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人無視の日本のおもてなし(3)

原題:被世界遺忘的文字

日本是還在使用漢字的國家。日本的小中高的國語科有教漢字,而且老師在指導學生寫漢字時非常吹毛求疵。日本的民間有漢字檢定。如果漢字檢定的成績不錯,在升學就業時還有加分作用。不過這個國家的國民,大多不知道漢字本來的面貌。很多人以為「中國字」(簡體字)是華人世界唯一的文字。

其實這並不奇怪。很多中國人對這種文字事情也沒什麼概念。記得以前在讀語言學校的時代,班上的中國留學生在講台上發表報告時,理所當然地在黑板上寫「中國字」。而且這樣的人還不少。他們以為學過日文的其他國家留學生都應該看得懂「中國字」。

我在台灣學的傳統漢字是中國捨棄的文字。我不敢以排他的心態僭稱我用的漢字最「正確」,但是至少傳統漢字是我的故鄉的正式用字,而且這種文字帶有重要文化意義。

不過,這種文字幾乎被世界遺忘了。即使是還在使用漢字的日本,大部分的民眾根本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中國字和日本漢字以外,還有其他的漢字。特別是我住的東京,大部分的中文標示幾乎都是簡體字。這樣的環境會讓更多日本民眾以為簡體字是華人世界唯一的文字。


東京地下鐵(東京Metro)的華文標示。搭地鐵的日本民眾每天看到簡體字的標示,就會以為這是華人世界唯一的文字。


東京地下鐵(東京Metro)的列車班次即時資訊。2016年8月,東京地下鐵開始陸續改用彩色液晶的多語言列車班次顯示器。其中,華文部分只有「中國字」而已。完全沒有顧慮台灣和香港遊客的需求。

近幾年,日本為了推動觀光立國政策,在很多公共設施開始提供多語言資訊服務。日本爭取到2020年奧運主辦權後,又加快了多語言資訊服務的腳步。日本的觀光廳還有找專家學者、外國人來開辦相關的講習會,而且還整理了多語言標示的製作指南。不過這些工作還是有很多盲點。例如沒有提到華文文字的差異,也沒有繁體字的範例。結果很多公共設施的華文標示大多只用中國的簡體字。

上個月,我去東京國立博物館看展覽。我看到博物館的華文標示時,非常難過。難過到了入場後幾乎無心看展覽了。


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售票口標示。


東京國立博物館的正門廣場標示。


東京國立博物館常設展售票機的中文介面。


東京國立博物館特別展售票機的中文介面。

到日本旅遊的中國人的確不少,不過大部分中國遊客的行程全部被旅行社控制住。他們多半沒有時間來看這種文化設施,而且多數中國遊客也不太關心日本的文化。結果會去博物館看展覽的華人大多是自由行的台灣人和香港人。不過東京國立博物館的所有華文資訊全部都只針對中國人,完全無視真正關心日本文化的台灣和香港遊客的需求。

諷刺的是東京國立博物館在2014年曾經和台灣的故宮合作過。當時台灣還為了展覽的標題向東京國立博物館抗議過,不過抗議內容只限於標題而已。由於台灣自己也無視這些不歡迎台灣人的華文標示問題,所以錯失了文化宣傳及改善問題的良機。


東京國立博物館旁的國立科學博物館的華文標示也只有簡體字。

除了地下鐵和博物館以外,外國遊客從成田機場進入東京市區的京成電鐵的華文標示也全部是簡體字。


京成上野站的標示。


京成上野站售票機上方的列車班次顯示幕。這個顯示幕有好幾種語言,不過華文只有簡體字而已。而且用詞完全和台灣、香港的詞彙不同。

由於多數中國遊客從成田機場進入日本後就被遊覽車載走了,所以會搭京成電鐵進東京的華人觀光客多半是台灣和香港的自由行旅客。不過京成電鐵的站內華文標示完全無視台灣和香港遊客的需求。就連Skyliner的車內華語廣播的發音和用詞也不是針對台灣和香港遊客。


上野公園入口附近的寄物櫃。寄物櫃的華文標示也只有簡體字而已。

會用到上野公園入口寄物櫃的外國人觀光客大多是剛從成田機場到東京,或是幾個小時後準備去成田機場的帶著行李的旅客。這些人如果有空,可能就先把行李放在寄物櫃,然後在上野附近逛街、用餐、買紀念品等。這種可以自己管理時間的遊客都是自由行旅客。上野公園當然有很多中國遊客。不過這些中國遊客多半是被遊覽車載來的,或是被遊覽車載到東京的飯店後,自己再搭電車來的。他們沒有寄物的問題。所以會用到這些寄物櫃的華人遊客主要就是自由行的台灣或香港人。不過設置寄物櫃的公司完全沒有顧慮台灣和香港遊客的需求。


