症研究所任職、而且參加過流感防疫工作的醫師學者。這名醫師學者的意見非常樂觀,認為WHO沒有發布緊急宣言非常妥當,甚至認為日本國會不該急著把武漢肺炎列為指定感染症。這名醫師學者還上了電視為厚生勞働省的政策辯護,顯然受到官方信任。用樂觀論安撫民眾或許是出於善意,但是樂觀論如果沒有明確的立論根據,實質上就形同個人膚淺的感覺,民眾還是會不安。

其實在日本的網路上也不難發現其他盲信WHO的意見的醫師。而且盲信的理由是「因為沒有明確的證據顯示WHO和中國有利益關係,所以願意相信WHO」,實質上是醫師放棄了自己的專業,科學判斷完全變質成「個人信仰」。這樣的人在日本似乎並不少。

相較之下,日本感染症學會的態度就比較慎重。日本感染症學會發表的聲明,是根據現實狀況告知民眾武漢肺炎的現狀,然後說明今後可能發生的狀況,以及民眾該留意的地方。和厚生勞働省搖擺的姿勢相當不同。

日本罹患武漢肺炎的人數增加後,民眾開始緊張,樂觀論者的聲音變小了,國會議員終於開始了解事態重大,而日本政府的防疫工作也開始修正。本來肺炎篩檢工作是由國立感染症研究所負責,一天只能篩檢幾百件。這個背景是厚生勞働省當初錯估形勢外加想要顯示自己部門的價值,所以就把篩檢工作包給自己的直屬機關。今後肺炎篩檢會委託給外部,檢驗效率會大幅提升。日本要根除武漢肺炎並不容易,但是這次的失敗經驗多少會讓日本政府重新思考國家的防疫機制。

至於行政體系疲弊,已經是多年的問題。由於近年來日本的工作觀改變,大家開始重視私人生活。有些中堅官僚覺得留在中央官界賣肝得不到成就感,過得也不快樂,於是就辭職改行。年輕的官僚則有透過網路告知世人日本的行政深刻疲弊的問題,以及他們的無力感。如果日本沒有改革行政人力體系,日本的官界會面臨人才流失的問題。

2019年世界盃橄欖球賽志工活動回顧

2019年,日本舉辦了世界盃橄欖球賽。世界盃橄欖球賽每四年舉辦一次,這一次是第九屆。

日本有一定的橄欖球運動人口。一些古早的日本漫畫在描寫校園生活百態時,學校操場上往往少不了橄欖球隊的隊員。日本的橄欖球實力在世界上雖然不是頂尖,但是從第一屆到第九屆世界盃,日本從來沒有缺席過。儘管如此,橄欖球在現在的日本不能算主流運動,媒體的能見度也不高。日本在2009年爭取到2019年世界盃橄欖球賽的主辦權時,一般日本民眾並不關心,甚至不知道有這回事。當時大家比較關注東京能不能獲得2016年的奧運主辦權。

日本得到2019年世界盃橄欖球賽主辦權後,帶動了新國立競技場的建設計畫。當時日本的橄欖球界就提案蓋新的國立競技場來當作2019年世界盃的主會場。不過新國立競技場的話題卻被奧運帶走了。很多民眾以為新國立競技場是為了2020年奧運而建。之後又發生了新國立競技場設計風格太強烈以及建設費過高的問題,不少民眾還以為這是籌備奧運的失態。後來新國立競技場在混亂當中重新設計,真正有苦難言的是橄欖球界。因為新國立競技場當初是為了世界盃橄欖球賽而建,但是計畫卻因為奧運問題而被打亂,而且多數日本民眾依然不關心橄欖球。

一直到2015年英格蘭主辦世界盃橄欖球賽時,日本的媒體才開始比較積極地報導橄欖球的話題。當時日本在世界盃贏了三場比賽,而且還贏了強悍的南非,算是非常大的進步。這時候,日本民眾才開始關心這個能見度不太高的運動。

