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6

これまで、何回かにわたって衛兵交代式を取り上げてきたんだけど――
じゃあ、観光する際、どこが一番お勧めなのか?と思うかもしれない。
そこで、今までの結論として、私の独断と偏見による、お勧め衛兵交代式ランキングをつくってみた。

お勧め衛兵交代式ランキング
第1位 国父紀念館
第2位 忠烈祠
第3位 中正紀念堂
第4位 慈湖

それから、パラメーター別のランキングを考えてみたよ。
こうやってみると、結局、国父紀念館はそんなに上位にはないんだけど……
それぞれ優先したいパラメーターがある人は、こちらをもとにして、行く場所を考えるといいと思う。

アクセス至便
――中正紀念堂 国父紀念館 忠烈祠 慈湖
周辺観光地の魅力
――中正紀念堂 国父紀念館=忠烈祠 慈湖
時間的長さ
――忠烈祠 中正紀念堂=国父紀念館=慈湖
人混み回避
――忠烈祠 国父紀念館 中正紀念堂 慈湖
儀仗兵接近
――忠烈祠 国父紀念館 慈湖 中正紀念堂
雰囲気優先
――忠烈祠 慈湖 中正紀念堂 国父紀念館
天候、日やけ考慮
――国父紀念館 中正紀念堂 慈湖 忠烈祠

このシリーズは、ひとまずこれでおしまい。
過去にはこんなにこのことも書いていたので、よかったら見てね。
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1
(忠烈祠)「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2
(国父紀念館)「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3
(慈湖)「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4
(中正紀念堂)「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5

字典與文化(4)

三浦しをん的小說《舟を編む》中的字典編輯部,編一部23萬字的中型國語辭典總共花了十五年。男主角也從二十幾歲的營業部的基層員工變成四十多歲的字典編輯部主任。從基層員工變主任並不是什麼大轉變,因為小說中的出版社的字典編輯部的全職人員通常就只有男主角一個人而已,其他人全部都是約聘人員,所以男主角自然就得到「主任」這個頭銜。

在現實中,編一部有規模的字典的確要花很多時間。

日本近代國語辭典的始祖是大槻文彦的《言海》。大槻文彦的《言海》一共花了十七年才完成。《言海》收錄的詞條數大約四萬左右,就2012年現在的日本的國語辭典的標準來看,《言海》規模並不算大,詞條數比現在日本的小學生用的國語辭典多一點,但是和一般人用的六七萬詞條的小型國語辭典相比,還是有一段距離。不過重點是《言海》是19世紀,資訊不發達的時代中,大槻文彦一個人從零開始獨自編成的字典,而且是自己掏腰包出版,而且是近代日本國語辭典的開路先鋒。這種例子今後可能不會再出現了。

如果去檢視過去日本著名的字典的編輯史的話,可以發現一些悲壯的故事。

例如諸橋轍次在編大修館的《大漢和辞典》時,就歷經波折。

在1925年的時候,大修館的老闆鈴木一平想製作一部漢和字典,於是找了學者諸橋轍次來編字典。兩年之後,契約成立。諸橋轍次在1929年開始正式著手編輯。不過開始編輯後,才發現資料量超乎想像。當時編輯人員總共收集了六萬個漢字,120萬個詞彙。在那個年代的原稿當然是用手寫的。當時的出版社總共用了六萬張左右的440字稿紙。

當時大修館還特別蓋了一棟120坪的排版工廠來專門為《大漢和辞典》排版。

到了1943年,《大漢和辞典》的第一卷發行。從構想到發行,總共花了18年 (編輯佔14年)。這只是第一卷而已。

後來到了1945年,因為戰爭的關係,大修館受到重創,《大漢和辞典》的第二卷之後的原版資料全部在戰火中燒失,二十年間的努力化為烏有。而當初編字典的成員當中,有四個人在戰後不久就相繼過世。這些狀況給諸橋轍次非常大的打擊。當時很多人認為大修館大概無法復興。不過諸橋轍次並沒有放棄,他還是說服了大修館的老闆,要把《大漢和辞典》這部字典完成,大修館老闆也願意全力支援。

雖然字典的原版已經燒掉了,不過當初諸橋轍次為求謹慎,把《大漢和辞典》的校正版分別放在三個地方,一部放在諸橋轍次手邊,一部放在諸橋轍次管理的静嘉堂文庫,另一部藏在三菱總裁岩崎小弥太的山梨的深山裡。因為三部校正版保存下來了,所以至少不用再從零做起。

不過事情還是沒有那麼順利。1946年時,諸橋轍次的視力惡化,右眼失明,左眼弱視。從事出版及校稿工作非常花眼力,諸橋轍次的狀況當然會影響字典的編輯狀況。不過諸橋轍次沒有放棄,還是要把字典完成。而諸橋轍次就讀大學的長男以及就讀高中的次男也退學加入字典編輯行列。

《大漢和辞典》重建時的一個難題就是製版。因為當時排版用的活字全部燒光了。由於《大漢和辞典》用的字非常多,如果要重新刻這些活字,起碼要花個十幾二十年,而且當時根本找不到人來做。不過正好那時候日本開發出了商用照相排版機,大修館決定放棄傳統的活字,採用最新的照相排版來製作字典,於是就找了照相排版機的發明人石井茂吉來幫忙。當時開發出照相排版機的石井茂吉本來有很多機會來賺大錢,不過他覺得協助製作字典的意義更重大,於是自己花了好幾年把《大漢和辞典》用到的字體全部製作完成。而大修館自己也成立了照相排版部門,培養照相排版的員工。結果《大漢和辞典》總算在1955年重新問世。1960年,《大漢和辞典》全13卷全部發行。

從1929年到1960年,總共花了三十多年。

三省堂的編輯倉島節尚在編《大辞林》時,也非常風風雨雨。

《大辞林》本來是1959年的企劃,不過一直到1988年才出版。中間也將近花了三十年。為什麼會花這麼多時間呢?因為1974年的時候,三省堂因為石油危機的關係而破產。破產之後,很多字典的企劃中止。不過《大辞林》企劃還是保留下來了。

三省堂在重建的時候,由於資金不足,所以就先把重點放在利潤比較高的字典企劃上。倉島節尚奉命擱置《大辞林》,先讓已經絕版的《新小辞林》在短期之內復活。倉島節尚就找了學者天沼寧重編《新小辞林》。由於那時候三省堂沒有錢,所以《新小辞林》沒有餘力找外面的人來編,主要就倉島節尚和天沼寧兩個人編而已。到了1975年,《新小辞林》第二版開始發行。由於這本字典很便宜,一些企業、金融機構常常買來當贈品,結果賣得還不錯。

三省堂經過十年努力,終於在1984年重建完成,《大辞林》的企劃也重開。接著,《大辞林》進入內容調整及校對階段,所以編輯部也增加人手來進行校對工作。到了1987年,《大辞林》排好了超過2600頁的版。在同一個時期,日本發生了一件事,就是國鐵民營化。這件事衝擊了《大辞林》的編輯部。

為什麼國鐵民營化會衝擊到字典編輯呢?