京成上野車站的遊客服務台的標示牌。這是東京都設置的標示牌。標示牌上的華文歡迎字樣只有簡體字,這形同東京歡迎的是中國遊客,而不是台灣和香港的遊客。

◆◆◆

今年我沒有參加東京馬拉松,不過我有和朋友一起去參觀EXPO會場。今年東京馬拉松EXPO會場華文標示依然只有簡體字而已。


東京馬拉松2017跑者報到區的入口標示。


跑者報到區入口旁的服務台。


跑者報到區入口的說明告示。


走道旁的標示。


EXPO展示會場的入口標示。

今年東京馬拉松最多的外籍參賽者依然是來自台灣的跑者。這五年間,台灣跑者一直是東京馬拉松最大的外籍參賽族群。從文字圈的角度來看,今年繁體字圈(台灣+香港)跑者一共2076人。中國的跑者也不少,1108人。不過東京馬拉松的EXPO主辦單位在這五年間,一直冷落最大的外籍參賽族群的台灣和香港跑者。今年也不例外。而且簡體字標示的翻譯還非常草率。

東京馬拉松EXPO會場的外語標示還有一個耐人尋味的地方就是有韓文。東京馬拉松的韓國籍跑者每年大約一兩百人,不算少,但是無法和台灣和香港的跑者數相比。EXPO會場願意為這一兩百人標示韓文,卻不願意為兩千多人的台灣和香港標示傳統漢字。這個原因就是EXPO的主辦單位沒有語言知識,布置會場的包商也沒有這方面的知識。他們不知道台灣和香港使用的文字和中國不同。他們就只是形式化地規劃會場,形式化地加上日本常見的日英韓中四國語言標示,如此而已。傳統漢字完全被這個社會遺忘了。

日本的觀光局整理的外語標示製作指南雖然有提到繁體字,但是沒有提到繁簡之間的敏感的文化問題,而且繁體字還被草草省略。結果參考這個指南的單位無法得到正確的語言知識。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日本的觀光局的人員也沒有這方面的知識。觀光局找來的專家學者和外國人也沒有這方面的知識。

為什麼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呢?

因為這是最近幾年才漸漸形成的非常纖細的隱性文化現象。

本來台灣人不會對簡體字有特別的反應。因為大部分的人生活中不會遇到這種文字。旅外的台灣人雖然會在外國看到簡體字標示,不過以前大家會覺得這是台灣無邦交的必然結果,所以文字文化的感覺就麻痺了。海外的台灣人組織在政治理念上或許會為台灣發聲,但是他們不太關心文字文化方面的問題。

最近幾年間,台灣的護照越來越方便,大家出國的機會變多了。台灣觀光客在國外看到的華文標示都是簡體字,心裡頭當然不好受。這是只有當事人才知道的感覺。日本的觀光局找來的專家學者或外國人當然不知道這種近幾年才發生的隱性文化現象。

台灣的護照越來越方便,證明了沒有邦交也可以交流。不過台灣政府只看達成免簽證的成績,卻沒有做好實質的文化交流,所以開放讓台灣人免簽證觀光的國家根本不知道台灣用的文字是什麼,也不知道華文文字的敏感問題。結果很多台灣人出國花錢觀光,卻被外國人當成「簡體字圈的人」。這就是外交工作的怠惰。

外交工作怠惰的結果,就是連還在使用漢字的鄰近國家的日本,也以為用簡體字服務台灣人是很貼心的行為。2020年東京要舉辦奧運,但是東京的很多地方的華文標示全部是簡體字,而且東京可能還覺得自己的服務很親切。由於這是組織性的錯誤,所以個人的聲音很難傳到這些組織上層,也很難說服龐大的組織。恐怕台灣的外交單位到現在還不知道有這種問題。

如果政府沒有任何對策的話,2020年東京奧運時,日本人還是會用簡體字資訊來服務台灣的遊客。因為沒有強力的權威性組織把台灣人的感受傳達給日本人,也沒有人告訴他們「台灣不使用簡體字」。台灣使用的文字很有可能會被世界完全遺忘。


在東京馬拉松EXPO宣傳的台東縣。東京馬拉松EXPO會場的華文標示讓我非常失望。不過看到台東縣的攤位時,覺得非常感動。因為這個攤位是台灣對外文化交流的最佳實踐。

豪雪小鎮的日常

不少台灣人會在冬天去日本賞雪。我在日本住了好幾年,不過我看到下雪還是會很高興,因為我住的地方是東京。冬天的東京幾乎都是大晴天,下雪的機會不多。

我在冬天去過幾次北海道的札幌。從新千歲機場搭JR列車到札幌,沿途的雪景非常漂亮。到了札幌後,市區也有很多雪。不過札幌是大都市,雪景就像東京下大雪後的加強版,比較沒有意外性。我也去過岩手的安比高原滑過幾次雪。安比高原的雪也很多,還可以眺望雪山風景。不過這個地方是觀光地,山以外的人文景觀大多是觀光設施,比較沒有「日常」的氣氛。

