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下的生活記錄

2020年5月25日,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完全解除。日本全國暫時回歸非緊急狀態。不過現實中,大部分的民眾還是戰戰兢兢,只是沒有當初那麼緊繃了。

這幾個月間記錄的自己生活周遭的大小事,多少反映了疫情下的東京生活的變化。

1月中旬:
日本已經有民眾開始擔心疫情,日本政府也有留意疫情,但是日本國會在首相的賞櫻活動費用問題上空轉。

1月下旬前半:
我收到東京觀光志工組織發布的留意疫情的通知。

1月29日晚上,有中國遊客在我家附近的藥妝店物色口罩。
我住的地方是相當平凡的住宅區。中國遊客會到日本的住宅區的藥妝店找口罩,恐怕是商業區的藥妝店的口罩開始缺貨,所以就搜到住宅區了。

1月31日晚上,我家附近的藥妝店的口罩完全消失。
這一天,我到藥妝店買生活用品時,口罩的貨架已經沒有東西了。店家貼出了告示牌:禁止大量購買口罩,也禁止一天之內多次購買口罩。

◆◆◆

2月1日,日本正式把武漢肺炎列入「指定感染症」。

2月上旬前半:
職場向廠商訂購口罩。我順便要求職場提供酒精消毒液。

2月上旬後半:
東京的中國遊客幾乎消失,但是還是有不少台灣遊客。

2月14日~2月17日:
赴京都參加馬拉松。京都的中國遊客也幾乎消失,不過還是有不少台灣遊客。

2月20日,由於疫情動向難料,我決定取消3月初回台探親的行程。

2月下旬:
東京的台灣遊客幾乎消失,歐美和東南亞遊客明顯減少。外籍遊客當中,泰國遊客還有一定的人數。

2月27日,日本首相呼籲各級學校儘可能在3月初停課。
同一天,日本各地的衛生紙開始缺貨。我自己平常會儲備12捲衛生紙。每當儲備的衛生紙即將開封時,我就會去買新的12捲衛生紙。這一天,正好是該買新的衛生紙的時期。我下班後到自家附近的藥妝店,發現衛生紙架區完全空了。回家途中查了一下網路,才知道這一天日本出現了衛生紙產量可能減少的謠言。

2月28日,東京的部分自治體配合日本首相的防疫呼籲,關閉部分公共設施。

◆◆◆

3月上旬:
各個學校開始停課,東京的電車車廂內的乘客減少。

3月中旬:
觀光服務檯閒散,每天只有二三十名遊客來索取資料(本來每年這個時期即將進入櫻花花季,會漸漸開始繁忙,一天應該會有一兩百名遊客來諮詢)。上班時,多次看到有路過民眾身上掛了「看起來像識別證」的東西。上網一查,才知道這是泡了漂白水的「香包」。業者宣稱這種東西掛在身上可以防病毒。其實這種東西防不了病毒,純粹是針對人性弱點的詐欺商品。

3月20日~3月22日:
三天連假。我趁外國遊客消失的時期到淺草和上野賞櫻及購物。這三天雖然天天出門賞櫻購物,但是我並沒有鬆懈。只要有摸過東西,我就一定會找地方洗手。這三天我全部在外用餐。雖然出遊的人多,但是由於用餐時間設定得宜,我沒有遇到擁擠的情況。

3月25日,東京都知事呼籲外出自制及在家工作。
東京都知事呼籲之後,一部分企業開始推動員工在家工作。東京的電車車廂內的乘客明顯減少。

3月最後的週末:
配合東京都知事的外出自制呼籲,東京出門的民眾明顯減少。

◆◆◆

4月4日,噴霧器開始缺貨。
很多店家和公司需要噴灑消毒液的容器,所以購物網站的噴霧器缺貨。我自己是因為想要買打掃用的噴水工具,有留意購物網站噴霧器的價格動向,所以偶然發現這件事。大約過了將近一個月,缺貨狀況才漸漸改善。

4月7日晚上,日本首相對7都府縣發布「緊急事態宣言」。
同一天晚上,我家附近的藥妝店的貨架上終於出現衛生紙。其實早在這之前,東京很多地方已經可以買得到衛生紙,只是供貨區域不夠全面。當時網路上還是可以看到有人陷入衛生紙危機。我家附近的藥妝店就缺貨將近40天。

「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很多公司開始讓員工在家上班,也有一些業界暫時歇業,再加上各級學校已經在三月停課,東京的人流降低。

我家附近的車站的通勤尖峰時段電車擁擠度可以排到東京前五名內。疫情發生前,上班尖峰時段車廂內的乘客會被擠到無法動彈。下午五點到晚上十點,每班往郊外方向的電車也都相當擠。「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通勤尖峰時段車廂內的乘客少了很多,甚至偶爾還有零星的空位。至於下班時間,由於餐廳只營業到晚上八點,甚至有些店家只提供外帶,下班的民眾晚上沒地方去,所以晚上八點過後的電車車廂變得非常空,乘客可以彼此保持距離坐下。

以前我早上到荒川跑步時,在河濱道路偶爾會遇到跑者和自行車騎士。「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在荒川河濱道路散步的人明顯增加,而且不乏青少年。這是因為學生停課、很多民眾不用去職場,結果大家就到河濱地帶「放風」。

距離我家大約2公里的地方,有個郊外型的大賣場超市。以前我在沒有排到班的平日,會在上午超市開門的時間進場購物。我選平日購物,是因為平日購物的民眾比較少,比較沒有壓迫感。選擇開門時間進場,是因為這個時段客人更少,結帳時幾乎不用排隊。

「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我的「平日上午開店時」的輕鬆購物理論完全破滅。超市就像小鋼珠店一樣,開門之前民眾已經在外面大排長龍。原因也是一堆人在家沒事,而且觀光、娛樂設施幾乎都暫停營業,民眾無處可去,結果上超市購物就變成民眾的休閒活動。

為了回避超市人潮,我曾經試過在晚上離超市關店前一個小時入場。這個時段入場的確不用和別人擠,但是很多東西都賣光了。

4月16日,「緊急事態宣言」範圍擴大到日本全國。

4月23日,東京都知事呼籲民眾三天購物一次,來減輕超市和賣場的人潮壓力。
東京都知事的呼籲或許多少有效果,但是超市的購物民眾依然比疫情發生之前多。

4月25日~4月27日,網路攻擊異常增加(原因不明)。

◆◆◆

5月黃金週結束後:
黃金週過後,「緊急事態宣言」並沒有立刻解除,不過日本社會已經出現預期解除的心態。東京的通勤電車的乘客雖然漸漸增加,但是乘客之間還是可以保持「不接觸」的狀態。

5月13日,收到日本政府發的迷你口罩。

5月14日~5月25日,日本分批解除「緊急事態宣言」。

東京的「緊急事態宣言」解除後,超市的購物民眾依然比疫情發生之前多。

◆◆◆

在疫情發生當初,東京在1月底就已經很難買到口罩了。如果要買口罩,必須一大早到藥妝店門口排隊。結果能買到口罩的都是有閒人。本來我家並沒有特別儲備口罩,不過去年我得過流感,有買一大盒口罩備用。武漢肺炎疫情發生時,我的口罩庫存還夠用,所以我並沒有為口罩的事情著急。2月上旬,職場從廠商那裡買到口罩,而且至少可用4個月。之後,日本友人又送我三個手工自製的布口罩。自己不用特別去買口罩,算是相當幸運。至於日本政府提供的迷你口罩,我把它定位成「真的沒有其他口罩可用時的最後防線」。目前日本大部分的民眾都已經有口罩可用。東京的阿美橫丁甚至快變成口罩批發街了。不在乎口罩來源的人可以在阿美橫丁買到比疫情發生前還便宜的盒裝口罩。

我住的地區雖然平凡,但是有不少不錯的美食店。這些美食店提供的並不是「平凡而好吃」的食物,而是花了很多心思研發的真功夫美食。拜這些美食店之賜,我變得非常挑嘴。其中我比較常去的美食店有三間:武藏系傳人開的拉麵店、日本人烹飪烘焙老師開的越南咖啡廳,以及一間尼泊爾人開的咖哩店。3月下旬東京都知事呼籲民眾外出自制時,拉麵店就開始減少店內座椅,然後提供外帶服務。越南咖啡廳和尼泊爾料理店則是停止店內用餐服務,只提供外帶。由於我很不希望這些店家陷入困境,所以我比以前更常去這些店捧場,買他們的外帶餐點。由於這些店家本身有實力,所以在非常時期相當善戰。其中越南咖啡廳的生意似乎比疫情之前好,準備的食物常常提前賣光。

另一方面,在我的生活徒步圈外的美食,我就只能克制了。以前我每一兩個星期會去吃一次迴轉壽司,每一兩個月會去吃一次燒肉或涮涮鍋等。這些店都在我的生活徒步圈外。疫情發生後,就防疫安全以及良心的角度,我都不該去。超過三個月沒吃迴轉壽司,痛苦超出我的想像。

超過兩個月沒有在外用餐,其實也是一種壓力。外出用餐的意義,並不是單純的吃東西,也是一種在餐廳特別為客人準備的「特異空間」中讓精神放鬆的行為。不能外出用餐,等同少了一種讓精神放鬆的紓壓管道。

「緊急事態宣言」對我的日常生活的另一個影響是理髮問題。以前我大約每三到四週會去理一次髮。「緊急事態宣言」發布後,我常去的理髮店暫時歇業,我就只能在家自己理頭。單就「剪頭髮」的時間來看,自己理髮因為環境和工具比較克難,加上技術不夠熟練,花的時間大約是在外理髮的三倍。不過如果把出門來回的移動時間也算進去的話,兩者就不相上下。就理髮品質而言,自己理髮可以處理得比較仔細。不過自己理髮要一手拿推剪、一手拿鏡子,雙手舉30分鐘實在太累,而且之後還要花時間打掃、清理工具。所以今後如果理髮店恢復營業,我還是會去捧場。

日本的「緊急事態宣言」措施雖然會要求民眾儘量不要外出,但是還是有給民眾留下喘息的空間。我雖然不能去健身房,但是至少還可以去河濱道路跑步,也可以到公園散步。不過整體而言,行動受限本身就是壓力。