因為字典是解釋字詞的工具書。國鐵民營化的結果就是日語的「國鐵」這個詞彙的意義及用法發生變化。詞彙的意義及用法發生變化的話,所有用到「國鐵」這個詞彙的條目全部都要修正。然而問題是《大辞林》這部字典當中到底有多少詞條當中用到了「國鐵」這個詞彙呢?在電腦化的時代中,要從資料庫中挑出某個字串,一點都不困難。不過在1987年這個時間點上,《大辞林》完全由人工製作,排版總共動用到1500萬根鉛字,頁數超過2600頁。在這種狀況下,要檢查所有和「國鐵」有關的詞條,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人工從頭讀到尾。當然,有些詞條或許沒有用到「國鐵」這個詞,但是可能會用到「國有鐵道」「日本國有鐵道」這些詞,帶有這些詞的條目當然也要全部找出來。所以編輯部只好把這超過2600頁的版面全部印出來,然後動用人海戰術,一頁一頁讀,抓出所有和國鐵有關的條目來檢查。當然,印刷和人海戰術檢查,全部要花錢。

除了國鐵民營化以外,1988年,JR津輕海峽線通車、青函青函連絡船廢止,結果以倉島節尚為首的《大辞林》編輯部又要重新動用人力把所有相關詞條全部挑出來檢查。1988年11月3日,《大辞林》總算刊行。

在《大辞林》刊行之前,倉島節尚最擔心的就是社會發生變化或是一些重要法律修正,因為這些發生變化時會影響到字典的編輯作業。當日本社會發生一些變化時,一般大眾或許會耳聞,但不見得能知道狀況,這時候大眾就會期待參考資料能提供正確有效的資訊,字典當然也是參考資料當中的一種。以國鐵為例的話,如果當時《大辞林》的編輯人員偷懶沒有修正條目的話,就表示《大辞林》的資訊會停留在1987年國鐵民營化之前的狀態。從消費者的角度來看的話,就是大家都知道國鐵已經在1987年結束了,偏偏1988年的《大辞林》還停留在「國鐵」的時代。這個結果就是《大辞林》的資訊價值變低,隨便一本有加入「JR」詞條的小字典的資訊都比《大辞林》有用。這樣的結果可能會要了《大辞林》的命,所以編輯部當然不能大意。

現在由於字典資料已經全部電腦化,因此如果社會發生變化,編字典的人要修正詞條其實非常方便。不過三浦しをん在寫《舟を編む》時,字典編輯部全部是人工作業。從這部作品中的地名「後樂園」來看,可以知道三浦しをん想把時代設定在1988年之前。因為1988年後,「後樂園」這個地理符號已被東京巨蛋取代。

那麼為什麼三浦しをん要這麼設定呢?這可能是因為現在的字典的基礎全部都是在人工編輯的時代打好的。在電腦化的時代中,過去人工編輯所付出的辛勞會隨著時代變化漸漸被人遺忘,或許三浦しをん就是希望用小說把這些故事傳達給讀者大眾。

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5

多分これでもう衛兵交代式の場所紹介自体は最終回になると思うんだけど――
中正紀念堂の衛兵交代式に行ってきた写真がいよいよ古くなってきたので、紹介するね。

以前、観光客が見やすい衛兵交代の場所として国父紀念館を紹介したけど、
中正紀念堂も駅のすぐそばで、アクセスはとても至便、
町歩きのついでの場所としても選ばれる場所かもしれないね。
そういう意味で、観光客の、衛兵交代をとにかく見たいというニーズを満たせる場所とも言える。

中山と中正」でも書いたんだけど、中正とは蒋介石のことで、
中正紀念堂というこの建物の下には、蒋介石に関する文物展示室もあったりする。

さて、中正紀念堂での衛兵交代式は、9時から17時までの毎時ちょうどからだよ。
ちなみに、9時や17時は厳密には交代ではないかな。
正月とか施設のメンテナンス期間を除いて、基本的に年中無休でやっている。

場所は中正紀念堂の建物の中の、長い階段を上った上、どでかい蒋介石像の前で行うよ。
写真で見るとわかるけど、衛兵交代式が始まる前にどこにいるかによって衛兵交代式の見やすさが相当違ってくるように思う。
国父紀念館より間近で見られないし、見おろして見ることもできない。
前の人の背が高かったり、落ちつきがない人だったりすると、いらいらするかもしれない。

  
(左)衛兵交代式をするスペースは広く、観客は比較的遠目から見ることになる。
(中)衛兵に近い位置、建物の内部で見られる観客はそれほど多くなく、この位置に来られなければ入り口から見ることになる。
(右)交代し、退場する衛兵はエレベーターを待っている。

私は、このときは衛兵交代式の途中から見たんだけど、
中正紀念堂のエレベーターを使ってこのフロアにアクセスした結果、
すごく見やすいところにたどり着けたように思う。
ただ、このエレベーターは衛兵の上がってくるエレベーターでもあるので、
衛兵交代式前には観光客はエレベーターは使えないのかもしれないと思う。

このトピックでまとめをしようと思ったんだけど、せっかくなので次回に続く。

過去にはこんなにこのことも書いていたので、よかったら見てね。
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1
(忠烈祠)「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2
(国父紀念館)「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3
(慈湖)「台北の衛兵交代式 その4

字典與文化(3)

有一個關字典的笑話:某個人用字典查「A」,字典的「A」這個詞條的解釋當中出現了「B」這個詞彙。然而,這個人也不甚理解「B」的意思,所以就繼續用字典查「B」。結果字典的「B」這個詞條的解釋中出現了「C」這個詞彙。很不巧,這個人正好也不太懂「C」的意思,於是又用字典查「C」,結果「C」的條目解釋是「A」。