去年和今年的冬天,我有幸造訪了岩手縣的「雪國」西和賀町。這裡的異次元雪景讓我大開眼界。

西和賀是岩手縣內雪量最多的地區。由於這裡四週全部是山,所以冬天小鎮內到處都可以看到壯麗的雪山。當然,日本很多地方都看得到壯麗的雪山,不過西和賀除了山以外,還有湖、河、城鎮。所以冬天在這裡還可以看到結冰積雪的湖、河,也能見識到山地小鎮居民與大雪共存的日常風景。是個活生生的雪國自然人文博物館。


積雪的奧羽山脈與錦秋湖。冬天從北上進入西和賀後的第一個絕景就是奧羽山脈和錦秋湖。錦秋湖因為結冰積雪,所以湖面一片雪白。


積雪的奧羽山脈與迴戶川上的迴戶橋。國道107號西和賀區間有好幾條河,所以會經過好幾座橋。和汽車相比,鐵橋非常大。不過和雪山相比,鐵橋又顯得相當渺小。

冬天由公路進入西和賀除了可以看大自然風景,也可以看到岩手縣的除雪車在全力清除國道上的雪。


正在清除國道107號積雪的旋轉式除雪車。清掉的雪會噴到路旁。


正在清除國道107號積雪的平地機式除雪車。

對當地居民而言,冬天開車出門在國道上遇到除雪車是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風景。


積雪的路面。在積雪比較多的地區,路面會完全變成白色,看不到任何標線。路旁紅白相間的桿子就是道路邊緣的標示。


國道107號旁的墓地。就外地人的感覺來看,由於積雪非常深,所以只看得到墓碑頂部而已。不過就當地人的感覺來看,這樣的積雪不算多,所以還看得到墓碑頂部。

對於住在不太下雪的地區的人而言,下雪可能很浪漫。不過雪國出身的居民多半不太喜歡雪。這些居民小時候可能還蠻喜歡雪的,因為可以玩雪。不過大家到了中學階段左右就漸漸不喜歡雪了。因為他們會發現雪會造成生活負擔。下雪會影響交通,而且每天還要幫忙家裡的大人除雪。如果家門前的積雪不到10公分,而且一年只積兩三次,除雪可能很輕鬆。不過如果積雪超過10公分,而且每天都有新的積雪,除雪就會變成煩人的重勞動。西和賀的積雪不是10公分的等級,而是超過1公尺以上的等級,就算超過2公尺也不奇怪。所以這裡的民眾在冬天要花很多精力除雪。


積雪與通路。由於雪會阻礙通行,所以雪國的居民必須清除積雪來製造通路。清出來的雪就堆在通路的兩旁,結果通路兩旁就堆成了「雪牆」。

在20世紀前半,西和賀這個地方是貧窮的山村。當時北半部叫澤內村,南半部叫湯田村。由於當時沒有除雪用的機械,所以一到冬天,這裡的生活機能幾乎停擺。特別是澤內村沒有醫生,如果村民生病的話,要由家人用人力在大雪中拖十幾二十公里的雪橇到湯田村才能就醫。由於就醫比生病還痛苦,所以這裡的民眾生病時會儘可能忍耐。當時的村民用「天牢雪獄」來形容當地的險惡環境。每年冬天的大雪是上天造出來的自然監獄,剝奪了村民的自由。

澤內村的大雪問題一直到1950年代後半深澤晟雄村長的任內才得到改善。當時深澤村長四處奔走,向民間借推土機來除雪,歷經多次失敗,最後終於改善村子的交通。交通改善後就帶動經濟活性化。另一方面,深澤村長花了很多時間和東北大學醫學部交涉,讓大學派遣優秀的醫師到村子駐診,同時又設法改善村子的醫療行政制度,提供民眾保健知識。結果幾年後,澤內村內的嬰兒死亡率從將近7%降到零,成為日本第一個年間嬰兒死亡率零的自治體。創了日本紀錄。這個偏僻的山村不但成為當時日本的地方衛生行政的注目焦點,也成為開發經濟學的典範。

深澤晟雄村長年輕時曾經在台灣當過行政官員,還在台北帝大和台北一中教過書。深澤村長的最重要的衛生行政幕僚高橋清吉的老家的傳統茅葺建築「清吉稻荷」則在2014年運到台灣等待重生。所以這個偏僻的山地小鎮意外地和台灣有緣分。