◆◆◆

我對橄欖球運動並不熟悉,也不太了解規則的細節部分,不過以前在電視上看歐洲的橄欖球賽轉播時,還是看得熱血沸騰,所以我對這項運動的印象還不錯。但是也僅止於印象而已。我雖然知道日本要辦世界盃橄欖球賽,但是當初也沒有特別關心。不過後來我得知世界盃橄欖球賽要招募活動志工後,就開始心動了。因為我還蠻喜歡從事志工活動。特別是「世界盃」級的志工活動是非常難得的經驗,一輩子可能就只有這一次機會。

日本的世界盃橄欖球賽當初預定要招募10000名活動志工。不過報名人數出乎意料地多,將近有38000人應徵,破了上一屆英格蘭的紀錄,結果大會決定錄用13000人。很幸運地,我錄取了。

活動志工有分好幾個部門。我的部門是負責在機場和主要車站提供球迷及遊客交通和觀光資訊。對我而言,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因為這讓我有機會熟悉機場和主要車站一帶的地理環境,而且還能光明正大免費地和外國人做英語會話實習。當初我在申請活動時,大膽地選了「希望參加16天以上」,實質上是把我工作以外所有的時間都貢獻給大會。不過最後大會只分配給我5天而已。這可能是志工人數比當初預期多,結果大部分的人只能分配到最低天數的5天。

我活動的5天當中,兩天在羽田機場第一航廈,3天在新宿車站的京王新線閘門外。這次世界盃,有很多外國球迷來日本,而且有不少球迷是富裕階層,攜家帶眷到日本各地觀戰兼旅遊。羽田機場第一航廈是球迷到地方都市觀戰的交通樞紐,新宿車站的京王新線閘門外則是遊客在新宿地下街轉車的要衝。這兩個地方算是我的部門的黃金地段。雖然我的活動天數只有5天,但是這5天都被派到黃金地段活動,相當幸運。

我每年都有機會用到羽田機場,幾乎每個月都有機會到新宿車站,不過我沒有太多時間去細細品味這兩個地方。橄欖球賽的志工活動正好讓我有機會去仔細探索這兩個交通設施的地理環境。當然,在活動過程中,我也確實如願練習到英文。在新宿車站活動時,偶爾會遇到講中文的遊客。在13000人的橄欖球志工當中,我並不是唯一會講中文的人,但是我在新宿車站活動時,只有我會講中文而已。所以其他志工遇到講中文的遊客時,就會找我來對應。這短短的零星的5天,我過得相當充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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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日本的世界盃橄欖球賽志工,每個人都有專用的活動裝備。包括識別證、服裝、背包、水壺等。另外還有一張可以儲值購物的萬事達預付卡,算是志工的特別紀念品。

橄欖球志工參加活動時的交通費要自掏腰包,不過每個人每次可以領到一張內含1000日圓的萬事達預付卡,算是餐點費。這種內含1000日元的萬事達預付卡不能儲值,1000日元用完,卡片就變成紀念用的裝飾品。由於大部分的店家很少有整數價格的商品,而且用預付卡消費大多不能和現金並用,所以要把卡中的1000日元完全用光並不容易。很多志工是回家後把卡片裡面的1000日元轉成阿馬松的電子禮券。


橄欖球志工的裝備(一部分)。橄欖球志工活動用的服裝及背包等的設計都相當美觀。

由於志工的裝備是非賣品,而且設計美觀,所以在大會期間,網路上就已經有人高價拍賣志工的裝備。帽子、短袖和長袖的POLO衫、夾克、背包等,全部加起來有可能賣到10萬日元。儘管大會明文禁止志工轉賣裝備,而且志工用的POLO衫和夾克都有防偽序號,不過還是防不了轉賣問題。全日本的橄欖球志工多達13000人,母群體太大必然會出現有脫序行為的人。

我遇到的志工當中,有些人得知轉賣問題時,態度相當豁達,認為自己能穿這麼高價的服裝,非常榮幸。不過也有一些人對轉賣行為感到義憤,認為主辦單位應該揪出這些轉賣的人,然後嚴懲。