什麼是「A」?「A」就是所謂的「B」。那什麼是「B」呢?「B」就是所謂的「C」。那什麼是「C」呢?「C」就是所謂的「A」。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這種解釋很不負責任。

大部分的人在查字典時往往只會注意到個別的「條目」和「解釋」的對應關係。一般人在生活中對某個字詞產生懷疑,想要追根究底時,就會去查字典。不過大部分的人確認完個別的字詞的意思之後,就滿足了。事實上,字典當中的「解釋」也是用字詞組合成的。一部內容周詳字典所收錄的字詞條目當然必須包含字典的「解釋」當中所用過的字詞。

用過英英字典的人多少有這樣的經驗:當在查某個英文單字時,偶爾會遇到英文解釋中又出現了其他看不懂的單字這樣的情形。大部分的人的解決方式就是用同一本字典查這個不認識的字。當然,在查這個單字時,解釋中可能又會出現看不懂的單字。不過這種情形多半查個三四回就可以完全解決。因為查了三四回之後,得到的資訊變多,這樣就有機會釐清出字詞的意義。

事實上用心編字典的人當然會考量到查字典的人有可能會看不懂字典的「解釋」當中的字詞。所以當然也會把「解釋」當中用到的所有字詞都列為條目。在這個狀況下,字典必然會出現類似上述的ABC型的循環解釋。由於編字典的人都知道要儘量避免出現A=B、B=C、C=A這種單純的循環,所以這些人在編字典時,會想盡辦法把這個循環複雜化。當這個循環變得愈複雜,查字典的人就有愈多資訊來釐清字詞的意義。

舉實例來說明的話,三省堂的《大辞林》第二版中,「道具」(這個詞相當於中文的「工具」) 這個詞條的解釋多達六項,其中第一項是現代日語最常用的解釋,內容大致是「製作物品、讓工作順利進展、讓生活便利的器具總稱」。(其餘五項這裡省略不談)

什麼是「道具」,就是「器具」的總稱。「道具」和「器具」是名稱的代換。不過單純的名稱代換並不算解釋。所以《大辞林》還加上了其他的說明。即,這些器具的效果包括:製作物品、讓工作順利、讓生活便利。因為有這些說明,所以就算查字典的人不懂「器具」是什麼,至少也可以想像某種東西可以製作物品,可以讓工作順利、生活便利。這就是解釋。

那麼「器具」又是什麼呢?《大辞林》的解釋是「構造簡單的機器、道具」。

在這個解釋中,「器具」可以代換成「機器」和「道具」。把「器具」代換成「道具」,就是一種循環解釋。不過這裡的「器具」還可以代換成「機器」,這就是代換過程其實產生了新的資訊。另外,《大辞林》還用「構造簡單」來說明機器、道具的性質。也就是說,這裡並不是只做詞彙代換,也追加說明了這些東西的性質。這就是解釋。

如果再查「機器」這個詞的話,《大辞林》的解釋是「機械、器械、器具的總稱」。這個解釋中又出現了「器具」的循環,不過另外還衍生了「機械」和「器械」這兩個詞。嚴格來說,這裡的機械、器械、器具這三個詞的功能並不是代換,而是舉例。讓查字典的人透過這三個例子來想像「機器」這樣的東西的領域概念。

從這裡可以看出,編字典的人在解釋詞彙時,就算發生解釋上的循環,他們也會儘量擴充資訊,讓查字典的人透過這些具體的資訊來交叉比對出字詞的意思。

再來看看現在台灣人最常用的《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

《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對「工具」這個詞彙的解釋有兩項,第一項解釋是一般人最常用的解釋,內容為「工作時所用的器具」。這個解釋把「工具」代換成「器具」。然後強調「器具」的使用時機是「工作時」。

如果繼續追縱「器具」這個詞的話,可以發現《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對「器具」的解釋就是「工具」。就這兩個字而已。嚴格來說,這根本不能算是解釋,這只是單純地用「工具」這個詞彙代換掉「器具」這個詞而已。

從上面的ABC的循環解釋的構造來看,就是「A」的意思就是「工作時所用的B」,「B」的意思就是「A」。這個構造連「C」都沒有。A與B以外的資訊就只有「工作時所用的~」而已。這表示負責編寫「器具」這個條目的人完全放棄解釋「器具」這個詞,只丟下了「工具」這個詞來搪塞。

如果去改追縱「工作」這個詞的話,《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對工作的解釋有三項。然而這三項解釋都沒有確實解釋到「工作時所用的器具」的「工作」。這表示「工作」這個條目的解釋也發生了破綻。

至於比較白話的《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對「工具」的解釋為「泛指工作時所用的器具與設備」,這個解釋把「工具」代換成「器具」「設備」,資訊似乎擴充了。不過再查下去的話,「器具」這個詞的解釋就只寫了「用具」兩字而已,又是只做代換不做解釋的例子。如果再查「用具」的話,解釋則是「使用的器具」,又回歸「器具」了。資訊其實並沒有擴充。

如果查「設備」的話,「設備」解釋是「建築或器物的設置、設備」。這個解釋其實也很不負責任,因為這裡居把條目自身當成解釋用的材料。什麼是「設備」?「設備」就是「○○○○的××、設備」這就變成「A=○○○○的××、A」的構造。這個解釋的另一個問題則是把「設備」這個詞定位為物的狀態 (設置、設備)。事實上,一般人在談「設備」時多半指的是具體的物本身而非物的狀態。這個詞條的解釋顯然也出現了破綻。

日本的學者水谷静夫指出,編字典時要先設定字典的「基本詞彙」。「基本詞彙」指的是一般成人在現代生活中看文章、寫文章時會用到的詞彙。對編字典的人而言,最理想的狀況就是讓字典收錄生活中所有的「基本詞彙」。在編字典的時候,編者一開始會先選好五十個左右的基本詞彙,然後絞盡腦汁,用平易、不艱澀的表達方式來努力解釋這五十個基本詞彙。解釋完了之後,再檢查解釋的部分,把剛才解釋過的五十個基本詞彙以外的詞彙全部挑出來,然後再絞盡腦汁,用平易、不艱澀的表達方式來努力解釋這些詞彙,這是第二輪作業。然後再從第二輪的解釋中挑出前兩輪沒解釋到的所有詞彙,再繼續解釋。這樣的工作起碼要做個五輪。光是做五輪,就是個大工程。此外,這種工作不是一個人做,而是很多人一起做。由於每個人對詞彙的解釋方法不同,所以第一輪解釋完之後,每個人的解釋文當中所產生的新詞也會完全不同,因此詞彙的資料會愈來愈大。當大家做了五輪之後,交換原稿,比較一下別人所做的解釋,這樣還可以發現解釋當中不周全的部分。

