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鬼(1)

提到「鬼」這個東西,有些台灣人可能會聯想到深夜墳場、或是凶宅出沒的鬼。也有些人也可能會聯想到1960以及1970年代,台視所播出的美國卡通「小精靈」(Casper) 裡面的那些半透明、可以自由飛翔、穿透物體的鬼,也有些人可能會聯想到「倩女幽魂」等香港電影,或是「七夜怪談」(リング) 等日本電影中出現的鬼。而台灣的靈異節目也常常準備一些「鬼故事」的劇本,並要上節目的來賓把這些故事講成自己從朋友那聽來的東西 (因為這些劇本寫得很糟糕,所以藝人會講出一些正常人聽故事時不可能去記的過度細部的情節)。

總而言之,台灣人印象中的「鬼」的特徵不外乎是和死人有關,而且可以自由飛翔、穿透物體,甚至還會索命。

在日本,當日本人看到「鬼」這個字時,日本人聯想到的不是死人,而是活生生的生物。這種生物不會飛,也無法穿透物體。也就是說,「鬼」這個字在華人和日本人的眼中是完全不同的東西。而華人眼中的「鬼」在現代日本人的眼中並不叫「鬼」,而是叫「幽靈」、「死靈」或是「怨靈」
,因此現代的日本人看到像幽靈一樣的東西時,不會稱這種東西為「鬼」。

日語的「鬼」叫作「おに」。有些人認為「おに」(oni) 這個詞可能是來自日語中的「おん」(on) 這個詞,「おん」這個詞可以指看不見的超自然現象。也就是說,在古時候的日本「おに」這個詞其實和華人世界的「鬼」的觀念相近,只是隨著時代演進,日語的「おに」和中文的「鬼」的概念的差異漸漸變大。

現代的日本人對於鬼的印象包括兩種層面,一種是行為性格層面,一種是藝術家創作的造形層面。

在日本人的眼中,鬼的行為性格非常兇暴無情,鬼平常住在人類生活圈之外,到了節分的夜晚,就會到人類的生活圈中奪取人們的財寶,甚至吃人。日本人對於「鬼」的行為性格的印象最早可追溯到八世紀的日本書紀及風土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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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書紀中,在欽明天皇五年十二月的部分提到「於佐渡嶋北御名部之碕岸有肅慎人 乗一船舶而淹留 春夏捕魚充食 彼嶋之人言非人也 亦言鬼魅 不敢近之」。所謂的「肅慎人」,可以解釋成異民族的人。整句話的意思是:佐渡島的北邊御名部海岸有個搭船過來的外國人,春天和夏天吃魚,島上的人認為這個他不是人而是鬼,不敢靠近他。

在風土記中的大原郡阿用鄉的部分則提到「爾時 目一鬼来而 食佃人之男」。這句話的意思是:當時來了一個獨眼鬼,把農夫吃了。

由這兩個古老的文獻來看,八世紀的日本人對於「鬼」的印象就已經包含了來自非人的世界、兇暴、而且會吃人等特徵。

藝術家創作的鬼指的是一般日本的圖畫童書、動漫畫中的鬼。這些鬼的特徵是外觀和人類相近、面貌兇惡、露出尖銳的獠牙、頭上長有一根或是一對角、身體非常強壯、膚色可能為紅、青、黃,或是黑等原色、穿著虎皮。

現代日本的圖畫書或是動漫畫中的鬼的形象,也可以追溯到古代日本的藝術作品。例如奈良、京都的一些寺院的四天王像的腳下踩的邪鬼就是面露兇光嘴露獠牙的形態。又例如鎌倉時代的「北野天神緣起繪卷」中菅原道真的怨靈所幻化成的雷神就是頭長雙角,嘴露獠牙、全身火紅、身體周圍有好幾個像Funnel兵器一樣的雷鼓。

因此,在現代的日本人的印象中,「鬼」形象包括:地獄的獄卒、食人妖怪,或是雷神。

1978年,日本漫畫家高橋留美子於「うる星やつら」(福星小子) 中,創造了一個來自外星的女主角「ラム」(拉姆) ,拉姆的造形其實就是源於「鬼」(雷神)。1982年,三麗鷗所創造的GORO、PIKA、DON這三個雷神兄弟當然也是一種「鬼」。不論是福星小子的拉姆,或是三麗鷗的GORO、PIKA、DON三兄弟,都已經顛覆了日本的傳統的鬼兇猛、恐怖、無情的形象,在日本的妖怪文化中開創了一條新的路線。


鬼瓦。在一些日本的傳統寺廟等建築上可以看到所謂的「鬼瓦」。鬼瓦的作用是驅邪、祈求建築物安隱,並具有裝飾作用。從古老建築物的鬼瓦造形,可以看出當時的藝術家想像中的「鬼」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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