其實,轉賣行為未必是惡質行為。這個世界上很多特定物品的收藏家就是花錢取得收藏品。當然,大會禁止志工轉賣裝備也有大會的考量。志工的裝備是用大會預算買的,志工高價轉賣裝備形同利用大會資源圖利自己,這樣會傷害到大會的形象。13000名志工的裝備並不是稀少物品。但是當大部分的人都遵守規則,只有極少數人轉賣時,會讓志工的裝備變成稀少流通物品,反而會提高轉賣利益。如果要嚴格杜絕轉賣行為,大會必須要付出非常大的防弊成本。現在日本有很多制度就是用極大的成本去抑制損失不算大的弊端。這一類防弊制度沒有生產性,不但會消耗日本社會的體力,實質上也無法完全杜絕弊端。能否安撫正義魔人也是個問題。

我自己相當珍惜自己的志工活動裝備,也不會想賣掉那些裝備。不過轉賣問題讓我有機會去思考自己身邊物品的價值意義。雖然志工的制服設計美觀,但是今後我不太可能穿著那些衣服走在日本的街上。志工用的背包雖然品質好、容量大,而且設計也不錯,不過由於生活形態的關係,我也不太可能用到那個背包。結果志工裝備實質上完全變成個人回憶下的紀念品。我無法讓這些裝備繼續發揮實用價值,恐怕也算是一種浪費。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這個世上,這些個人回憶的紀念品都會變成垃圾。沒有轉賣裝備的志工都會面對這個現實。從這個角度來看,轉賣裝備的人至少把裝備提供給需要的人。

◆◆◆

對日本而言,主辦世界盃橄欖球賽算是主辦奧運的預習。因為兩個大會的規模都相當大,而且都有龐大的志工組織。我自己明顯感受到負責支援志工的橄欖球組織委員會工作人員在摸索及反省自己的做事方式。這些經驗就是今後支援奧運志工活動的基礎。

日本的世界盃橄欖球賽結束後,世界橄欖球總會相當高興。因為日本把世界盃辦得相當出色,讓世界橄欖球總會驚豔。本來不太關心橄欖球的日本民眾大多也對這場大會抱持非常好的印象。這是當初橄欖球界的新國立競技場世界盃計畫落空時,沒有人能想像的事情。現在的日本在準備東京奧運時,也遇到了很多挫折,不過從橄欖球的經驗來看,就算準備過程不順利,大會還是有可能辦得出色。

九年前的一頁記憶的回收

大樹町是北海道東部太平洋沿岸的小鎮。算是日本的邊陲地帶。

今年,日本的民間火箭MOMO-3在這裡成功發射到宇宙。由於這是日本第一個成功達到宇宙的民間火箭,所以這個發射地的邊陲小鎮受到全日本注目。

九年前,我曾經來過大樹町。當時是想去日高山脈一帶旅行,由於大樹町離日高山脈不遠,所以就在這個小鎮投宿。那次旅行,我住的地方全部是便宜的民宿。住宿客大多是貧窮旅行家或機車旅行家。我在大樹町住的民宿就是機車旅行家圈子內的知名民宿。民宿的老闆夫妻都是熱愛機車的騎士。

今年七月下旬,我抽空到北海道旅行。再度來到大樹町。而且又住了同一家民宿。

由於事隔多年,我只記得民宿附近只有大自然,有幾名機車旅行的騎士來住宿,然後民宿準備的餐點非常可口。

實際到了民宿,民宿附近的確只有大自然,住宿客的確半數是機車旅行的騎士,民宿準備的餐點的確相當可口。

吃完晚餐,民宿的老闆和住宿客在大廳裡聊天。聊的話題當然離不開機車旅行。主要是一些機車旅行的經驗交換,以及住宿客們今後的旅行計畫的討論。我雖然不是騎機車旅行,但是一直對機車旅行感興趣,所以聽大家聊機車旅行經驗時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其實北海道有不少便宜民宿都是用這種方式營運。晚餐過後就是民宿主人和住宿客聊天的時間。主要是交換旅遊資訊或聊一些生活趣事。以前我在美瑛旅行時住的民宿的老闆是個喜歡跑步的人,結果我住的那天晚上的話題就是跑步。之後我還和那位老闆一起跑過那霸馬拉松。