水谷静夫本身有參與編寫《岩波国語辞典》(第二版~第七版),因此他提出的方法其實是字典編輯現場的實際作業方式。字典的解釋難免會有疏漏,不過這種方法至少可以避免基本詞彙的解釋發生破綻。然而,從《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及《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對「工具」「器具」「用具」「設備」這些非常基本而且平易的詞彙的解釋狀況來看,這兩部字典並沒有做好最基本的工作。至於《教育部國語辭典簡編本》的字詞查詢介面及不請自來的讀音,則是完全沒有考量現代人的網路瀏覽行為的非人性化的產物。

台灣教育部的國語辭典在查傳統詞彙的出典時其實還算蠻好用的,不過跨出了傳統詞彙的領域,去查現代辭彙的話,就會發現資料品質嚴重縮水。現代的一般用詞就只是草率的解釋加上造幾個句子交差。更糟的場合則是連解釋都沒有,就像上面例子中的「器具」的解釋欄中只敷衍地塞了個「工具」這個詞而已。

字典本來是一種非常具有權威性的工具書,一般人其實不太會懷疑字典。當自己的認知和字典上寫的東西發生落差時,大部分的人其實寧願相信字典的解釋。特別是目前台灣人最常用的教育部國語辭典由於有「教育部」的光環加持,所以一般人更不會懷疑裡面的內容。在這種權威光環的影響下,字典的「解釋」也會成為一般人學習的對象。因為一般人理所當然會把教育部的字典當成典範。

然而,以「器具」這個詞為例的話,教育部國語辭典其實並沒有解釋這個詞。只是用另一個詞代換了這個詞而已。這個過程沒有解釋,只有代換。從也可以看出,編寫字典的人可能覺得「這樣就可以了」或是「這樣大概就算是解釋了吧」。對於資訊識讀能力較弱的人而言,就可能真的會誤把這種不算解釋內容當成一種解釋。

身分証番号生成ツール

メールで質問が来て答えたことだけど、
こういうこともあるのかということで、コンテンツにしてみるね。

例えば、我々が台湾のちょっとしたウエブサービスを使うために登録をしたいとする。
そこには身分証番号を記入する欄があったりして、結局登録できない、
ためしに適当な番号を入れたり、日本のパスポート番号を打ち込んでみても、うまくいかないということがあるかもしれない。

そういうときは、そのウエブサービスを使うのはあきらめろということなんだけど、
何と、身分証番号を生成できるウエブツールがあって、それを試すという手もあるらしいね。
「身份證產生器」「身份證字號產生器」でググると、そういうサイトにたどり着けるよ。

身分証を持っていたとしても、
ちょっとしたウエブサービスに自分の本当の身分証番号を入れるのに抵抗があれば、
こういう番号を生成して、活用してみるという人も、もしかしたらいるかもしれない。

こういうのを調べていると、身分照明証番号を生成できるのは、
台湾のほか、中国、香港、韓国もあるんだね。
日本でも、共通番号法案が通れば、マイナンバー生成器とかできるのかな。

ちなみに、これは恐らく文書偽造罪に問われるわけで、
台湾の刑法では、文書偽造罪は15章だから、その中のどれか、
例えば、212条の特種文書偽造変造罪に該当すれば、1年以下の懲役または300元以下の罰金だよ。
使うということになれば、216条の文書偽造等の行使罪というのもある。

最後に、わかっていると思うけど、このブログではツールの存在を紹介しているだけで、
それをどのように読者が受けとめたかということには、一切責任をとらないということを書いておくよ。

身分証明書については、たくさん書いてきているので、よかったら見てね。
台湾人の身分証明書」「台湾の身分証明証番号」「中華民国国民身分證(表)」「中華民国国民身分證(裏)」「台湾人の統一編號

字典與文化(2)

一般人在生活中發現自己不懂的字詞,或是對某個字詞產生懷疑時,最確實的方法就是翻字典確認。所以字典對一般人而言,是一種相當有權威性的工具書,而且權威到大部分的人覺得理所當然,很少人會懷疑字典的內容。

事實上,字典是人編輯出來的資料。雖然編字典的人對字詞的知識可能會比一般大眾豐富,但是編字典的人並不是萬事通,因此字典不可能編得完美。特別是這個時代的資訊非常泛濫,如果編字典的人能參閱的資料不齊全或是漏洞百出的話,當然也無法編出一部良質字典。

對一般消費者而言,最理想的字典莫過於收錄世間所有的詞彙、而且可以解答任何有關字詞疑惑的工具書。如果在日常生活中遇到任何有疑義的字詞,只要翻閱這種「理想字典」,就可以解決心中的謎團。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事。因為字典只是一種固定化的資料集成,既然是固定化的東西,就表示內容有限。相較之下,人類使用中的語言是非固定化的東西,這種東西可以無限擴充發展。

由於字典不可能收錄世間所有的詞彙,所以編字典的人就只能退而求其次,用有限的詞彙資料來滿足多數的使用者。

在幾十年前,資訊不發達的時代,由於新詞彙及新資訊增加速度並不快,所以一本字典可以用個十幾年。這是因為一般大眾在十幾年間接觸到的資訊其實非常有限。相較之下,現在則是資訊大爆炸的時代,每天都有新知識、新文化、新的社會現象出現。而且這些東西每個人都可能透過媒體輕易接觸到。這個結果就是新詞彙大量增殖。編字典的人如果沒有持續追蹤下去的話,字典很快的就會過時。目前台灣坊間的紙本字典的問題就是沒有跟上時代。