東京的「緊急事態宣言」雖然解除,但是在還沒有疫苗及群體免疫的時期,疫情隨時都有可能再度擴大。不過日本大部分的民眾已經養成了防疫等級的衛生習慣,社會以及各級醫療機關也累積了處理經驗,當疫情再度擴大時,控制效率會比之前的幾個月要好。

2020年京都馬拉松賽後回顧

2020年2月16日,我參加了京都馬拉松。

在武漢肺炎可能已經在日本蔓延的時期參加大型都市馬拉松,心裡頭難免會不安。在大會的前幾天,日本本土的武漢肺炎確診人數明顯增加,不過大會最後還是如期舉行。

京都馬拉松為了減少跑者的不安,有請求住在中國的跑者不要參加。雖然不是強制,但是多少可以降低肺炎風險。另外,大會在報到會場也有提供口罩和酒精消毒液。

比賽當天早上,天空下著不算小的雨。一直到開跑後,雨才漸漸變小。前半段濕暖的空氣讓眼鏡上的霧氣久不消散,後半段則要面對約3公里左右濕滑的泥漿路。雖然客觀條件不算好,不過我還是跑完了全程。我自己為了降低感染風險,沿途不和觀賽民眾擊掌,也儘量不跑在路邊。經過賽道上的補給站時,只拿運動飲料和水,完全不拿大會提供的食物。因為食物被不特定的多數人觸摸過的機率太高。完賽後,大會在更衣會場入口也有提供口罩和酒精消毒液,也算是努力保護了參賽者。這些措施不可能100%保證完美,但是對我而言,如果這樣還出狀況,那就只能認命了。

這次到京都,明顯感受到路上講中文的人變少了。就算偶爾聽到中文,也沒有強烈的「後鼻音」,而且講中文的人大多戴著綠色的口罩,有一種莫名的親近感。到拉麵小路吃拉麵時,也幾乎不用排隊。就某種意義而言,京都的旅遊舒適度變高了。

◆◆◆

這次準備京都馬拉松時,我在1月下旬在東京接觸過來自南京的中國遊客。接觸了中國遊客後,當天晚上回到家喉嚨就有點不舒服。在馬拉松大會前生病是非常危險的事,再加上喉嚨不舒服的時機實在太敏感,讓我非常不安。我能做的就只是戰戰兢兢過日子:工作時一定戴口罩、取消和朋友見面。我也暫時不去健身房,在室外練跑時也不敢「太努力」。

提心吊膽地過了兩個星期,呼吸道症狀沒有惡化,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事後我的同事指出:喉嚨不舒服,可能是因為那一天講了太多話。

這次武漢肺炎的問題,日本的防疫做得非常糟。日本國會當初不太關心肺炎,只關心日本首相例行賞櫻活動的費用問題。醫療行政當初則是擺出一副「只要沒去過武漢或是沒接觸過武漢的人,就不做篩檢」的態度,實質上就是放棄監控疫情。

日本的防疫出狀況,根本的原因是官僚體系機能不全。日本有很多民眾會批判官僚,很多人覺得官僚不做事。不過實情是官僚一直在做事,只是事情多到做不完。

日本雖然有優秀的文官,但是當行政業務不斷肥大化,卻沒有增加人力部署時,再怎麼優秀的人也無力把所有的業務處理好。因為人畢竟就只是人而已。如果官僚平時的業務量可以讓他們朝九晚五上下班,再多加一個肺炎防疫業務或許不是什麼大問題。不過有調查指出,官僚的平均「月」加班時數達到100小時。極端的繁忙期,官僚的月加班時間甚至達200小時。這次武漢肺炎問題爆發時,日本國會的通常國會會期已經開始,正是官僚們的工作繁忙期。官僚們每天都要在辦公室熬夜加班準備各種質詢資料。日本國會有兩個議院,各委員會的人數是台灣立法院委員會人數的好幾倍,議員的書面質詢量就足以壓垮官僚。在官僚們最疲於奔命的時期,肺炎問題給了他們致命的一擊。

防疫是一門大學問。日本的官僚的專業大多是法學,沒有防疫的知識。在時間、人力、睡眠不足的情況下,官僚沒有餘力去仔細調查其他先進國家的防疫措施,所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日本政府在決策時雖然會徵詢專家學者的意見,但是日本政府找的專家學者大多是支持官僚意見的人。這是因為長久以來官僚的業務量過重,官僚為了省麻煩,在找學者顧問時,從一開始就會找一些傾向支持官方立場的人。這樣官僚就不用花時間處理反對意見。這種草率簡化業務的結果,平均月加班時數還是高達100小時。

學者能成為政府顧問,當然會很高興。有不少學者為了保住顧問的頭銜,會努力迎合官僚。結果官僚就聽不到多方面的專業意見,視野變得狹隘。沒有防疫知識的政治家聽這些沒有防疫知識的一言堂官僚的意見來防疫,結果當然非常糟。由於這次政府本身專業不足,所以那些靠抄政府機關新聞稿維生的傳統媒體的報導品質當然也不怎麼樣。

民主法治國家的行政基礎是法律制度。法律制度是由民意產生。日本的官僚疲弊的本質是法律制度不符時宜造成行政機能不全。日本國民平常不關心政治,選舉時投票也不積極,讓一群月加班時數已經超過100小時的外行人處理防疫工作,這種結果也只是剛好而已。

其實日本的防疫鬆散,在武漢肺炎之前就已經有跡象。

2018年中國爆發非洲豬瘟時,日本的農林水產省有開設疫情專頁,也有在機場張貼告示。但是日本民眾大多不知道鄰國發生了非洲豬瘟。因為日本的主要媒體的報導相當消極,似乎不希望民眾得知這方面的消息。同一年,日本發生古典豬瘟時,日本媒體就報導相當積極,和非洲豬瘟的報導態度形成強烈的對比。日本媒體消極處理非洲豬瘟的資訊,可能是農林水產省不希望媒體積極報導,也可能是媒體本身有什麼原因不想報導。外部人無法得知真相。防疫的基礎是全民教育,日本的媒體不希望民眾得知非洲豬瘟的消息,一般日本民眾也沒有這方面的危機意識,這就是防疫機能不全。

這次武漢肺炎的防疫,日本國會在1月28日把武漢肺炎列為指定感染症。翌日,有媒體專訪了一名曾經在WHO及日本國立感染症研究所任職、而且參加過流感防疫工作的醫師學者。這名醫師學者的意見非常樂觀,認為WHO沒有發布緊急宣言非常妥當,甚至認為日本國會不該急著把武漢肺炎列為指定感染症。這名醫師學者還上了電視為厚生勞働省的政策辯護,顯然受到官方信任。用樂觀論安撫民眾或許是出於善意,但是樂觀論如果沒有明確的立論根據,實質上就形同個人膚淺的感覺,民眾還是會不安。

其實在日本的網路上也不難發現其他盲信WHO的意見的醫師。而且盲信的理由是「因為沒有明確的證據顯示WHO和中國有利益關係,所以願意相信WHO」,實質上是醫師放棄了自己的專業,科學判斷完全變質成「個人信仰」。這樣的人在日本似乎並不少。

相較之下,日本感染症學會的態度就比較慎重。日本感染症學會發表的聲明,是根據現實狀況告知民眾武漢肺炎的現狀,然後說明今後可能發生的狀況,以及民眾該留意的地方。和厚生勞働省搖擺的姿勢相當不同。

日本罹患武漢肺炎的人數增加後,民眾開始緊張,樂觀論者的聲音變小了,國會議員終於開始了解事態重大,而日本政府的防疫工作也開始修正。本來肺炎篩檢工作是由國立感染症研究所負責,一天只能篩檢幾百件。這個背景是厚生勞働省當初錯估形勢外加想要顯示自己部門的價值,所以就把篩檢工作包給自己的直屬機關。今後肺炎篩檢會委託給外部,檢驗效率會大幅提升。日本要根除武漢肺炎並不容易,但是這次的失敗經驗多少會讓日本政府重新思考國家的防疫機制。

至於行政體系疲弊,已經是多年的問題。由於近年來日本的工作觀改變,大家開始重視私人生活。有些中堅官僚覺得留在中央官界賣肝得不到成就感,過得也不快樂,於是就辭職改行。年輕的官僚則有透過網路告知世人日本的行政深刻疲弊的問題,以及他們的無力感。如果日本沒有改革行政人力體系,日本的官界會面臨人才流失的問題。

2019年世界盃橄欖球賽志工活動回顧

2019年,日本舉辦了世界盃橄欖球賽。世界盃橄欖球賽每四年舉辦一次,這一次是第九屆。

日本有一定的橄欖球運動人口。一些古早的日本漫畫在描寫校園生活百態時,學校操場上往往少不了橄欖球隊的隊員。日本的橄欖球實力在世界上雖然不是頂尖,但是從第一屆到第九屆世界盃,日本從來沒有缺席過。儘管如此,橄欖球在現在的日本不能算主流運動,媒體的能見度也不高。日本在2009年爭取到2019年世界盃橄欖球賽的主辦權時,一般日本民眾並不關心,甚至不知道有這回事。當時大家比較關注東京能不能獲得2016年的奧運主辦權。

日本得到2019年世界盃橄欖球賽主辦權後,帶動了新國立競技場的建設計畫。當時日本的橄欖球界就提案蓋新的國立競技場來當作2019年世界盃的主會場。不過新國立競技場的話題卻被奧運帶走了。很多民眾以為新國立競技場是為了2020年奧運而建。之後又發生了新國立競技場設計風格太強烈以及建設費過高的問題,不少民眾還以為這是籌備奧運的失態。後來新國立競技場在混亂當中重新設計,真正有苦難言的是橄欖球界。因為新國立競技場當初是為了世界盃橄欖球賽而建,但是計畫卻因為奧運問題而被打亂,而且多數日本民眾依然不關心橄欖球。

一直到2015年英格蘭主辦世界盃橄欖球賽時,日本的媒體才開始比較積極地報導橄欖球的話題。當時日本在世界盃贏了三場比賽,而且還贏了強悍的南非,算是非常大的進步。這時候,日本民眾才開始關心這個能見度不太高的運動。