由於這種便宜民宿的住宿客多半是貧窮旅行,而且大家多半是為了遠離都市的喧囂而來,所以大家聊天的內容也充滿純樸的庶民生活氣息。這種交流過程可以讓人感受人情的溫暖,做人的態度也會變得比較正面積極。

在大樹町的民宿住了一晚,翌日早上,隨興翻閱了一下房間裡的留言本。發現了自己在九年前留下的一頁日記。


九年前的留言的一部分內容。

我到日本各地旅行時,如果看到遊客的留言本,只要有時間,我就會用中文寫下留言。大部分的日本人雖然看不懂我的留言,但是至少會知道有外國人曾經來過,而且用心留言過。

由於最近幾年旅行時去的地方都沒有看到這一類的留言本,所以我自己也淡忘了寫留言本的事情了。

這次在民宿房間的留言本中發現了自己九年前的留言,算是非常意外的驚喜。因為我已經忘記自己曾經在這裡寫過東西。看著自己的留言內容也讓我拾回了九年前的旅行記憶。

九年前,在我之前留言的住宿客大多只留幾行字,最多也只是寫半頁而已。我則是寫了一整頁。結果在我留言之後,也開始有住宿客寫了一整頁的留言,而且開頭的日期格式和我的留言非常「相似」。算是相當有趣的現象。

我是第一個用外國文字在這間民宿的留言本上留言的住宿客。之後的九年間,除了有一個短短的韓文留言以外,其他全部都是日文留言。從這裡也可以推測我住的民宿對外國旅客而言相當偏門。不過從民宿老闆口中得知,曾經有幾名歐美遊客來住過。

這次北海道之旅,回收了九年前的記憶。九年前的自己留言的內容相當積極正面,意外地鼓勵了九年後的自己。這次我又在民宿的留言本留下了一頁新的留言,而且留言內容有顧慮到未來的自己。為了將來的自己,我也刻意不對新的留言拍照存證。希望自己還有機會再來回收自己的記憶。

感謝大樹町的這間民宿的老闆夫妻幫我保存了這個記憶。

第三次福島之旅(4)

福島之旅的前三天主要是重遊四年前去過的福島沿海地區。第四天則是探訪自己沒有去過的地方。

旅行的第四天,天氣好轉,早上先在住宿地點的「村民の森あいの沢」(村民之森愛之澤)一帶散步。

「村民之森愛之澤」本來是古代留下來的農業灌溉用的蓄水池。後來飯館村為了發展觀光,就把蓄水池周邊整備成公營渡假設施。這裡除了有住宿設施、人工湖(蓄水池)以外,還有森林、露營場等。住宿設施有人工溫泉澡堂,有開放給非住宿客付費使用。

2011年,福島核電廠事故後,飯館幾乎全村避難,結果村民之森愛之澤也暫時關閉。

2017年,飯館村大部分的區域解除管制,村民之森愛之澤的住宿設施恢復營業,但是不提供住宿客餐點(災害前的住宿設施有提供晚餐和翌日早餐)。住宿客可以自備飲料和食物,但是最後必須把垃圾帶走。這恐怕是災後復興克難時期不得已下的臨時規則。我準備的晚餐和早餐是在南相馬的超市以及飯館村的公路驛站買的麵包和飲料。

我住宿的這一晚,似乎還有其他住宿客(不知道是一個人還是一組人)。由於我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所以在我的感覺中,這一天的住宿設施就像是被我包下來一樣。


人工湖愛之澤的浮橋。


人工湖旁高處的木造觀景台。


村民之森愛之澤的山水美景。

飯館村是「日本最美麗的村莊聯盟」的成員之一。加盟「日本最美麗的村莊聯盟」就是日本地方的少人口自治體推動觀光時做政績、打廣告、找機會和其他自治體交換心得經驗的手段。不論「日本最美麗的村莊」是本質是什麼,飯館村的村民之森愛之澤的風景的確很美。美到讓人忘掉一切煩惱。

