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剛到日本留學時，就教過日本人華語。

那位日本人曾經在師大國語中心上過課，回到日本後，希望找個台灣人練習會話，於是在我的語言學校的網站留言板上留言徵人。我就應徵了。應徵之後，每週就新宿的某個便宜而且可以久坐的餐廳上課。由於對方發音不佳，我也沒有對應經驗，所以上課時間大多在練習發音，不符對方期待。結果上了幾次課後，對方就不再和我聯絡了。

那次失敗的經驗讓我學到很多。例如了解日本人學華語時的發音問題。雖然了解發音問題，但是不能過度要求對方，只能點到為止。我也可以想像有留學經驗的日本人的語言能力可能在什麼程度。

之後我還是有遇過想學華語的日本人。有些人希望我能教，但是我都拒絕了。雖然拒絕，但是我還是會告訴對方一些學習訣竅。

四年前，有一位日本人透過我的一名日本友人找我學華語。對方是一位翻譯學校的老師，翻譯的資歷相當深，而且曾經在台灣住過。其實對方已經有相當強的華語基礎，但是那些基礎是來自中國的教材。由於對方對語言的好奇心非常強，真的想學台灣華語，於是我就答應了。

我花了幾堂課摸索之後，開始自己編教材。我長期寫文章的經驗，讓我能自己編會話教材。而且是非常口語的會話教材。這些教材純粹就是讓我的學生知道台灣人平常怎麼聊天、怎麼說話。例如和朋友走在路上，看到一家好像還不錯的餐廳，要怎麼向朋友搭話、怎麼提案去一起去吃。我的學生非常滿意。因為市販教材學不到現實中的口語。一般市販教材的例句會遷就基本詞彙量，只能寫一些勉強能溝通的例句。但是我的學生本身語言功力雄厚，所以我就完全不保留，用現實的口語例句教。我的學生也可以學到現實中的口語和市販教材例句的差異。

當然，我還是有用日本的中文教材。而且是高階的教材。我是把那些教材當成反面教材。我和學生一起討論教材裡的例句有什麼問題、哪裡生硬、哪裡不自然。然後一起想該怎麼修改，怎麼表達才自然。這樣一教，就教了四年。

兩年半前，我有一名友人找我當家庭教師，教小孩華語和學校的課業。那名友人另外有買中國的線上兒童華語課程。所以友人的小孩是向兩個人學華語，一個是線上的中國人老師，另一個就是我。友人的想法是由專業的中國老師教小孩，課外則是由我來陪小孩說話。

友人的小孩雖然是跟著中國老師學發音，但是學得並不好。因為小孩完全是用日語的感覺發音。例如發「ㄧㄨㄩ」的音完全不用嘴唇，也分不清「ㄢㄣㄤㄥ」的音。中國老師可能不知道日本人的發音習慣，從電腦畫面可能也無法精確看到小孩怎麼動嘴唇和舌頭，所以沒辦法糾正發音。中國人在教基礎發音時，最喜歡用「媽麻馬罵」的例子。其實這是教華語母語小孩的方式。日語母語的小孩本身沒有聲調觀念。「媽麻馬罵」和現實語言的聲調不太一樣，無法讓非母語的小孩分辨現實語言中二聲和三聲的差異。

友人的華語知識有限，而且我也不方便批評友人請的線上中國老師，但是實際上友人小孩的「ㄧㄨㄩ」、「ㄢㄣㄤㄥ」、有氣音、無氣音，是我教會的。有一陣子，友人沒有找我去教小孩，之後友人再度找我時，小孩的華語發音又回歸日語發音的習慣了。結果「ㄧㄨㄩ」、「ㄢㄣㄤㄥ」、有氣音、無氣音全部要重新訓練。現在還要修正小孩的二聲和三聲。

我自己從來沒有想過現在會教日本人華語。教華語不是本業，只能賺一點零用錢，但是相當有成就感。過去教日本人的失敗經驗，以及之後長期寫文章得到的語言知識能讓我活用在語言教育上，也算是無心插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