◆◆◆

我對橄欖球運動並不熟悉,也不太了解規則的細節部分,不過以前在電視上看歐洲的橄欖球賽轉播時,還是看得熱血沸騰,所以我對這項運動的印象還不錯。但是也僅止於印象而已。我雖然知道日本要辦世界盃橄欖球賽,但是當初也沒有特別關心。不過後來我得知世界盃橄欖球賽要招募活動志工後,就開始心動了。因為我還蠻喜歡從事志工活動。特別是「世界盃」級的志工活動是非常難得的經驗,一輩子可能就只有這一次機會。

日本的世界盃橄欖球賽當初預定要招募10000名活動志工。不過報名人數出乎意料地多,將近有38000人應徵,破了上一屆英格蘭的紀錄,結果大會決定錄用13000人。很幸運地,我錄取了。

活動志工有分好幾個部門。我的部門是負責在機場和主要車站提供球迷及遊客交通和觀光資訊。對我而言,這是求之不得的機會。因為這讓我有機會熟悉機場和主要車站一帶的地理環境,而且還能光明正大免費地和外國人做英語會話實習。當初我在申請活動時,大膽地選了「希望參加16天以上」,實質上是把我工作以外所有的時間都貢獻給大會。不過最後大會只分配給我5天而已。這可能是志工人數比當初預期多,結果大部分的人只能分配到最低天數的5天。

我活動的5天當中,兩天在羽田機場第一航廈,3天在新宿車站的京王新線閘門外。這次世界盃,有很多外國球迷來日本,而且有不少球迷是富裕階層,攜家帶眷到日本各地觀戰兼旅遊。羽田機場第一航廈是球迷到地方都市觀戰的交通樞紐,新宿車站的京王新線閘門外則是遊客在新宿地下街轉車的要衝。這兩個地方算是我的部門的黃金地段。雖然我的活動天數只有5天,但是這5天都被派到黃金地段活動,相當幸運。

我每年都有機會用到羽田機場,幾乎每個月都有機會到新宿車站,不過我沒有太多時間去細細品味這兩個地方。橄欖球賽的志工活動正好讓我有機會去仔細探索這兩個交通設施的地理環境。當然,在活動過程中,我也確實如願練習到英文。在新宿車站活動時,偶爾會遇到講中文的遊客。在13000人的橄欖球志工當中,我並不是唯一會講中文的人,但是我在新宿車站活動時,只有我會講中文而已。所以其他志工遇到講中文的遊客時,就會找我來對應。這短短的零星的5天,我過得相當充實。

◆◆◆

這次日本的世界盃橄欖球賽志工,每個人都有專用的活動裝備。包括識別證、服裝、背包、水壺等。另外還有一張可以儲值購物的萬事達預付卡,算是志工的特別紀念品。

橄欖球志工參加活動時的交通費要自掏腰包,不過每個人每次可以領到一張內含1000日圓的萬事達預付卡,算是餐點費。這種內含1000日元的萬事達預付卡不能儲值,1000日元用完,卡片就變成紀念用的裝飾品。由於大部分的店家很少有整數價格的商品,而且用預付卡消費大多不能和現金並用,所以要把卡中的1000日元完全用光並不容易。很多志工是回家後把卡片裡面的1000日元轉成阿馬松的電子禮券。


橄欖球志工的裝備(一部分)。橄欖球志工活動用的服裝及背包等的設計都相當美觀。

由於志工的裝備是非賣品,而且設計美觀,所以在大會期間,網路上就已經有人高價拍賣志工的裝備。帽子、短袖和長袖的POLO衫、夾克、背包等,全部加起來有可能賣到10萬日元。儘管大會明文禁止志工轉賣裝備,而且志工用的POLO衫和夾克都有防偽序號,不過還是防不了轉賣問題。全日本的橄欖球志工多達13000人,母群體太大必然會出現有脫序行為的人。

我遇到的志工當中,有些人得知轉賣問題時,態度相當豁達,認為自己能穿這麼高價的服裝,非常榮幸。不過也有一些人對轉賣行為感到義憤,認為主辦單位應該揪出這些轉賣的人,然後嚴懲。

其實,轉賣行為未必是惡質行為。這個世界上很多特定物品的收藏家就是花錢取得收藏品。當然,大會禁止志工轉賣裝備也有大會的考量。志工的裝備是用大會預算買的,志工高價轉賣裝備形同利用大會資源圖利自己,這樣會傷害到大會的形象。13000名志工的裝備並不是稀少物品。但是當大部分的人都遵守規則,只有極少數人轉賣時,會讓志工的裝備變成稀少流通物品,反而會提高轉賣利益。如果要嚴格杜絕轉賣行為,大會必須要付出非常大的防弊成本。現在日本有很多制度就是用極大的成本去抑制損失不算大的弊端。這一類防弊制度沒有生產性,不但會消耗日本社會的體力,實質上也無法完全杜絕弊端。能否安撫正義魔人也是個問題。

我自己相當珍惜自己的志工活動裝備,也不會想賣掉那些裝備。不過轉賣問題讓我有機會去思考自己身邊物品的價值意義。雖然志工的制服設計美觀,但是今後我不太可能穿著那些衣服走在日本的街上。志工用的背包雖然品質好、容量大,而且設計也不錯,不過由於生活形態的關係,我也不太可能用到那個背包。結果志工裝備實質上完全變成個人回憶下的紀念品。我無法讓這些裝備繼續發揮實用價值,恐怕也算是一種浪費。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這個世上,這些個人回憶的紀念品都會變成垃圾。沒有轉賣裝備的志工都會面對這個現實。從這個角度來看,轉賣裝備的人至少把裝備提供給需要的人。

◆◆◆

對日本而言,主辦世界盃橄欖球賽算是主辦奧運的預習。因為兩個大會的規模都相當大,而且都有龐大的志工組織。我自己明顯感受到負責支援志工的橄欖球組織委員會工作人員在摸索及反省自己的做事方式。這些經驗就是今後支援奧運志工活動的基礎。

日本的世界盃橄欖球賽結束後,世界橄欖球總會相當高興。因為日本把世界盃辦得相當出色,讓世界橄欖球總會驚豔。本來不太關心橄欖球的日本民眾大多也對這場大會抱持非常好的印象。這是當初橄欖球界的新國立競技場世界盃計畫落空時,沒有人能想像的事情。現在的日本在準備東京奧運時,也遇到了很多挫折,不過從橄欖球的經驗來看,就算準備過程不順利,大會還是有可能辦得出色。

九年前的一頁記憶的回收

大樹町是北海道東部太平洋沿岸的小鎮。算是日本的邊陲地帶。

今年,日本的民間火箭MOMO-3在這裡成功發射到宇宙。由於這是日本第一個成功達到宇宙的民間火箭,所以這個發射地的邊陲小鎮受到全日本注目。

九年前,我曾經來過大樹町。當時是想去日高山脈一帶旅行,由於大樹町離日高山脈不遠,所以就在這個小鎮投宿。那次旅行,我住的地方全部是便宜的民宿。住宿客大多是貧窮旅行家或機車旅行家。我在大樹町住的民宿就是機車旅行家圈子內的知名民宿。民宿的老闆夫妻都是熱愛機車的騎士。

今年七月下旬,我抽空到北海道旅行。再度來到大樹町。而且又住了同一家民宿。

由於事隔多年,我只記得民宿附近只有大自然,有幾名機車旅行的騎士來住宿,然後民宿準備的餐點非常可口。

實際到了民宿,民宿附近的確只有大自然,住宿客的確半數是機車旅行的騎士,民宿準備的餐點的確相當可口。

吃完晚餐,民宿的老闆和住宿客在大廳裡聊天。聊的話題當然離不開機車旅行。主要是一些機車旅行的經驗交換,以及住宿客們今後的旅行計畫的討論。我雖然不是騎機車旅行,但是一直對機車旅行感興趣,所以聽大家聊機車旅行經驗時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其實北海道有不少便宜民宿都是用這種方式營運。晚餐過後就是民宿主人和住宿客聊天的時間。主要是交換旅遊資訊或聊一些生活趣事。以前我在美瑛旅行時住的民宿的老闆是個喜歡跑步的人,結果我住的那天晚上的話題就是跑步。之後我還和那位老闆一起跑過那霸馬拉松。

由於這種便宜民宿的住宿客多半是貧窮旅行,而且大家多半是為了遠離都市的喧囂而來,所以大家聊天的內容也充滿純樸的庶民生活氣息。這種交流過程可以讓人感受人情的溫暖,做人的態度也會變得比較正面積極。

在大樹町的民宿住了一晚,翌日早上,隨興翻閱了一下房間裡的留言本。發現了自己在九年前留下的一頁日記。


九年前的留言的一部分內容。

我到日本各地旅行時,如果看到遊客的留言本,只要有時間,我就會用中文寫下留言。大部分的日本人雖然看不懂我的留言,但是至少會知道有外國人曾經來過,而且用心留言過。

由於最近幾年旅行時去的地方都沒有看到這一類的留言本,所以我自己也淡忘了寫留言本的事情了。

這次在民宿房間的留言本中發現了自己九年前的留言,算是非常意外的驚喜。因為我已經忘記自己曾經在這裡寫過東西。看著自己的留言內容也讓我拾回了九年前的旅行記憶。

九年前,在我之前留言的住宿客大多只留幾行字,最多也只是寫半頁而已。我則是寫了一整頁。結果在我留言之後,也開始有住宿客寫了一整頁的留言,而且開頭的日期格式和我的留言非常「相似」。算是相當有趣的現象。

我是第一個用外國文字在這間民宿的留言本上留言的住宿客。之後的九年間,除了有一個短短的韓文留言以外,其他全部都是日文留言。從這裡也可以推測我住的民宿對外國旅客而言相當偏門。不過從民宿老闆口中得知,曾經有幾名歐美遊客來住過。

這次北海道之旅,回收了九年前的記憶。九年前的自己留言的內容相當積極正面,意外地鼓勵了九年後的自己。這次我又在民宿的留言本留下了一頁新的留言,而且留言內容有顧慮到未來的自己。為了將來的自己,我也刻意不對新的留言拍照存證。希望自己還有機會再來回收自己的記憶。