當我來到飯館村時,第一個印象就是路旁的除染廢棄物相當多。到了村民之森愛之澤後,又發現環境輻射線量計也很多。我在住宿設施至少看到兩個桌上型的小型線量計,室外區域也至少看到兩個大型線量計。


村民之森愛之澤的室外大型環境輻射線量計。0.5μSv/h是我這次來到福島看到的環境輻射線量的最高數值。

在0.5μSv/h的環境下持續生活一年身體承受的輻射線量,還不如在醫院做一次胸部電腦斷層掃描。事實上,村民之森愛之澤一帶的環境輻射線量一直在變。只是偶然這一天的這個時間點是0.5μSv/h,然後因為是我目前看到的最高數值,所以特別拍下照片。幾分鐘後,這個線量計的數值就掉到0.5μSv/h以下了。


村民之森愛之澤附近的櫻花。東京在四月中旬就幾乎看不到櫻花了。飯館村的緯度高,而且地勢也高,所以五月初還看得到櫻花。

看完櫻花,就朝福島中通地區前進。沿途不時可以看到環境輻射線量計。這些線量計除了可以讓相關單位蒐集環境線量資料,還有一個意義是讓這裡的民眾安心。當然,就算有線量計,還是會有人不安。因為有些人從根本就選擇性地不相信線量數值。這樣的人在任何社會中都佔了一定的比率。


飯館村路旁的環境輻射線量計。

從飯館村向西行駛約二十分鐘,就是川俣町的道の駅川俣(公路驛站川俣)


公路驛站川俣圍牆欄杆內也有一個環境輻射線量計。

這一天本來打算在公路驛站川俣吃午餐,不過這裡的公路驛站的飲食區不大,而且遊客非常多,所以就放棄用餐,直接前往下一站的伊達市的公路驛站「伊達の郷りょうぜん」(伊達之鄉靈山)。


公路驛站伊達之鄉靈山。伊達之鄉靈山是2018年開始營業的公路驛站。是福島最新的公路驛站。來到這裡時,遊客相當多。


由於餐廳客滿,所以只有在小吃部門買烤牛舌、牛舌香腸、牛舌絞肉柳條。口味都不錯。


伊達之鄉靈山精品區的「令和」商品。這一天是令和時代的第二天。


伊達之鄉靈山的廁所非常漂亮。

離開伊達之鄉靈山後,往北行駛約二十多分鐘,就是國見町的公路驛站「あつかしの郷」(阿津賀志之鄉)。


公路驛站阿津賀志之鄉。阿津賀志之鄉是在2017年開始營業,也算是福島比較新的公路驛站。


由於中午只在伊達的公路驛站吃了一點小吃,而且國見的公路驛站的餐廳也客滿。所以就在物產區的攤位買了煎餃和肉丸來果腹。


阿津賀志之鄉的「令和」祝賀海報。

在日本的鄉下旅行,如果沒有特別的計畫,或是不知道該去哪裡玩,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去逛公路驛站。有些公路驛站是設在主要觀光地區附近,到公路驛站就等同到觀光景點。至於附近沒有觀光地的公路驛站,至少也會提供當地的觀光資料,可以當作旅遊的中繼休息站。

逛過三個公路驛站後,就是去這次福島之旅的最後一站:福島市。

福島市是福島的行政中心都市,但是並不是福島的最大都市。福島的最大都市是濱通地區南部的いわき(磐城)。磐城是工業城,雖然人口最多,但是面積很大,所以有點鬆散。第二大城則是中通的商業都市郡山。之後才是福島市。

福島市內有個私人開設的花見山公園,是福島花季時的一大觀光地。2011年核電廠事故發生後,花見山公園遭受輻射汙染,成為福島市內高輻射線量地區。由於輻射汙染的關係,2011年花季來賞花的遊客少了很多,但是估計還是有九萬多人。當地的志工也多次在這裡除染及整備環境。


花見山公園入口。


花見山公園。櫻花花季雖然已經過了,但是還是可以看到花。


花見山公園。紅色白色的花朵,以及山下的住宅區。


花見山公園。遠眺福島市區。

雖然花季已經過了,但是花見山公園還是看得到花,而且還是有不少遊客來這裡。遊客雖然並不少,但是並不擠。花見山是座山,每走一段路就會遇到其他遊客,讓我覺得爬這座山並不孤獨,而且有一種假期行樂的充實感。