目前台灣的年輕人,接受過義務教育之後,大部分的人都會向高中職升學,高中職畢業後,大部分的人都會接受高等教育。這些新一代的大眾的世界觀就是「大學=最基本教育水準」。從這個世界觀來回頭看台灣坊間書店賣的紙本字典內容的話,會發現大部分的字典無法提供大眾足夠的字詞資訊,即使是在學的高中職學生都可能覺得國語辭典的內容太貧乏。當然,高中職程度的教育其實在某種程度上算是有點專業化,而且高中職的教科書中的專業術語其實也並不簡單。不過台灣大部分的字典就連高中職的教科書中的一些比較基礎、還不算偏門的詞彙都沒有確實收錄。這就是台灣的字典的問題。

在日本,一般國語辭典幾乎都有隨著時代變化而加入新詞彙。由於字典跟得上時代,所以詞條數十萬以下的小型國語辭典的內容基本上還是可以照顧得到高校程度的學生 (這些人用不用字典則是另外一回事)。而一般日本人在買字典時,也會留意字典是否有收錄新詞。字典中新詞收錄狀況是消費者選購字典時非常重要的參考指標之一。出版社在賣字典時,只要在廣告文宣上強調字典收錄的現代新詞,多少會吸引消費者的目光。

然而,字典中的新詞並不是隨便增加的,因為在新詞當中,有不少只是偶然流行起來的東西,這些新詞可能還來不及成為一般詞彙就已經先淪為死語了,像這種有死語傾向的新詞就不適合收錄到一般字典當中。所以編字典的人要收錄某個新詞之前,會先判斷這個新詞將來是否可能成為一般詞彙。這個結果就是日本的國語辭典所收錄的新詞多半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詞彙。

事實上,對編字典的人而言,加新詞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真正麻煩的是怎麼去刪掉一些過時的舊詞,因為沒有人能保證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想查某個舊詞。如果只加新詞,沒有刪掉舊詞的話,字典會愈做愈厚。字典變厚的話,對出版社而言是個負擔,因為成本會增加。對消費者而言也是個負擔,因為攜帶不便。儘管編字典的人在收錄新詞時會精挑細選,但是由於新詞愈來愈多,舊詞又非常難刪,所以字典的資訊量會有膨脹的傾向。

當然,有些人可能認為把紙本字典改為電子字典的話就可以解決資訊量的問題了。事實上,目前的電子字典除了資料量和重量以外,仍然有許多不如紙本字典的部分。例如電子字典的畫面不可能做到像紙本字典的版面那麼大。如果查閱解釋內容豐富的詞條,在電子字典中可能會分成好幾頁,使用者要動用卷軸功能才能向下讀,非常不方便。然而在紙本字典的環境上,這根本就不是問題,因為頁面大到可以一目暸然。因此今後紙本字典仍然有發揮空間。

講到編字典的話題,日本的字典文化當中,有一個特別的地方就是有不少字典的背後有家族形態的編者。

舉實例來說的話,岩波書店的《広辞苑》的第一版是由新村出主編,新村出過世後,《広辞苑》就由新村出的次男新村猛接手。2012年現在《広辞苑》的著作權代表是新村出記念財團,新村出的孫子新村祐一郎是成員之一。以前三省堂的《明解国語辞典》是由金田一京助掛名編者,金田一京助的兒子金田一春彦也有協助編輯。後來金田一春彦又和自己的兒子金田一秀穂共同編了學研的《学研現代新国語辞典》。至於《明解》的後繼字典之一的《新明解国語辞典》的主編本來是山田孝雄,山田孝雄過世後,兒子山田明雄也成為編者之一。另外,諸橋轍次在編大修館的《大漢和辞典》時,就讀大學的長男和讀高中的次男也都放棄學業來幫忙父親編字典。

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呢?

這是因為早期編字典時,原始資料由是一張一張的記載了詞彙資料的紙卡集成。在三浦しをん的小說《舟を編む》也有提到類似的東西 (老學者松本整天帶在身邊的「用例採集卡」)。由於很多編字典的學者是年輕的時候就有在幫忙父親編字典,當父親過世之後,這些資料卡理所當然就變成兒子的東西。

世襲編者的另一個背景就是著作權的問題。字典是一種創作物,字典對字詞解釋當然也是不折不扣創作,這些東西當然全部都有著作權。如果兒子沿用過世的父親所留下來的資料來編字典的話,就可以避開複雜的著作權問題。

如果去比較日本各個國語辭典的詞條解釋的話,可以發現同一個詞在各個字典中的解釋雖然很像,但是其實不太一樣。這是因為編字典的人全部都有顧慮到著作權的問題,他們在編字典時會儘量避免和其他字典發生雷同的解釋。因為誰都不想被人說成抄襲。

編字典的人為了避開著作權的爭議,有些人會用非常獨特方式去解釋詞彙,不過這種手法並不容易。因為字典的特性是用簡短的語句解釋字詞的意思,句子一簡短,編者自由發揮的空間就非常有限,能用的表現材料也不多,這個結果就是大家解釋出來的東西還是非常相似。目前日本用獨特的解釋手法成功走出自己路線字典也就只有三省堂的《新明解国語辞典》而已。至於走正統解釋路線的其他字典,則都是絞盡腦汁想出別的解釋方法,或是發現前人解釋當中不完美的地方,再不然就是發展出別的字典沒有的功能 (例如意思相近的詞彙比較、文法解說等)。也就是因為大家都非常努力地在同中求異,所以日本的各個字典之間才有比較的價值。

在製作字典時,最難的部分是起頭,因為一切都要從零開始做起。三浦しをん的《舟を編む》的故事主軸就是在講出版社從零開始編一部23萬字左右的中型字典。小說中也提到字典編輯部為了防止出版社上層人員把字典企劃腰斬,於是拼命對外放風聲,讓外部的人覺得這家出版社下定決心要製作字典,讓出版社上層的人騎虎難下。現實中,出版社在製作第一版字典時,由於要花很多人力、時間,以及金錢,所以製作第一版字典時通常是賠本生意。不過第一版完成之後,由於基礎已經打好,之後的改版作業就只是隨著時代變化加入新詞、調整內容而已。這時候字典才變成賺錢的商品。