感謝大樹町的這間民宿的老闆夫妻幫我保存了這個記憶。

第三次福島之旅(4)

福島之旅的前三天主要是重遊四年前去過的福島沿海地區。第四天則是探訪自己沒有去過的地方。

旅行的第四天,天氣好轉,早上先在住宿地點的「村民の森あいの沢」(村民之森愛之澤)一帶散步。

「村民之森愛之澤」本來是古代留下來的農業灌溉用的蓄水池。後來飯館村為了發展觀光,就把蓄水池周邊整備成公營渡假設施。這裡除了有住宿設施、人工湖(蓄水池)以外,還有森林、露營場等。住宿設施有人工溫泉澡堂,有開放給非住宿客付費使用。

2011年,福島核電廠事故後,飯館幾乎全村避難,結果村民之森愛之澤也暫時關閉。

2017年,飯館村大部分的區域解除管制,村民之森愛之澤的住宿設施恢復營業,但是不提供住宿客餐點(災害前的住宿設施有提供晚餐和翌日早餐)。住宿客可以自備飲料和食物,但是最後必須把垃圾帶走。這恐怕是災後復興克難時期不得已下的臨時規則。我準備的晚餐和早餐是在南相馬的超市以及飯館村的公路驛站買的麵包和飲料。

我住宿的這一晚,似乎還有其他住宿客(不知道是一個人還是一組人)。由於我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所以在我的感覺中,這一天的住宿設施就像是被我包下來一樣。


人工湖愛之澤的浮橋。


人工湖旁高處的木造觀景台。


村民之森愛之澤的山水美景。

飯館村是「日本最美麗的村莊聯盟」的成員之一。加盟「日本最美麗的村莊聯盟」就是日本地方的少人口自治體推動觀光時做政績、打廣告、找機會和其他自治體交換心得經驗的手段。不論「日本最美麗的村莊」是本質是什麼,飯館村的村民之森愛之澤的風景的確很美。美到讓人忘掉一切煩惱。

當我來到飯館村時,第一個印象就是路旁的除染廢棄物相當多。到了村民之森愛之澤後,又發現環境輻射線量計也很多。我在住宿設施至少看到兩個桌上型的小型線量計,室外區域也至少看到兩個大型線量計。


村民之森愛之澤的室外大型環境輻射線量計。0.5μSv/h是我這次來到福島看到的環境輻射線量的最高數值。

在0.5μSv/h的環境下持續生活一年身體承受的輻射線量,還不如在醫院做一次胸部電腦斷層掃描。事實上,村民之森愛之澤一帶的環境輻射線量一直在變。只是偶然這一天的這個時間點是0.5μSv/h,然後因為是我目前看到的最高數值,所以特別拍下照片。幾分鐘後,這個線量計的數值就掉到0.5μSv/h以下了。


村民之森愛之澤附近的櫻花。東京在四月中旬就幾乎看不到櫻花了。飯館村的緯度高,而且地勢也高,所以五月初還看得到櫻花。

看完櫻花,就朝福島中通地區前進。沿途不時可以看到環境輻射線量計。這些線量計除了可以讓相關單位蒐集環境線量資料,還有一個意義是讓這裡的民眾安心。當然,就算有線量計,還是會有人不安。因為有些人從根本就選擇性地不相信線量數值。這樣的人在任何社會中都佔了一定的比率。


飯館村路旁的環境輻射線量計。

從飯館村向西行駛約二十分鐘,就是川俣町的道の駅川俣(公路驛站川俣)


公路驛站川俣圍牆欄杆內也有一個環境輻射線量計。

這一天本來打算在公路驛站川俣吃午餐,不過這裡的公路驛站的飲食區不大,而且遊客非常多,所以就放棄用餐,直接前往下一站的伊達市的公路驛站「伊達の郷りょうぜん」(伊達之鄉靈山)。


公路驛站伊達之鄉靈山。伊達之鄉靈山是2018年開始營業的公路驛站。是福島最新的公路驛站。來到這裡時,遊客相當多。


由於餐廳客滿,所以只有在小吃部門買烤牛舌、牛舌香腸、牛舌絞肉柳條。口味都不錯。


伊達之鄉靈山精品區的「令和」商品。這一天是令和時代的第二天。


伊達之鄉靈山的廁所非常漂亮。

離開伊達之鄉靈山後,往北行駛約二十多分鐘,就是國見町的公路驛站「あつかしの郷」(阿津賀志之鄉)。


公路驛站阿津賀志之鄉。阿津賀志之鄉是在2017年開始營業,也算是福島比較新的公路驛站。


由於中午只在伊達的公路驛站吃了一點小吃,而且國見的公路驛站的餐廳也客滿。所以就在物產區的攤位買了煎餃和肉丸來果腹。


阿津賀志之鄉的「令和」祝賀海報。

在日本的鄉下旅行,如果沒有特別的計畫,或是不知道該去哪裡玩,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去逛公路驛站。有些公路驛站是設在主要觀光地區附近,到公路驛站就等同到觀光景點。至於附近沒有觀光地的公路驛站,至少也會提供當地的觀光資料,可以當作旅遊的中繼休息站。

逛過三個公路驛站後,就是去這次福島之旅的最後一站:福島市。

福島市是福島的行政中心都市,但是並不是福島的最大都市。福島的最大都市是濱通地區南部的いわき(磐城)。磐城是工業城,雖然人口最多,但是面積很大,所以有點鬆散。第二大城則是中通的商業都市郡山。之後才是福島市。

福島市內有個私人開設的花見山公園,是福島花季時的一大觀光地。2011年核電廠事故發生後,花見山公園遭受輻射汙染,成為福島市內高輻射線量地區。由於輻射汙染的關係,2011年花季來賞花的遊客少了很多,但是估計還是有九萬多人。當地的志工也多次在這裡除染及整備環境。


花見山公園入口。


花見山公園。櫻花花季雖然已經過了,但是還是可以看到花。


花見山公園。紅色白色的花朵,以及山下的住宅區。


花見山公園。遠眺福島市區。

雖然花季已經過了,但是花見山公園還是看得到花,而且還是有不少遊客來這裡。遊客雖然並不少,但是並不擠。花見山是座山,每走一段路就會遇到其他遊客,讓我覺得爬這座山並不孤獨,而且有一種假期行樂的充實感。

看完花見山,回到福島市區還車,第三次福島之旅就在福島車站畫下了句點。


福島車站東口。


福島車站外觀。

2011年福島發生核電廠事故時,我自己一度以為福島完了。不過現實中,福島並沒有完了。這次福島之旅看到的種種變化,是很多人在這災後花了很多精力與時間的努力成果。福島雖然有很多沒有解決的問題,而且有些問題非常棘手,但是狀況在一步一步地改善中。

福島的災害造成了一些弱勢悲劇,這是事實。但是有些報導或言論的姿態是用這些弱勢悲劇否定整個復興狀況,或是把災後復興描述成一種欺瞞,講得好像是揭露了大弊案一樣。關心弱勢不是問題,但是自封為弱者的代言人,然後利用弱者當擋箭牌來攻擊他人的魔人級的行為,實質上是在消費弱勢族群。日本的社會評論家佐佐木俊尚用「弱者鬼上身」來譬喻這種日本的奇妙社會現象。目前日本的一些媒體或是言論界還是可以看到消費福島議題的弱者鬼上身的魔人。

其實,真正的現實是弱勢悲劇和復興兩者可以同時存在。就算福島沒有發生災害,日本社會還是會有弱勢悲劇。而且很多社會的弱勢悲劇是從以前就一直存在。不論社會再怎麼進步,新社會還是會出現新的弱勢族群。這是因為社會資源有限,制定社會政策必須要設定範圍。只要有範圍,就會有範圍外的問題。範圍外的問題是在社會政策成立的同時形成的。

福島的復興作業最後到底會怎麼樣,沒有人知道。這種感覺就像是我沒有辦法預測我住的地方十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至少很多人為了復興努力過,而且復興作業是現在進行中的事實。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四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

第三次福島之旅(3)

福島之旅的第三天,是令和新時代的開始。

這一天的第一站是原釜尾濱海水浴場。原釜尾濱海水浴場就在松川浦北面的海岸。四年前我來到這裡時,霧氣非常重,一直到中午左右才放晴。這次來到這裡,也一樣遇到了霧,而且這一天早上還下著小雨。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展望台(2015年)。展望台雖然還在,但是海嘯後傷痕累累,一部分金屬護欄被海嘯扯斷,周圍一帶完全變成荒地。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展望台(2019年)。展望台已經完全修復,周圍種了新的草皮和樹木。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步道(2015年)。海嘯後的步道千瘡百孔,甚至一部分地基被掀翻。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步道(2019年)。步道完全修復,還有供遊客休憩的座椅。

這一天因為霧氣及天空飄下的小雨的關係,視野不算好。不過四年前的滿目瘡痍的海水浴場已經確實完全修復。原釜尾濱海水浴場旁邊是笠岩公園。相馬市的海嘯傳承鎮魂祈念館及罹難者的慰靈碑就在公園內。


笠岩公園的遊具(2015年)。公園內的滑梯、鞦韆、座椅全部被海嘯破壞。


笠岩公園的遊具(2019年)。公園內的滑梯、鞦韆、座椅全部修復完畢。


笠岩公園停車場(2015年)。斜坡及台階的護欄全部被海嘯破壞。


笠岩公園停車場(2019年)。斜坡及台階的護欄全部修復完畢。


傳承鎮魂祈念館(2015年)。當時祈念館才開館一個多月,周邊環境還相當荒涼。


傳承鎮魂祈念館(2019年)。四年後,祈念館周邊環境整已經備完畢。祈念館旁的小樹的枝葉也比四年前茂盛。

傳承鎮魂祈念館有展示相馬地區受災前相馬市民眾日常活動的照片,以及311災害後的相關照片及影片。另外還展示了從海嘯災區發掘出來的民眾生活照。這些生活照雖然已經修復,不過多少還留有海嘯後的傷痕。由於這些照片無人認領,所以失主可能已經不在世上了。