看完花見山,回到福島市區還車,第三次福島之旅就在福島車站畫下了句點。


福島車站東口。


福島車站外觀。

2011年福島發生核電廠事故時,我自己一度以為福島完了。不過現實中,福島並沒有完了。這次福島之旅看到的種種變化,是很多人在這災後花了很多精力與時間的努力成果。福島雖然有很多沒有解決的問題,而且有些問題非常棘手,但是狀況在一步一步地改善中。

福島的災害造成了一些弱勢悲劇,這是事實。但是有些報導或言論的姿態是用這些弱勢悲劇否定整個復興狀況,或是把災後復興描述成一種欺瞞,講得好像是揭露了大弊案一樣。關心弱勢不是問題,但是自封為弱者的代言人,然後利用弱者當擋箭牌來攻擊他人的魔人級的行為,實質上是在消費弱勢族群。日本的社會評論家佐佐木俊尚用「弱者鬼上身」來譬喻這種日本的奇妙社會現象。目前日本的一些媒體或是言論界還是可以看到消費福島議題的弱者鬼上身的魔人。

其實,真正的現實是弱勢悲劇和復興兩者可以同時存在。就算福島沒有發生災害,日本社會還是會有弱勢悲劇。而且很多社會的弱勢悲劇是從以前就一直存在。不論社會再怎麼進步,新社會還是會出現新的弱勢族群。這是因為社會資源有限,制定社會政策必須要設定範圍。只要有範圍,就會有範圍外的問題。範圍外的問題是在社會政策成立的同時形成的。

福島的復興作業最後到底會怎麼樣,沒有人知道。這種感覺就像是我沒有辦法預測我住的地方十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至少很多人為了復興努力過,而且復興作業是現在進行中的事實。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四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

第三次福島之旅(3)

福島之旅的第三天,是令和新時代的開始。

這一天的第一站是原釜尾濱海水浴場。原釜尾濱海水浴場就在松川浦北面的海岸。四年前我來到這裡時,霧氣非常重,一直到中午左右才放晴。這次來到這裡,也一樣遇到了霧,而且這一天早上還下著小雨。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展望台(2015年)。展望台雖然還在,但是海嘯後傷痕累累,一部分金屬護欄被海嘯扯斷,周圍一帶完全變成荒地。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展望台(2019年)。展望台已經完全修復,周圍種了新的草皮和樹木。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步道(2015年)。海嘯後的步道千瘡百孔,甚至一部分地基被掀翻。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步道(2019年)。步道完全修復,還有供遊客休憩的座椅。

這一天因為霧氣及天空飄下的小雨的關係,視野不算好。不過四年前的滿目瘡痍的海水浴場已經確實完全修復。原釜尾濱海水浴場旁邊是笠岩公園。相馬市的海嘯傳承鎮魂祈念館及罹難者的慰靈碑就在公園內。


笠岩公園的遊具(2015年)。公園內的滑梯、鞦韆、座椅全部被海嘯破壞。


笠岩公園的遊具(2019年)。公園內的滑梯、鞦韆、座椅全部修復完畢。


笠岩公園停車場(2015年)。斜坡及台階的護欄全部被海嘯破壞。


笠岩公園停車場(2019年)。斜坡及台階的護欄全部修復完畢。


傳承鎮魂祈念館(2015年)。當時祈念館才開館一個多月,周邊環境還相當荒涼。


傳承鎮魂祈念館(2019年)。四年後,祈念館周邊環境整已經備完畢。祈念館旁的小樹的枝葉也比四年前茂盛。

傳承鎮魂祈念館有展示相馬地區受災前相馬市民眾日常活動的照片,以及311災害後的相關照片及影片。另外還展示了從海嘯災區發掘出來的民眾生活照。這些生活照雖然已經修復,不過多少還留有海嘯後的傷痕。由於這些照片無人認領,所以失主可能已經不在世上了。