日本有許多字典從初版到現在已經歷經數十年,製作初版的人員很多已經過世了,結果真正得到商業利益的往往是之後出版社及新一代的編者。日本的學者小谷野敦就曾經用批判的角度來看這種現象。小谷野敦指出,編字典的人當中,編初版字典的人最偉大,這些人真的值得尊敬。不過後繼的人員所做的就只是改版這種簡單的工作而已,本質上是吃前人所留下的遺產。他還指出,《広辞苑》之所以會成為國語辭典的主流代表,是因為早期許多日本人為了祝賀親戚朋友的小孩升學,於是就買來送禮,所以大賣,結果成為岩波書店的搖錢樹。本質上《広辞苑》只是資料量較大的通俗字典,因為很多詞彙在這幾十年間改版過程中被刪除了,就學者及研究者的角度而言,並不算理想的工具書。

小谷野敦是以一個對字典及文化期待非常高的學者的角度來批判字典。對一般日本消費者而言,一般字典只要持繼改版,跟得上時代,就很滿足了。特別是現代社會變化得非常快,現在的一般大眾的基本知識以及能接觸到的資訊量遠遠超過幾十年前的大眾,所以編字典的人光是要把字典調整成符合現代大眾需求的語言工具書其實也並不容易。如果到日本的書店的字典區一看,其實可以發現大部分的字典都在努力跟上時代,讓消費大眾覺得在資訊泛濫的時代中,字典還是非常有用的工具。這就是日本人的字典世界觀,也是日本的字典文化的現狀。

台湾の元素周期表 その1

この前、台湾に遊びに行ったときに、サイエンスに関する博物館に行って、いろいろ見てきたんだけど、
そのとき、多分、これまで生まれてこの方、この部首の漢字をこんなに見たことがないだろうという場面に遭遇したんだよね。

もしかして、全部の元素名を調べれば、お寿司の湯飲みみたいになる?と思ったので、
どれだけのきがまえ(气)の漢字があるかを調べるべく、元素周期表をつくってみた。

この表では、台湾で使われている漢字表記をもとにしているので、
もちろん中国とかでは別のものもあると思う。
ちなみに、ランタノイドとアクチノイドは省略しているので、この表は完全ではないよ。

こうやって見てみると、実際には、きがまえ(气)の漢字は少なく、かねへんが多いね。
元素は金属元素が多くを占めるんだから、当然といえば当然なのかな。

そんなわけで、きがまえ(气)の漢字でお寿司の湯飲みのようなイメージをつくってみたものの、何かいまいちのできばえになってしまった。

ここまでの作業が結構膨大だったので、次回に続く。

字典與文化(1)

上星期,利用瑣碎的時間把三浦しをん的小說《舟を編む》讀完了。這本書是日本2012年本屋大賞第一名。我看書的速度不算快,不過這本250頁左右的小說寫得非常流暢,所以不到一個星期就讀完了。

我對這本書感興趣,不是因為這本書得了獎,而是這本書的主題和日本的語言文化有關。這本書主要是講出版社的字典編輯部的人的故事,非常特別。

這部小說到2012年6月為止,總共賣了50萬部。這表示有50萬個日本民眾買了這本書、讀了這本書。這也表示有50萬個日本民眾對編字典這樣的題材感興趣,願意花時間去理解編字典這種文化承傳的工作。

編字典這種工作,對台灣人而言有點非現實,因為台灣的字典編得不怎麼樣,民眾也不太關心這種事。到台灣坊間書店的字典陳列區一看,大部分的國語字典只能賣給小學生而已。至於大人用的字典往往是幾十年前的產物,而且幾十年間幾乎沒有進步、沒有成長。在資訊爆發的時代,工具書幾十年間不成長可以算是奇蹟。假如有台灣作家寫了一本關於編字典的小說,而且把主角塑造成非常用心編字典,想編出一本獨一無二的實用工具書的青年的話,這樣的作品恐怕可以歸類成幻想小說。

50萬個日本民眾花錢買《舟を編む》來看,因為這部作品的確寫得生動有趣,可以讓大眾讀者接受。

然而,編字典這樣的題材到底有什麼好看呢?

一般台灣大眾對字典的印象往往是停留在內容枯燥、正經八百的工具書。因為台灣大部分的字典幾十年都是那副老樣子,只查得到基本的詞彙,內容非常貧乏。民眾翻閱這種字典當然得不到樂趣。

不過在的日本,各個字典的出版社在編字典時都絞盡腦汁,想要製作出獨一無二的工具書。這個結果就是各家出版社的字典都有獨自的特色。消費者在選購字典時,除了可以比較字典的收錄詞彙,也可以比較各個字典對詞彙的詮釋方法、比較附加的語言學資料,甚至比較閱讀的舒適性。挑字典、比較字典本身就是一種享受。所以對日本人而言,字典不是枯燥死板的工具書。日本人在翻閱字典時,常常可以發現一些有趣的東西。

那麼字典到底能創造出什麼差異呢?

在日本,不同的國語字典在不同的年代刊載的詞彙的讀法、用法都可能不一樣。因為語言的會隨時代變化,字典也會隨時代變化而調整內容。另外,不同字典的編輯方針也不一樣。舉例來說,見坊豪紀認為字典是反映現實語言的鏡子。他在編《三省堂国語辞典》時,會比較積極地把現實中的語言變化收錄到字典中。至於山田忠雄則比較傾向把字典當成語言規範,所以他在編《新明解国語辞典》時,收錄新詞新用法時的態度比較慎重。

雖然《新明解国語辞典》的方針比較重視語言規範,但是這並不代表這部字典非常枯燥。其實《新明解国語辞典》是日本的主要國語字典中詞彙解釋最有創意的字典。舉例來說,一般日本的國語辭典在解釋「戀愛」這個詞時,不外乎就是男女間的一種特別的愛情。大部分的國語辭典都是這麼解釋。不過《新明解国語辞典》對戀愛的解釋並不止於男女間的特別的愛情,還追加說明了這種愛情會讓男女想在一起,讓兩個人的心一體化,甚至想讓肉體也一體化……。解釋非常露骨但是卻相當貼切。另外,《新明解国語辞典》的例句當中,如果提到人名的話,通常都會用「山田」這個姓,因為這部字典的主編就是姓山田。

《三省堂国語辞典》和《新明解国語辞典》是源自於1943年的三省堂的《明解国語辞典》,兩個字典雖然是同一個源頭,但是由於兩名主編對現實中的語言的處理觀念不同,對詞彙的詮釋方式不同,所以發展出了兩種完全不同的風格。

由於各個字典都有各自的特色,所以日本人在查字典時,有機會去比對各個字典的解釋。

為什麼查字典時要彼此比較呢?