參觀完傳承鎮魂祈念館後,從松川浦大橋經由大洲地帶向南前進。


松川浦大橋入口(2015年)。當時松川浦大橋只讓修復大洲地帶的工程車輛進入,一般車輛不能通行。大橋的入口還設了管理崗哨。


松川浦大橋入口(2019年)。松川浦潟湖外圍的沙洲的修復工程完工,完全開放通行。

從松川浦大洲沿著海岸附近的縣道往南行駛約十幾分鐘,就是南相馬鹿島地區海岸地帶。


南相馬鹿島地區海岸地帶。四年前這個地方還是荒地。當時海岸一帶還在蓋新堤防。現在堤防已經蓋好,堤防內是風力發電和未來的新防潮林的苗圃。


南相馬鹿島一本松(2015年)。311災害時,鹿島地區有幾顆保安林的松樹耐過了海嘯,不過之後因為鹽害的關係陸續枯死。最後一顆松樹就是「鹿島一本松」。2015年我到福島旅行時,由於災區的資料不多,所以不確定能不能找到一本松。來到鹿島地區時雖然有濃霧,不過一下子就找到了一本松。因為這個地區就只剩這顆樹而已。


南相馬鹿島一本松的位置(2019年)。由於四年前來到這裡時,一下子就找到了一本松。所以這裡也用同樣的心態來這裡找一本松。不過來到這裡,只看到堤防、保安林苗圃、風力發電的大電風扇而已。一本松不知去向,也沒有任何標示。查了資料才知道一本松已經枯死,木材被製成門牌,分給當地的民眾。最後是用寶可夢的資料定位找到一本松的原址。一本松的位置已經變成培育防潮林的苗圃。
(※事後對照衛星照片,苗圃的正中央就是一本松的原址。)

找到一本松的原址,有一台車開到附近停下,然後有兩個民眾下車。由於這個地方就只有堤防、保安林苗圃、大電風扇而己,沒有別的東西。所以會到這裡的恐怕都是想找一本松的人。簡單問候了一下對方,果然他們也是來找一本松。

看完鹿島地區,沿著海岸附近可通行的道路南下約四十分鐘,到達浪江町的請戶地區。

四年前我來到福島時,請戶地區還不能通行,海岸地帶也還沒開始動工。

2015年6月,這一帶的海岸開始動工。2017年2月,漁港設施完工。翌月,這一帶的道路解除管制。


請戶漁港的臨時展望台。漁港和臨時展望台都在防潮堤外。


從請戶漁港展望台眺望遠方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因為這一天天氣不好造成視野不佳,所以只能隱約看到核電廠內起重機的影子。


請戶漁港的防潮堤工程。以可以看到建設中的新防潮堤的斷面。

請戶地區本來是個漁村。311災害時,漁村的房舍被海嘯沖毀。由於浪江町的管制期間比較長,海岸附近的復興工程開工比較晚。漁港附近還留有一些被海嘯造成的民宅廢墟。

請戶漁港以南約不到一公里處,有個請戶小學校。這所學校也是海嘯受災學校。

311地震後,請戶小學校得知有海嘯警報,於是老師就帶著學生往內陸方向的大平山避難。避難途中經過縣道時還遇到了想要接小孩的家長,而且家長的車流還發生堵車。校方考量到情況警急,決定不要把學生交給各個家長,讓學生集體避難。結果師生避難後不久,海嘯就湧到山腳下。請戶小學校師生全員生還。

311的災害後,日本東北各地有很多震撼人心的受災建築。很多人覺得應該把這些象徵海嘯破壞力的物證保存下來,當作教育後代子孫的材料。但是由於有些人主張看到房舍的廢墟會聯想到罹難者,所以日本很多地方就遷就這些人,把海嘯的受災建築都拆掉了。

由於請戶小學校的師生全員生還,並不是悲劇的象徵,所以浪江町在考慮保存請戶小學校時,並沒有遇到反對的聲音。另一方面,浪江町的管制時間比較長,復興工程開工得比較晚,這也是讓民眾有時間冷靜思考這個「巨大教材」的意義。目前請戶小學校已經成為日本各地災害考察團的必看聖地。


請戶小學校。這一天,我來到這裡時,已經有一台遊覽車停在這裡。遊覽車載的就是考察災害建築的團體。


請戶小學校的海嘯傷痕。

請戶小學校西邊1.5公里處是當年學校師生一起避難的大平山。大平山的山腰有個新墓園。實質上是把請戶地區的墓遷到這裡。墓園旁有311罹難者的慰靈碑。


大平山。


大平山靈園前的慰靈碑。這個地方整備得相當漂亮,不過草皮上卻密布著地雷。這個地區不像是民眾遛狗的地方,而且地雷的密度可能會讓遛狗的人敬而遠之,所以草皮上的地雷有可能是野生動物布的。而且不是草食動物。

太平山靈園在震災之前本來是山腰的農田。農田被海嘯沖毀後,這裡在重建時改成了墓園。當年請戶小學校的師生是在靈園背後的更高的山上避難。

這次來到太平山靈園,並不是為了體驗避難的感覺,而是想找一個高的地方眺望福島第一核電廠。不過這個地方看不到福島第一核電廠,所以當初有點失望。不過事後查了資料,才知道這個地方是請戶小學校師生避難的地方。算是意外地來到一個有意義的地點。


從大平山靈園眺望遠方的請戶小學校。

看完浪江町的景點,再度北上到南相馬找地方吃午餐。

浪江町雖然部分區域在兩年前解除管制,但是可以消費的商業設施不多。所以午餐必須要到南相馬吃,這也反映了災後復興時的課題。


道の駅南相馬(公路驛站南相馬)。這一天的午餐在公路驛站的餐廳解決。


公路驛站南相馬的石椅。認真的馬頭造形配上無辜的眼神的不協調性,讓人萌翻天。

四年前,我也在公路驛站南相馬買過東西吃。南相馬當然也有災區,但是也有不是災區的地方。非災區的民眾還是過著像平常一樣的生活。福島的災區當然有很多還沒有解決的問題,但是福島的範圍很廣。災區只是福島當中的一小部分。福島除了要面對現實中的災區問題以外,還要面對連不是災區一切都要被外人貼上災區標籤的問題。

被貼上標籤,並不只是產業問題。就連一般想過平凡生活的人,只要被人得知是來自福島,就可能要面對不請自來的「同情」。社會上出現沒有同理心的人是一大問題。但是出現「自以為有同理心的人」是更大的問題。因為前者可以簡單回避,但是後者因為帶了善意,所以反而很難對應。

離開公路驛站南相馬後,就朝這一天的住宿地點的飯館村前進。
(※飯館村的「館」其實應該是「舘」。這裡姑且用「館」這個字。)

2011年福島核電廠事故後,飯館村受害相當嚴重,幾乎全村避難。不過隨著環境輻射線量降低,2017年4月,飯館村大部分的區域已經解除管制。


沿著福島縣道12號向飯館村的住宿地點前進,路旁的田地隨處可見除染廢棄物。

我對飯館村的第一印象就是除染廢棄物比別的地方多。仔細想想,這並不奇怪。因為到飯館村之前,我到的地方大多是四年前已經可以去的地方。飯館村由於狀況比較嚴重,嚴重到四年前還在管制中,所以這裡的除染廢棄物比我去的其他地方多。


飯館村的「道の駅までい館」(公路驛站MADEI館)。

公路驛站MADEI館是飯館村主要區域解除管制時新開的觀光購物設施,算是這個地區的復興象徵。MADEI館有精品專區、物產專區、便利商店等。


從門外看MADEI館的內部。店內布置得像百貨公司一樣。

這一天的住宿地點是飯館村的「村民の森あいの沢」(村民之森愛之澤)的住宿設施。由於飯館村還在面對很多問題,所以住宿設施無法提供餐點。這一天的晚餐是在南相馬市內超市的烘焙區買的麵包。不過離開南相馬市後,才驚覺自己只準備了這一天的晚餐,忘了考慮翌日的早餐。來到公路驛站MADEI館,早餐的煩惱就完全解決了。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三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

第三次福島之旅(2)

福島之旅的第二天是平成時代的最後一天。這一天的行程是從J-VILLAGE沿著福島濱通的國道6號線北上到相馬。

這一天早上天空飄著細雨,但是J-VILLAGE球場上依然有練球的選手。吃完早餐,退了房,出了J-VILLAGE,就到了國道6號線。

一到國道6號線,就看到了「道の駅ならは」(公路驛站楢葉)的標示牌。


2015年的公路驛站楢葉的標示牌。公路驛站休館,變成雙葉警察署的臨時本部。


2019年的公路驛站楢葉的標示牌。公路驛站恢復營業!

在現代日本,「駅」(驛)是鐵路車站。日本人感覺中的主要鐵路車站是百貨公司、精品店、美食街集結的商業中心。「道の駅」(公路驛站)的理念就是在沒有鐵路商圈的郊外鄉下公路上創造類似像大都市鐵路車站的商業中心,帶動地方發展。是日本建設省(國土交通省的前身)少數大成功的生產性政策。

日本的公路驛站大多有設小賣精品區、當地農產品區、飲食區,以及交通資訊區。公路驛站楢葉除了上述的基本設施外,還有一個溫泉澡堂。雙葉警察署在2019年3月底完全撤離,回到原來的本部。公路驛站楢葉則在2019年4月重新營業。


2015年的公路驛站楢葉的建築外觀。


2019年的公路驛站楢葉的建築外觀。建築物的外牆重新油漆粉刷過。

四年前來到這裡,看到重要的觀光設施關閉,就有一種世間無常的哀愁感。不過這次來到這裡,看到明亮、乾淨、美觀的店面,精品區、飲食區、溫泉澡堂區、交通資訊區完全復活(農產品區還要再等一段時間)。就覺得福島復興並不是夢,而踏實的過程。


2015年公路驛站楢葉的停車場。當時這裡是警察署的臨時本部,所以停了很多警用車輛。


2019年公路驛站楢葉的停車場。停車場停的大多是來這裡買東西、吃東西、泡溫泉的人的車子。

看完公路驛站楢葉,又繞過J-VILLAGE去看海。不過意外地看到了巨大的廣野火力發電廠。

廣野火力發電廠本來是東京電力的電廠。福島發生核電廠事故後,日本的電力政策開始轉換,各個電力公司也開始改組。廣野火力發電廠轉移給東京電力和中部電力合資的子公司JERA。