參觀完傳承鎮魂祈念館後,從松川浦大橋經由大洲地帶向南前進。


松川浦大橋入口(2015年)。當時松川浦大橋只讓修復大洲地帶的工程車輛進入,一般車輛不能通行。大橋的入口還設了管理崗哨。


松川浦大橋入口(2019年)。松川浦潟湖外圍的沙洲的修復工程完工,完全開放通行。

從松川浦大洲沿著海岸附近的縣道往南行駛約十幾分鐘,就是南相馬鹿島地區海岸地帶。


南相馬鹿島地區海岸地帶。四年前這個地方還是荒地。當時海岸一帶還在蓋新堤防。現在堤防已經蓋好,堤防內是風力發電和未來的新防潮林的苗圃。


南相馬鹿島一本松(2015年)。311災害時,鹿島地區有幾顆保安林的松樹耐過了海嘯,不過之後因為鹽害的關係陸續枯死。最後一顆松樹就是「鹿島一本松」。2015年我到福島旅行時,由於災區的資料不多,所以不確定能不能找到一本松。來到鹿島地區時雖然有濃霧,不過一下子就找到了一本松。因為這個地區就只剩這顆樹而已。


南相馬鹿島一本松的位置(2019年)。由於四年前來到這裡時,一下子就找到了一本松。所以這裡也用同樣的心態來這裡找一本松。不過來到這裡,只看到堤防、保安林苗圃、風力發電的大電風扇而已。一本松不知去向,也沒有任何標示。查了資料才知道一本松已經枯死,木材被製成門牌,分給當地的民眾。最後是用寶可夢的資料定位找到一本松的原址。一本松的位置已經變成培育防潮林的苗圃。
(※事後對照衛星照片,苗圃的正中央就是一本松的原址。)

找到一本松的原址,有一台車開到附近停下,然後有兩個民眾下車。由於這個地方就只有堤防、保安林苗圃、大電風扇而己,沒有別的東西。所以會到這裡的恐怕都是想找一本松的人。簡單問候了一下對方,果然他們也是來找一本松。

看完鹿島地區,沿著海岸附近可通行的道路南下約四十分鐘,到達浪江町的請戶地區。

四年前我來到福島時,請戶地區還不能通行,海岸地帶也還沒開始動工。

2015年6月,這一帶的海岸開始動工。2017年2月,漁港設施完工。翌月,這一帶的道路解除管制。


請戶漁港的臨時展望台。漁港和臨時展望台都在防潮堤外。


從請戶漁港展望台眺望遠方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因為這一天天氣不好造成視野不佳,所以只能隱約看到核電廠內起重機的影子。


請戶漁港的防潮堤工程。以可以看到建設中的新防潮堤的斷面。

請戶地區本來是個漁村。311災害時,漁村的房舍被海嘯沖毀。由於浪江町的管制期間比較長,海岸附近的復興工程開工比較晚。漁港附近還留有一些被海嘯造成的民宅廢墟。

請戶漁港以南約不到一公里處,有個請戶小學校。這所學校也是海嘯受災學校。

311地震後,請戶小學校得知有海嘯警報,於是老師就帶著學生往內陸方向的大平山避難。避難途中經過縣道時還遇到了想要接小孩的家長,而且家長的車流還發生堵車。校方考量到情況警急,決定不要把學生交給各個家長,讓學生集體避難。結果師生避難後不久,海嘯就湧到山腳下。請戶小學校師生全員生還。

311的災害後,日本東北各地有很多震撼人心的受災建築。很多人覺得應該把這些象徵海嘯破壞力的物證保存下來,當作教育後代子孫的材料。但是由於有些人主張看到房舍的廢墟會聯想到罹難者,所以日本很多地方就遷就這些人,把海嘯的受災建築都拆掉了。

由於請戶小學校的師生全員生還,並不是悲劇的象徵,所以浪江町在考慮保存請戶小學校時,並沒有遇到反對的聲音。另一方面,浪江町的管制時間比較長,復興工程開工得比較晚,這也是讓民眾有時間冷靜思考這個「巨大教材」的意義。目前請戶小學校已經成為日本各地災害考察團的必看聖地。