因為字典並不是很精確的工具。翻過字典的人都知道,字典對字詞的解釋非常簡短。編字典的人為了顧及篇幅,不可能做出非常詳細的解釋。特別是我們日常生活用的字詞大多意義模糊,用簡短的幾句話很難精確地解釋這些字詞。所以字典的本質只是讓人「大致理解」某個字或詞而已。如果要鑽研某個特定詞彙的意義的話,不能只用一本字典,因為這樣子太貧乏。

在台灣,由於只剩下《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還算有點規模,所以台灣人要鑽研現代新詞的意義時,只能看《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恐怕很少人會找其他的工具書來對比。甚至還有不少人連《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也不看。《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雖然有收錄現代新詞,但是解釋非常貧乏。結果很多新詞的解釋會淪為不擅長新詞的《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定本》的一言堂。

《舟を編む》這部作品中,字典編輯部的人在思索詞彙的意思時,會反復對照其他字典的解釋,而且參考對象不只一本。在多本工具書的交叉比對之下,才可以避免疏漏,進而重新發現詞彙的意義。他們能這樣做,是因為現實中的日本真的有多種用心編輯製作的良質字典可供參考比對。劇情完全反映了現實。字典編輯人員的目標當然也是編出獨一無二的字典,他們參考的字典在現實世界中當然也是獨一無二的。這就是日本的字典的世界觀。

《舟を編む》讀起來有點像是時下流行的「輕小說」。「輕小說」的特徵是人物個性鮮明,鮮明到不像現實中的人,而像漫畫或卡通中的人物。日本的次文化評論家大塚英志把這種人物塑造手法稱作「漫畫卡通型寫實觀」。由於三浦しをん本身喜歡漫畫,所以用漫畫型的人物觀念塑造小說人物並不令人意外。小說中的男女主角登場時,非常像是漫畫或卡通的人物登場情節,非常戲劇性。由於這個戲劇性的表現手法用到了日語的特性和一點日本文化的知識,所以這部作品如果翻成別的語言時,透過其他語言來讀這部作品的人可能完全無法感受到這個布局的意外性及趣味性。

《舟を編む》在人物塑造時雖然像時下的「輕小說」,不過類似輕小說的部分就到此為止而已。這部作品的人物以外的部分大部分是考察自現實中的字典編輯、裝訂等製書作業等,所以作品中關於這方面的劇情描寫會反映現實的狀況。編輯部中有監修學者、出版社編輯、約聘員工,需要大量人力作業時,還會找相關科系的大學生來幫忙。現實中的字典編輯部的確是這樣。如果硬是要挑毛病的話,現實中出版社在編字典時,學者不可能只有一人,編輯員工也不會那麼少。三浦しをん會把編輯部的成員簡化,是因為這樣子才有餘力發展人物的個性,也可以減少讀者理解故事時的負擔。算是大眾小說創作時不得已的妥協。

另外,作品中的老編輯荒木和老學者松本在聊字典時,聊到學生時代在字典上查「ちんちん」這個詞的經驗。其實很多小孩拿到第一本字典時都會有類似的行為。因為那個年代的小孩沒有其他學習這方面知識的管道,所以只能從工具書來鑽研。由於四五十年前的字典的發展還不成熟,所以無法滿足少年時代的荒木及松本的好奇心。不過現在日本的國語辭典幾乎都有少年時代的荒木及松本想找的答案。這就是進步。從這個現象也可以看出,日本的編字典的人並沒有放棄解釋幼兒俗語。因為幼兒俗語也是語言的一部分。而且這是大部分日本人都用過的非常普遍的詞彙,而且這個詞彙現在依然健在,意義非常安定。如果編字典的人沒有把這個普遍而且安定的詞彙編入字典,就表示編字典的人放棄了自己的工作。

三浦しをん在寫這本小說時,曾經到好幾家出版社的字典編輯部取材。三浦しをん發現編字典的人並不排斥年輕人用的新詞,這些人反而對新詞的意義充滿好奇心。編字典的人本身雖然語言知識淵博,但是這些人在解釋詞條時,並不是看到詞條就直接用自己的知識解釋,而是一直和別人對話,透過和別人不斷溝通對話來抓出詞彙的意思。這種編字典的態度就是字典進化的原動力。

由於這部小說中有不少摸索、思考詞彙的意義的情節,所以對我個人而言正好是個反省自己的日語知識的好機會。而且這個過程就真的像遊戲一樣。只有知道這個語言遊戲的規則的人,才能體悟當中的樂趣。

我在買書或看書時,常常會先到日本的amazon網站看書評。而且我會從評分最低的書評開始看。如果所有的人都異口同聲讚美某一本書時,我會覺得很不自然。amazon上的消費者把某一本書打低分的原因很多,可能是作品真的有缺失,也可能是消費者自己買錯書後的發洩行為,也可能是消費者很討厭某個作者。不過公正的批判和惡意中傷很容易分辨。日本的amazon的書評當中最有價值的地方就是這些公正的低分的評價。

在日本的amazon上,的確有人把《舟を編む》打低分。大部分給這本書低分評價的人的理由是「深度不足」。覺得這本書深度不足的人,多半是用非大眾小說的標準來評分,用這種高標準來評分的話,大眾小說當然不可能得高分。當然,批判這部小說的人也不是單純地批判而已,在一些批判性的書評當中,有些人會明確指出問題所在,有些人也會明確建議消費者可以去讀其他的文獻資料。從這些批判可以發現,這些人真的認真讀過這本書,而且對書的內容的期待及要求非常高。

《舟を編む》另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是「正字」這個觀念。

這部作品提到的「正字」,指的是比照《康熙字典》的字體。製作書籍時可以使用的字體有很多種,不過字典上的字體要用「正字」。小說裡面舉了「揃」這個字。


「揃」的字型。不同的人設計字體時,會有不一樣的風格。「揃」這個字可能會因為字體設計而不一樣。有些字體的「月」的中央部分是兩橫,至於《康熙字典》的「揃」這個字的「月」的中央部分是兩點。字典在採用字體時,會用這種兩點式的「揃」,這種《康熙字典》的字體就是「正字」。

《康熙字典》對近代日本的印刷用的活字字體的影響非常大。比照《康熙字典》的字體製作的活字字體就是「康熙字典體」,也就是「正字」(正字體)。日本的國語審議會在討論常用漢字表外的漢字時,《康熙字典》的字體是非常重要的參考指標。

談到「正字」,就讓我想到幾年前台灣忽然開始流行「正體字」這個詞彙。網路上還出現了一窩蜂的「正名運動」。

《舟を編む》提到的「正字」,是字典業界的專業術語。意義非常明確,就是《康熙字典》的字體。

那麼台灣的「正體字」到底是什麼呢?