從岩澤海水浴場看巨大的廣野火力發電廠。這一天的天氣並不好,海浪也很大,不過海水浴場還是有很多衝浪的民眾。雖然視野不算好,但是還是可以感受到現代人工建築物的「巨大之美」。

看完火力發電廠,車子向北行駛,越過丘陵後,是一大片荒廢的農田地帶。

四年前,這片荒廢的農田地帶還是管制區域,一般民眾不能自由通行。所以四年前的我沒辦法到達這裡。


海岸附近的荒廢農田。這一帶是海嘯災區。殘留的一部分樹木是挺過海嘯,而且耐過鹽害的樹。這一帶已經開始培育新的防潮林,將來可以和這些挺過海嘯樹一起保護這個區域。防潮林和海岸之間也蓋了新式的防潮堤。


海岸附近的荒廢農田除了植林和蓋堤防以外,目前也在處理輻射除染後的廢棄物。廢棄物包裝上有噴漆編號,堆放區也設有輻射線量計。

農田地帶的北邊是一條叫「木戶川」的河。木戶川的北岸是天神岬運動公園。這一天的午餐就在公園裡的餐廳解決。


天神岬運動公園。這一天,在餐廳用餐,在公園裡的露營的遊客並不少。但是因為天氣不佳,所以草皮廣場上幾乎沒有遊客。


從天神岬運動公園眺望木戶川南岸地帶,可以看到南岸的新式防潮堤。防潮堤內是防潮林(照片左邊格子狀區域)和除染廢棄物的堆放區(照片右邊)。有一部分除染廢棄物蓋有非常大的綠色塑膠布。照片中央的白色的房子是處理廢棄物的臨時工廠。有粉碎、壓縮的設備,可以減少廢棄物的體積。臨時工廠附近有大片白色圍籬的空地。這些地方本來也是廢棄物的堆放區。現在的廢棄物已經變少了。根據楢葉町的發展計畫,廢棄物處理完畢後,這個地區會恢復成農地。


離開天神岬運動公園的途中,路旁有災害公營住宅的新社區。在海嘯災害之前,這個地方也是農田。


繼續往北走,看到了福島第二核電廠的標示牌。


福島第二核電廠附近的國道6號線路旁,有個新的設施「リプルンふくしま」(REPRUN福島)。

REPRUN福島是除染廢棄物的處理方式的展覽設施。REPRUN是借用英文的reporduce(再生、重現)的變形後的名稱。這個展覽設施有介紹目前日本環境省處理除染廢棄物方式。例如每一包除染廢棄物都有編列資料管理。從堆放場運到臨時掩埋場的過程也有衛星即時監控。從現地封裝到臨時掩埋的作業流程非常細膩。這種處理方式已經有實際有效果。不過這些作業付出的高額成本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用來說服民眾、讓民眾安心的成本。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和現實日本社會用高成本低效率的作業方式來回避「魔人」攻擊的構造非常相似。

REPRUN福島除了介紹處理廢棄物的方式以外,還讓民眾實際到室外檢測環境輻射線量的體驗活動,讓民眾了解現在福島第二核電廠附近的空間輻射線量。


REPRUN福島的室內展示。

看完REPRUN福島,繼續北上。到富岡車站。


富岡車站以南在2017年已經通車。以北預定要到2020年3月才能通車。


從富岡車站附近可以看到福島第二核電廠。

離開富岡車站再沿著國道6號線往北走,就是富岡町的中心地帶。

四年前,富岡町的中心地帶還是禁止居住的地區。一般民眾雖然可以自由通行,但是不能過夜,也不能從事一般商業活動。所以實質上這個小鎮已經人去樓空。中心地帶十字路口上最顯眼的就是福島第二核電廠的電力展覽館。電力展覽館當然也關閉了。


2015年的福島第二核電廠電力展覽館。

2017年4月,這個區域除管制。民眾可以回來居住,也可以從事一般的商業活動。

2018年11月,休館的電力展覽館改成了廢爐資料館,重新對外開放。資料館有用各種媒體來解說福島核電廠事故的狀況。也有展示處理核能事故的工作人員的裝備以及偵察原子爐內部狀況的機器人。


2019年,當年的電力展覽館已經變成廢爐資料館。


廢爐資料館中的展示。


從廢爐資料館開車向北行駛兩分鐘左右,就是歸還困難區域。


2015年的熊町郵便局前一帶。所有建築物出入口全部加裝金屬柵欄。


2019年的熊町郵便局前一帶。建築物出入口的金屬柵欄依然沒有變,不過樹木的枝葉比以前茂盛。


再向北行駛幾分鐘,可以看到路旁的田地堆了大量除染廢棄物。遠方可以看到多個大型起重機。這些起重機就是福島第一核電廠內的作業機具。


導航系統顯示車子正在通過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

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到了這一天的住宿地點:相馬市松川浦地區。


傍晚從旅館窗口看松川浦大橋。松川浦一帶也是海嘯災區。我投宿的旅館的旁邊有個小高台。2011年海嘯發生時,這裡的民眾就到高台上避難,並且拍下海嘯從松川浦大橋湧向陸地的樣子。我投宿的旅館當然也是當時的受災旅館。四年前我來到這裡時,這附近的店家幾乎都恢復營業了。


平成時代最後的晚餐是海鮮料理。以前我一直覺得日本的螃蟹不好吃,因為我在東京吃的螃蟹大多口味平凡,完全不如我小時候吃的台灣菜市場賣的螃蟹。這次松川浦的旅館的螃蟹非常甜美可口,媲美我小時候吃的台灣螃蟹。這一餐,讓我重新評價日本的螃蟹,也為平成最後一晚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二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

第三次福島之旅(1)

2019年的黃金週,我到福島旅行了幾天。

在這次旅行之前,我去過兩次福島,狀況如下:

<第一次>
2011年5月中旬。當時是311震災發生的兩個月後。其實這一年的年初,我就打算在黃金週到福島旅行。震災發生後,旅行計畫多少受到影響,不過後來還是實行了。當時福島的觀光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所以我的旅行也算是用實際的消費來支持這個地方。由於當時濱通地區(沿海地帶)的道路禁止一般車輛通行,所以就去內陸的會津地方。

<第二次>
2015年的黃金週。旅行的目的是看一下災區的復興狀況,順便用消費行動支持這個地方。當時福島濱通地區的國道6號線已經在前一年的9月解除部分管制,開放汽車通行。我沿著國道6號線北上看了整個福島濱通地區可以通行的地區,也看了宮城的海岸地帶。

◆◆◆

這次是我第三次到福島。目的和2015年一樣,看看福島的復興狀況,然後用實際的消費行動支持這個地方。

<第一天>
早上從上野搭常磐線特急列車到福島縣內。

搭上列車後,仔細看了一下車票上的資訊,再對照一下資料照片,才發現自己搭上了和四年前的同一班次的列車,而且出發日也和四年前一樣。


2015年的車票。


2019年的車票。這次沒有折扣,所以貴了一點。


福島之旅的起點「泉」。車站和四年前一樣,幾乎沒有變。

從泉開車出發,沿途是典型的日本郊外街景。主要幹線兩旁是有一大片停車空地的鬆散商業設施,例如超市、藥妝店、連鎖餐廳等。非幹線道路的兩旁則是民宅、空屋或荒廢的小商店。並沒有特別的地方。不過到了小名濱港附近,出現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街景。


2015年的小名濱港附近。這裡本來是鐵路貨運站,被海嘯沖毀後變成空地。


2019年的小名濱港附近。同樣的地點已經變成超大型的購物中心。

到了小名濱港,先到附近的三崎公園看海。三崎公園是這個地區的大型公園,位在海岬的高台上。有森林、大草皮、燈塔及兩個觀景台。來到這裡,看到不少遊客們在大草皮上休憩,總算有過黃金週的感覺。


從三崎公園的潮見台上眺望小名濱港。這一天的天氣不錯,海景非常漂亮。


三崎公園內的風景也不錯。

在三崎公園看風景非常悠哉愜意,但是這不是這次旅行的目的,所以在三崎公園裡只看了燈塔和潮見台,就去小名濱港的觀光物產中心。


2015年的小名濱港。餐廳後方是大片空地。


2019年的小名濱港。餐廳後方多了超大型的購物中心。

由於這裡曾經是海嘯災區,所以購物中心有設想到防災。購物中心的一樓是停車場。海嘯來襲時,停車場可以讓海水直接流過,減少對建築物的衝擊。二樓則變成避難通道,三樓則是避難所。商場重要的緊急水電設備都在二樓以上,也有儲備災害時用的物資。

看到大型的購物中心,當然會受魔力的誘惑,想要逛店。不過購物中心太大,停完車還要走一大段路,想到今後的旅程,就放棄了逛店的念頭。


2015年的小名濱馬林橋還在建設中。


2019年的小名濱馬林橋已經完工了。

看完小名濱港,就去內陸的磐城市石炭化石館HORURU。

我想去看石炭化石館,是因為去礦業遺跡的展示設施有時候可以看到超大型的礦業機具,有時候可以體驗地底探險。我自己以前曾經去過北海道的赤平碳礦、栃木的足尾銅山、島根的石見銀山、靜岡的土肥金山,感覺都相當不錯。


本來到石炭化石館的目的是想看礦業展示,不過意外地看了不少化石,而且非複製品的「真化石」比我想像得要多。

由於時間不多,所以簡單看了室內展示,就北上往住宿地前進。

這一天的住宿地點是日本的足球國訓中心J-VILLAGE。

J-VILLAGE是1990年代東京電力出資蓋的超大型足球設施。有多個足球場,還有訓練、醫療、住宿等設施。是1990年代日本在大力發展足球運動下的產物。J-VILLAGE啟用後,曾經辦過足球學校,也舉行過足球的全國大會,算是日本足球界的聖地。