請戶小學校。這一天,我來到這裡時,已經有一台遊覽車停在這裡。遊覽車載的就是考察災害建築的團體。


請戶小學校的海嘯傷痕。

請戶小學校西邊1.5公里處是當年學校師生一起避難的大平山。大平山的山腰有個新墓園。實質上是把請戶地區的墓遷到這裡。墓園旁有311罹難者的慰靈碑。


大平山。


大平山靈園前的慰靈碑。這個地方整備得相當漂亮,不過草皮上卻密布著地雷。這個地區不像是民眾遛狗的地方,而且地雷的密度可能會讓遛狗的人敬而遠之,所以草皮上的地雷有可能是野生動物布的。而且不是草食動物。

太平山靈園在震災之前本來是山腰的農田。農田被海嘯沖毀後,這裡在重建時改成了墓園。當年請戶小學校的師生是在靈園背後的更高的山上避難。

這次來到太平山靈園,並不是為了體驗避難的感覺,而是想找一個高的地方眺望福島第一核電廠。不過這個地方看不到福島第一核電廠,所以當初有點失望。不過事後查了資料,才知道這個地方是請戶小學校師生避難的地方。算是意外地來到一個有意義的地點。


從大平山靈園眺望遠方的請戶小學校。

看完浪江町的景點,再度北上到南相馬找地方吃午餐。

浪江町雖然部分區域在兩年前解除管制,但是可以消費的商業設施不多。所以午餐必須要到南相馬吃,這也反映了災後復興時的課題。


道の駅南相馬(公路驛站南相馬)。這一天的午餐在公路驛站的餐廳解決。


公路驛站南相馬的石椅。認真的馬頭造形配上無辜的眼神的不協調性,讓人萌翻天。

四年前,我也在公路驛站南相馬買過東西吃。南相馬當然也有災區,但是也有不是災區的地方。非災區的民眾還是過著像平常一樣的生活。福島的災區當然有很多還沒有解決的問題,但是福島的範圍很廣。災區只是福島當中的一小部分。福島除了要面對現實中的災區問題以外,還要面對連不是災區一切都要被外人貼上災區標籤的問題。

被貼上標籤,並不只是產業問題。就連一般想過平凡生活的人,只要被人得知是來自福島,就可能要面對不請自來的「同情」。社會上出現沒有同理心的人是一大問題。但是出現「自以為有同理心的人」是更大的問題。因為前者可以簡單回避,但是後者因為帶了善意,所以反而很難對應。

離開公路驛站南相馬後,就朝這一天的住宿地點的飯館村前進。
(※飯館村的「館」其實應該是「舘」。這裡姑且用「館」這個字。)

2011年福島核電廠事故後,飯館村受害相當嚴重,幾乎全村避難。不過隨著環境輻射線量降低,2017年4月,飯館村大部分的區域已經解除管制。


沿著福島縣道12號向飯館村的住宿地點前進,路旁的田地隨處可見除染廢棄物。

我對飯館村的第一印象就是除染廢棄物比別的地方多。仔細想想,這並不奇怪。因為到飯館村之前,我到的地方大多是四年前已經可以去的地方。飯館村由於狀況比較嚴重,嚴重到四年前還在管制中,所以這裡的除染廢棄物比我去的其他地方多。


飯館村的「道の駅までい館」(公路驛站MADEI館)。

公路驛站MADEI館是飯館村主要區域解除管制時新開的觀光購物設施,算是這個地區的復興象徵。MADEI館有精品專區、物產專區、便利商店等。


從門外看MADEI館的內部。店內布置得像百貨公司一樣。

這一天的住宿地點是飯館村的「村民の森あいの沢」(村民之森愛之澤)的住宿設施。由於飯館村還在面對很多問題,所以住宿設施無法提供餐點。這一天的晚餐是在南相馬市內超市的烘焙區買的麵包。不過離開南相馬市後,才驚覺自己只準備了這一天的晚餐,忘了考慮翌日的早餐。來到公路驛站MADEI館,早餐的煩惱就完全解決了。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三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