其實,台灣官方在大肆宣傳「正體字」時,並沒有為「正體字」下清楚的定義。以《臺北市政府推行使用正體字說帖》為例,這個說帖提到正體字是「祖先傳下的正統字」,或是與異體、俗體、簡體相對的文字。

然而,「祖先」指的是什麼呢?「正統字」又是什麼呢?異體、俗體、簡體的判定基準又是什麼呢?

說帖完全沒有解釋。

也就是說,這個說帖在處理「正體字」這個名稱時,是把「正體字」的意義模糊化。寫說帖的人顯然很不想讓事情明確化。

如果要強調「正體字」這個名稱的正統性的話,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引用各種明確的歷史文脈來證明「正體字」這個名稱的正統性。不過目前為止沒人做過。因為「正體字」這個名稱沒有歷史文獻方面的根據。

說實在,如果我是寫這個說帖的人,我大概也只能這麼寫而已。政府機關的辦事人員動用權力資源卻找不到可以說服人的明確證據,還得要向上頭的「大人」交差,而且還不能誠實地告訴上頭的「大人」:「正體字」這個名稱真的找不到歷史根據。

辦事人員為了自己的飯碗,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詭辯及含糊其詞的方式來寫上頭指定的作文。結果一篇含糊其詞而且帶著詭辯的說帖還真的讓上頭的「大人」接受了。上頭的「大人」當然看得出這個說帖在含糊其詞,因此上頭的「大人」其實根本就不在乎「正體字」這個名稱的歷史根據,本來就希望造出一個虛構的東西。在這種「大人」底下辦事的人真的是活在戰戰兢兢的世界裡。

如果用善意來推敲「正體字」的本質,「正體字」可能指的是中華民國教育部公布的「標準字體」。然而,從《臺北市政府推行使用正體字說帖》來看,這種「標準字體」是1982年才公布的。到現在不過三十年而已。如果仔細去比對字體的設計的話,這種字體頂多只能算是「參考了」祖先的字,其實還有不少地方和《康熙字典》中的字體不一樣。

在上面的「揃」的圖中,左邊的字體是《康熙字典》的字體,中央則是中華民國教育部公布的標準字體的宋體,右邊則是中華民國教育部公布的標準字體的楷書。就《舟を編む》中對「正字」的定位來看,中華民國教育部公布的字體其實不能算「正字」。

日本的國語辭典中用的「正字」字體至少還比照了18世紀的《康熙字典》的字體。至於台灣的「標準字體」(正體字?) 則是把「祖先」用字變更過後的產物。從這個角度來看,《臺北市政府推行使用正體字說帖》聲稱的「正體字是沿用祖先正統的文字」顯然與事實不符。

法國哲學家李歐塔在《La condition postmoderne》這本書中提到了「知」的概念。李歐塔指出,「知」包括傳統的故事承傳型的知,以及近代的科學的知。一個概念要成為科學的「知」時,要通過很多檢驗。而且檢驗方法要經過細心設計。設計出可以讓人心服口服的複雜的檢驗方法的過程,就叫作「正當化」。一個概念如果通過了這種科學的檢驗的話,才能算是一種科學的「知」。

從李歐塔的「知」的概念來看,「正體字」顯然並沒有通過科學的檢驗,而是直接用一種傳統權力來正當化。官方的說帖就真的和故事一樣。結果「正體字」的正統性不過就只是20世紀的中華民國權力機構造出的非科學的「故事」而已,而這個「故事」在近幾年才開始像宗教一樣流傳開來。當然,這種非科學的故事非常多,台灣過去的歷史、地理以及公民教育中,都充滿了許多權力機關創造出來的虛構「故事」,而且目前這些虛構的「故事」對台灣社會仍然有相當大的影響。因為目前台灣的社會中堅層的人文觀及倫理觀就是建立在這種虛構的「故事」的基盤上。

回到正題,科學也好,故事也好,教育部公布的「標準字體」的存在本身也是個事實。

梅與櫻網站在談台灣的漢字時,一律用「繁體中文」「繁體字」。我們之所以沒有用「正體字」這個詞彙,是因為這個詞彙給人一種「local」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是「國語」這個詞,在台灣指的是華語,在日本則指的是日語。不同國家的人來看「國語」這個詞,解釋會完全不一樣。所以我們在整理梅與櫻的文章分類目錄時,不會用到「國語」這個詞,而是用「日本語」和「繁體中文」。「國語」這個詞會因為網友的國籍不同而出現岐義,這就是「local」。

如果「正體字」指的是中華民國教育部公布的「標準字體」的話,我還是沒有使用「正體字」這個名稱的立場。因為我從以前到現在,打文章時所用的字體都是「FixedSys」環境下的預設字體。這種字體或許和教育部公布的「標準字體」相似,但是兩者絕非同一種字體。當然,當這裡的文章公開在網路上時,網友們在讀這些文章時看到的字體其實恐怕也不是教育部公布的「標準字體」,大部分的人都是用各個瀏覽器初期設定的字體。從這個角度來看,我實在沒有資格向大家宣稱梅與櫻的中文字體是「正體字」。當然,「FixedSys」環境下的漢字部分或許和「祖先」的文字非常類似,或許在設計時參考過「祖先」的文字,不過這個字體歷史恐怕也不過幾十年而已,因此我也不敢宣稱我用的中文字體很正統。

這裡使用「繁體中文」「繁體字」的原因,就只是因為就字型而言我們沒有立場宣稱我們的字體是「正體字」,也沒有立場宣稱我們的字體是「正字」,也沒有立場宣稱我們的字體很正統,所以我們只能用「繁體中文」「繁體字」這樣的名稱。「繁體中文」「繁體字」這樣的名稱當然沒有明確的定義,不過我們相信來這個網站看文章的網友們不會搞錯「繁體中文」「繁體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