2011年,福島核電廠發生事故時,由於J-VILLAGE離事故現場不遠,又有住宿設施和大片平坦的土地,而且環境輻射線量不高,所以就變成處理核電廠事故的前線基地。足球場曾經變成自衛隊和消防的停機坪及停車場。之後這裡住宿設施變成處理核電廠事故的工作人員的宿舍,足球場則變成各種機材臨時堆放區及停車場。

核電廠的狀況穩定後,處理核電廠事故的工作人員就遷到福島縣南部的都市地帶的舍宿,不過工作人員上班前,還是要到J-VILLAGE更衣、集合。後來東京電力又在這裡成立福島復興本社來處理各種善後事宜。


2013年東電復興本社時期的J-VILLAGE空照圖。
(※国土地理院空中写真CTO201312-C25-32加工して作成)

2017年,J-VILLAGE的前線基地階段性任務結束,開始翻修重建。2018年7月,J-VILLAGE重新對外營業。2019年4月,所有設施翻修完工。


2017年J-VILLAGE重新翻修時的空照圖。
(※国土地理院空中写真CTO20176-C3-4を加工して作成)


J-VILLAGE的入口。


J-VILLAGE的大廳。從大廳可以看到室外整備得相當好的足球場。

能在J-VILLAGE住宿,自己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裡是日本的足球國訓中心,而且曾經是核電廠災害處理的前線基地,是個非常有歷史意義的地方。2011年福島核電廠事故發生後,這裡變成救災的前線基地時,我一度以為J-VILLAGE可能沒有未來了。但是八年過後,J-VILLAGE完完全全復活了。

辦完入住手續後,就是J-VILLAGE探險時間。沿著J-VILLAGE設施內的道路漫步,看著球場上的選手們努力練習的樣子,有一種自己親自見證J-VILLAGE復活的感覺。


J-VILLAGE附近的常磐線J-VILLAGE站。平成時代最後的新車站。能在新車站啟用的當月親眼見識這個有歷史意義的設施,心裡頭非常高興。


眺望J-VILLAGE站的月台。


J-VILLAGE的巨蛋足球場。


J-VILLAGE的環境輻射線量計。


球場夜景。

由於J-VILLAGE經過大翻修,所以住宿環境相當好。這一天的晚餐是可口的法國菜。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一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

傳統生活家電的式微

前一陣子看了一篇關於獨居生活調查的報導。調查內容是現代獨居生活的人不需要的家電。對象是日本某個城市的100名獨居男女。

這些獨居男女覺得可以不用買的家電如下:
1.電視(86人)。
2.吸塵器(54人)。
3.烤麵包機(43人)。
4.洗衣機(16人)。
5.冰箱(7人)。

現在網路上可以找到很多比電視節目有趣的內容,所以沒有必要買電視。現在市面上有賣很多便宜的除塵撢,而且清潔效果相當好,所以用不到吸塵器。日本的瓦斯爐多半有火烤功能,可以取代烤麵包機。由於投幣式自助洗衣店很多,所以洗衣機也沒有必要。至於不買冰箱的人,大多是不做菜,在便利商店解決飲食的人。

看了這篇報導,讓我想起自己剛到日本時的克難生活。

我剛到日本生活時,是住在語言學校的宿舍。回想當時,我到了日本,出了機場,就和代辦業者及幾名一起來留學的人共搭計程車到語言學校報到。報到完後就領枕頭和棉被入住宿舍。一天之內要把很多事情安頓好,這種氣氛其實有點像新訓,只是沒有下馬威而已。從當天晚上開始,就要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設法覓食。

語言學校宿舍的房間是大約2.2坪的單人房。備有桌椅、床、衣櫥、大書架、一個可以用來當電視機台座的矮架子、一具固定電話,以及一台冷暖氣機。

我的房間在最高層的五樓,冬天天氣好的時候從自己房間的窗子可以看到富士山。現在想想,房間的位置相當好。

由於留學要花大錢,再加上當時日本的物價高,所以一切都要省吃檢用。

當時我買的家電包括:電子鍋、電熱水瓶、迷你吸塵器、多功能鬆餅機、電視。

電子鍋可以煮飯、煮稀飯。電熱水瓶可以煮熱開水。有了熱開水,就可以泡麵、沖咖啡。買迷你吸塵器,是為了打掃房間。在不能用火的宿舍房間,多功能鬆餅機可以用來當簡易的煎盤。電視則是娛樂及學習語言的重要設備。

當時的我,沒有買手機、沒有買冰箱、沒有買洗衣機。

我不用手機,是因為當時的人際關係全部是語言學校中建立,而且認識的人大多在宿舍都遇得到,所以用不到手機。我是到了日本的大學後,才開始用手機。沒有冰箱,多少會影響飲食生活的品質,不過我不做複雜的調理,用到生鮮食品的機會不多,沒有必要花大錢買冰箱。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不買需冷藏的飲料。我只有冬天才會買1L的鮮奶,陽台就是我的冰箱。由於宿舍有投幣式的自助洗衣設備,所以當然也不用買洗衣機。

在我買的家電當中,最貴的就是電視。我到日本的第二天就買了電視。當時我的宿舍除了一般的電視台以外,還可以收看BS衛星電視,以及神奈川、埼玉、千葉的UHF頻道。UHF頻道常常會重播一些古早的卡通。能看到我小時候看的卡通的「正宗原版」,當然非常高興。我在房間時,除了讀書和睡覺時間外,電視幾乎一直都開著。電視裡的日語會強制不斷地灌進我的耳中,讓我學了很多語言學校沒有教的詞彙。

那個時候日本的網路還不普及,很多留學生也不太會上網。宿舍只有一間交誼廳有提供網路線,一些比較有錢的留學生會帶著筆記型電腦到那裡接線上網,不過連線速度爆慢。我自己是還沒到日本時,就已經有上網的習慣,而且還透過網路認識了多名日本人。我到日本之後,大多是在放學後或假日到網咖上網才能和朋友聯絡。

現在想想,語言學校的生活相當克難,但是當時完全沒有克難的感覺,因為留學生過的日子都差不多,甚至有不少人過得比我更克難。

語言學校的生活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在網路資訊還不太發達的當時,電視是非常重要的娛樂與資訊來源,不過就現在的感覺來看,電視的確沒有那麼重要了。電視資訊沒有網路那麼快,而且現在日本的電視節目內容越來越稀薄,多數節目是做給老人看的。在幾個基本台當中,我現在就只是偶爾看一下新聞和極少數的幾個比較有趣的綜藝節目而己。我看付費衛星節目的比重遠大於看基本台。我盯在電腦螢幕上的時間又遠超過看電視的時間。

至於吸塵器、烤麵包機、洗衣機等,的確也沒有那麼重要了。因為現在可以取代這些家電效果的東西太多了。至於冰箱,我自己雖然有過一年半的無冰箱生活,不過那段日子實在太克難,生活上少了很多樂趣。冰箱雖然貴,但是有了冰箱可以大幅提升飲食生活的品質。自己做菜雖然花時間,但是在專注做菜的時候,多少可以讓自己暫時忘掉生活中的種種煩惱。

2019年京都馬拉松賽後回顧

這三年間,每到冬天,我都會感冒。雖然得的不是流感,但是普通的感冒也相當要命。會不停地咳嗽,嚴重時還會有氣喘症狀。有時候在公共場所為了顧及感觀,會用忍住咳嗽。但是一忍下去,氣管會像縮起來一樣,讓人無法呯吸。

我不知道自己這幾年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容易感冒,不過這些經驗會讓我留意日常的健康管理,也讓我更珍惜健康的生活。

這個冬天,我感冒了三次。三次感冒讓我的運動生活幾乎停擺了五個星期。到了1月上旬,咳嗽症狀緩和後,才勉強重啟長跑來準備京都馬拉松。或許是重啟長跑的時期得當,我敏感的氣管在跑完步後得到舒張,呼吸重獲自由的感覺真棒。

在不到六個星期的準備期間中,我必須把感冒後的虛弱身體調整成能安全跑完馬拉松的身體。方法是室外20k長跑、健身房的5k間歇跑及體幹重量訓練。

最近兩年跑馬拉松最大的感觸就是跑到後半,腿抬不起來、無法加速。原因就是20k等級的長跑練得太少,腰部和腿部的肌耐力不足。如果20k長跑的後半還能維持抬腿的力氣的話,馬拉松就可以跑得舒服一點。至於間歇跑則是培養速度及加強疲勞恢復力的練習。體幹重量訓練則可以把感冒期間衰退的肌力補回來。

到了賽前最後一個星期,身體狀態已經恢復到自己期待的水準,讓我覺得可以安心地參加京都馬拉松了。

◆◆◆

<賽前兩天>

這次到京都,心情特別愉快,因為賽前準備得相當充實。該做的練習全部都做了,新幹線和飯店當然也都訂好了,遠征時的行李裝備早在幾年前就已經製作成確認清單,而且所有項目都打勾確認完畢。只要準時出門搭上列車,剩下的就是放鬆心情享受這趟旅行,忘卻一切煩惱。


EXPO會場的外語標示。

京都馬拉松EXPO會場有準備繁體字的外語標示,表示大會知道漢字圈文化的差異與禁忌。京都馬拉松的規模雖然不如東京馬拉松,但是從EXPO會場的外語標示來看,京都馬拉松的主辦單位做得相當細膩。相較之下,東京馬拉松就相當敷衍草率。


看完EXPO,到美食攤位點了一盤安格斯牛排。

京都市勸業館本來是展覽用的會場,不適合從事烹調工作,所以EXPO的美食攤位受到很多限制。參展店家的工作人員似乎也不太習慣這種非常克難的營業方式。不過這次參展店家的安格斯牛排非常好吃。量和口感都優於日本的一些連鎖綜合餐廳的牛排。而且價格便宜。

每次到京都,我都會煩惱吃東西的問題。旅行時總是想吃一些特別的東西來慰勞自己,但是京都很多美食餐廳設定的顧客對象是朋友、情侶、同僚、家族。孤獨的旅人能體驗的美食選項比較少,所以我有時候會羨慕那些有同伴的旅行者。

不過,孤獨的旅人想吃東西的時候就可以去吃東西,不用遷就同伴的嗜好。再仔細想想,我自己常常會陷入「到京都,就該吃有京都特色的美食」的思考窠臼。我在東京吃美食時,也沒有特別去追求「東京特色」。其實那些和同伴到京都旅遊的人,恐怕也沒有刻意去追求「京都特色」的美食。特別是外國人到京都旅遊時,可能只要吃到有「日本特色」的美食就很滿足了。

這次我事先研究了一下吃東西的地方,而且不求「京都特色」,所以不再煩惱該吃什麼。

到飯店辦完入住手續後,去飯店附近的JS漢堡咖啡廳吃漢堡。

JS漢堡咖啡廳的本部在東京,但是我在東京不會想刻意想去JS漢堡咖啡廳吃東西。這次來京都,JS漢堡咖啡廳的京都分店正好在我住的飯店附近,而且並不擠,再加上這裡的漢堡很合我的胃口。在這裡吃漢堡,就是旅行的一大享受。


起士蜜汁漢堡。非常美味可口。

吃完漢堡後,到京都車站看夜景。每次來到京都,都會到京都車站的樓上看夜景。先從車站西側的電扶梯上到伊勢丹樓頂看風景,再從拉麵小路走空中徑路到東側,從東側的電扶梯一層一層地慢慢逛回一樓。在電扶梯上欣賞京都車站大樓的空間設計,非常愜意。京都車站是巨大的現代建築,但是空間設計非常開放、沒有壓迫感。在緩慢移動的電扶梯上,可以體驗從不同角度凝視這個巨大人造開放空間的樂趣。自己雖然在移動,但是卻有一種時間停止的感覺。這種寧靜的停滯感讓我可以暫時拋開一切煩惱,神遊在這個奇妙的世界中。


京都車站的夜景。

<賽前一天>

上午到梅小路公園散步。京都主要的知名景點我大多都去過,但是一直沒有機會造訪京都車站附近的梅小路公園。這次的旅行終於可以補上這一片拼圖了。

我雖然對梅小路公園的水族館和鐵道博物館感興趣,但是水族管門票貴,鐵道博物館擁擠,所以就作罷。梅小路公園裡有個叫「綠館」的設施。可以租給民眾辦活動。「綠館」本身是個巨大的木屋,木屋前有個直通木屋中央二樓的台階,可以通往付費的庭園「朱雀庭・生命森林」。朱雀庭是現代風格的日本庭園,生命森林則是小森林形態的生態園區。由於「綠館」這個奇特的建築吸引了我,所以我就決定來看一下庭園的風景。


星期六的上午,付費入園的遊客非常少。朱雀庭把丘陵、溪流、池塘、瀑布巧妙地布置成三度空間的美麗庭園。一個人在這裡欣賞庭園美景,讓我再度體驗到了時間停止的安祥感。這裡雖然是付費庭園,不過入場費遠比水族館及鐵道博物館便宜,而且我在入場後的得到的心理的解放感讓我覺得付這筆入場費相當值得。

這一天,午餐和晚餐全部在拉麵小路解決。在日本拉麵當中,我比較喜歡豚骨拉麵。所以中午和晚上都是吃豚骨拉麵。中午去的拉麵店的湯頭雖然夠濃,但是骨髓鮮味不足,而且太鹹,讓我有點失望。晚上去吃博多一幸舍,拉麵的白湯不但不鹹,而且有濃郁的骨髓鮮味,讓我非常感動。對喜歡豚骨拉麵的人而言,一幸舍的廚房溢出的腥味就是究極的豚骨白湯的最佳證明。但是不習慣豚骨拉麵的人或許很難接受店裡漂著這樣的氣味。


吃完了一幸舍,去京都車站樓頂看看風景,然後到茶筅吃甜點來解膩。

比賽的前一天,本來預定晚上十點之前就寢,然後翌朝五點起床。但是比賽前夕精神極度亢奮,無法順利入眠。我試過讀書、聽廣播、看電視等,完全無效。我最後就只能調適自己的心態,要自己不要太在意睡眠時間。一直到凌晨三點左右,我才確確實實地睡著。

<比賽當天>

京都馬拉松的出發地點廁所多、開幕儀式也非常簡單,可以減少跑者的壓力。開跑後,在起跑區後半的我花不到十分鐘就通過了起跑點。我也一直告訴自己,用快樂的心情來面對這場比賽。

去年我跑京都馬拉松時,因為號碼布上印有的綽號,所以沿途有兩次聽到民眾為我加油,那種感覺非常棒。這次報名時我又申請了印有暱稱的號碼布,期待再有民眾幫我加油。跑到四条通時,就有一名叫「Romel」的跑者和我打招呼,我也立刻用英文為他加油。暱稱號碼布讓跑者有機會彼此問候,算是意外的驚喜。

京都馬拉松的路線中,6k~17k是比較難跑的高低起伏區間。北山通、下鴨本通、京都御所、京都市役所、銀閣寺一帶則是比較單調的直線區間。上一次我在這些路段吃了不少苦頭,不過這次賽前的練習比以往紮實,也有做心理建設,所以這次跑在這些區間時並不覺得痛苦。我甚至開始覺得這個賽道路線規劃得相當好。因為高低起伏區間在前半就沒了。單調的直線區間其實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長,而且折返後大多是下坡。整個京都馬拉松的路線是變化多,不會膩的路線。

這次我跑得比較辛苦的路段是京都植物園,不過熬過植物園,就是我最喜歡的鴨川河濱路線。有些人覺得鴨川的河濱區間不好跑,因為賽道窄,而且不平。鴨川河濱區間的賽道的確有點窄,會被前面的人堵到,而且這次出了太陽,比較熱,在這個擁擠區間會被其他跑者的汗味燻到。不過河濱賽道的地面比公路區間軟,可以讓我疲累的雙腿休息,河濱賽道出口的一小段草皮區間跑起來更是舒服。

這次跑到35k之後,身體雖然累,但是腿還是抬得起來,也沒有嚴重失速,只有在轉彎的時候速度會掉一點。在40k附近,我為了超車,右小腿一度出現抽筋的徵兆,不過調整出力方式後,抽筋的徵兆就消失了。跑到接近終點時,遇到了電視台外景人員跟拍藝人森脇健兒,我在這時候擠出最後的力氣,超越電視台人員及森脇健兒,在大會時間4:55:25通過終點。

這次比賽沿途,喊我的綽號幫我加油的人起碼有15人以上。這可能是今年京都馬拉松在訓練工作人員時,有特別要工作人員留意暱稱號碼布的跑者。當我通過終點時,終點的廣播小姐也廣播了我的綽號,祝賀我完賽。過了終點後,我和去年一樣,和身穿和服的京都市門川大作市長擊掌。我也可以感受到長時間守在終點的門川大作市長對京都市以及對這場大會的「愛」。

每次跑馬拉松都會很累,而且下半身都會相當痛。不過跑完之後都會非常快樂。這場馬拉松是我跑得最舒服的一場,雖然很累,但是關節和肌肉不會痛。當然也跑得非常快樂、非常有成就感。

◆◆◆

跑完馬拉松,回飯店洗個澡,馬上又動身到JS漢堡咖啡廳享用漢堡來補血。


煙燻焙根起士漢堡。非常美味可口。


吃完漢堡後,到京都車站拉麵小路的茶筅享用冰品甜點。

看了京都車站的夜景,在飯店附近的「美鶴」點了一客特製濃厚雞白湯拉麵當宵夜。


特製濃厚雞白湯拉麵相當濃郁可口,還可以攝取大量的可拉根。

吃完宵夜,回到飯店後,九點多就睡著了。

翌日上午搭新幹線回東京。抵達東京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多了。由於實在太想吃豚骨拉麵,所以臨時起意到東京車站地下拉麵街的「俺式純」點了一客豚骨DX拉麵。


豚骨DX拉麵。湯頭濃郁而不鹹,而且有骨髓的鮮味,算是相當優質的豚骨拉麵。

俺式純雖然不錯,但是湯頭沒有一幸舍那麼猛。由於目前東京的區部沒有一幸舍的分店,所以俺式純可以暫時當作一幸舍的代替店家。

這次的旅行,貪婪的食慾本能完全壓過了理性。回到家量了體重,發現沒有發生劇變,才讓我稍微安心。

回到東京,又要開始忙了。

◆◆◆

這次準備馬拉松時,遭遇了裝備意外:用了一年八個月的GARMIN心跳帶(HRM4-RUN)的感應膠片裂了。


劣化的HRM4-RUN的感應膠片。

以前用EPSON的心跳帶時,丟到洗衣機洗了三年都沒有出問題。後來改用GARMIN之後,心跳帶一直都是用手洗,但是不到兩年就裂了。由於GARMIN的心跳帶並不便宜,所以這個裝備意外讓我非常痛。

煩惱了兩天,決定自己修修看。如果不修,裂掉的心跳帶的去處就是垃圾桶。然後我還要再省吃檢用擠出預算來買新的心跳帶,而且可能還是用不到兩年。但是如果修得好,至少可以省一筆錢。

我查了網路後,是有看到有人自行修理GARMIN心跳帶感應膠片的心得文章,不過案例非常少,而且都不算成功。所以最後我還是自己來摸索。


修理用的材料:在DIY賣場買的修補鞋底專用的橡膠修補液(附塑膠刮刀)、做模型用的遮蓋膠帶。
輔助工具:保鮮膜、洗衣夾。


修理方法:
1.在感應膠片周圍貼上遮蓋膠帶。
2.把橡膠修補液注入感應膠片的裂縫。
3.用手指一壓感應膠片,多餘的修補液會自動溢到遮蓋膠帶上。然後用塑膠刮刀把溢出的修補液儘量刮乾淨。
4.最後用保鮮膜包住修補的部分,然後用洗衣夾夾住,讓修補的部分保持密合。
5.修補液凝固後(24小時),拿掉洗衣夾,拆掉保鮮膜,撕掉遮蓋膠帶,測試心跳帶。


修復完成。

本來應該進垃圾桶的心跳帶完全復活。從二月初開始繼續服役。當然也順利幫我測到京都馬拉松的各種跑步數據。橡膠修補液的好處是黏性強、耐磨、防水,而且有彈性。由於這次用的材料全部是我本來就已經有的東西,所以實質的成本可能不到100日元。比花超過10000日元買新的心跳帶要划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