◆◆◆

21世紀的現在,西和賀的環境又比以前深澤晟雄村長時代要好很多。道路的施工品質佳,除雪機具也比以前完備,而且性能好。大部分的民眾家裡都有車,冬天可以出遠門。只要這裡的天氣沒有極度異常的變化,居民在冬天還是可以像平常一樣過日子。這是「天牢雪獄」時代無法想像的光景。

當雪不再恐怖時,雪就會變成有力的觀光資源。觀光客到這裡可以賞雪、泡溫泉、享受溫泉旅館的美食。


西和賀街頭的雪景。對當地人而言,這是非常平凡的風景。但是對很少看到雪的人而言,這樣的雪景一點也不平凡。


從西和賀的溫心湯田(ほっとゆだ)車站前的小橋眺望錦秋湖及雪山。


西和賀的某溫泉旅館的露天溫泉的雪景。由於冬天的西和賀到處都是雪,所以就算待在旅館裡不出門,還是可以賞雪。

每年二月,西和賀會舉行雪燈大會。小鎮各地會點亮各種造形的雪燈。


簡單的圓柱形雪燈群。


民眾製作雪燈的樣子。


在大雪中欣賞雪燈的民眾。

現在日本有不少地方在冬天都有雪燈活動。這些雪燈活動就是仿效自西和賀。當初西和賀企劃雪燈大會的目的,除了創造這個地區的文化特色外,也是改變當地民眾對雪的印象的手段之一。很多雪國出身的人並不是那麼喜歡雪。雪燈活動可以美化城鎮,也可以讓居民重新認識自己身邊的自然現象,進而建立對「雪」的感性。這樣子,居民會用比較正面的角度來看自己家鄉的風土文化。

台湾の歯医者さんに行ってみた その1

この前、またまた台北に遊びに行ってたとき、滞在中にすごく歯が痛くなって……
最初は台湾の薬局で痛みどめを買って飲んでみたんだけど、
どうしてそうなのか、日本の痛みどめと違って痛みがとまらない!
こういうのはできれば日本に帰ってからと思ったけど、
いよいよ歯が痛いということになって、台湾で歯医者に行ってみた。

そのときにネット検索したブログに書いてあった断片的な情報が役に立ったので、
私もそのことを書いて、今後台北への旅行中に困る人の参考になればいいなと思っている。

台湾で歯医者さんを探す方法はいろいろあるのかもしれないけど、
ホテルとか各種コンシュルジュさんにお願いするとかじゃなかったら、
今の時代はネットで検索するのかなと思う。

私の場合は、「台北 歯医者 日本語」でググって、日本語が対応できる歯医者さんを見つけ、
比較的アクセスしやすいところにある、21世紀牙医診所、不二牙醫診所の両方に電話をかけて、早く対応してもらえる方に行った。
電話は、最初こそ中国語の声が聞こえるけれども、日本語でOKだった。

実は、台湾の歯医者さんを探すのだからと、台湾人の友達に中国語(繁体字)で検索して探してもらったんだけど、全然ヒットしなかったみたいで、「ない」と言われてしまった。
日本語の台湾紹介ポータルサイトや日本台湾交流協会とかのサイトも見たけれども、そこでもなかなか見つからず……だった。
結局、参考になったのは、台北で生活をしている日本人マダム?とかが書いた、日本語で書かれたブログベースの個人の情報。

私を担当してくださった歯医者さんは日本の歯科大学を出ていて日本語もできたし、スタッフも日本人がついていた。
肝心の歯医者さんの診察だけど、
今は旅行中だから、僕は応急処置しかやりませんということで治療が始まって、
麻酔を打ったらすかさず、ごごごごっ、ががががっ、うおおおおっ!っとやっているうちに、ふっと歯医者さんが消えうせ――あれっ?終わったらしい?ということになった。
これで終わったんですか?と歯科衛生士と思われる人に聞いたら、先生はあれもしましたこれもしましたと、日本ではあり得ないぐらい細かく治療のプロセスを説明してもらえた。
特にカルチャーショックということはなかったけれども、歯医者さんとろくに挨拶も交わさないままに終わってしまったのは残念だった。本当に残念だった。(ここに気持ちを書くことで、お礼にかえたい)

ちなみに、今回調べてみて、台湾での歯医者さんの日本人向けのアピールポイントは、ホワイトニングとかインプラントが日本より安く?スピーディーにできる?というところみたいだった。
今は円安だからそういうことを思いつかないけれども、1週間ぐらい滞在する人だったら、こういう歯のメンテナンスを台湾でやるということも選択肢としてあるのかもしれない。

長くなったので、次回、肝心のお会計について触れたい。

奧羽山脈小鎮燈會

每年元宵節,台灣各地都有舉辦燈會。今年的元宵節日本也有燈會。不過展出的不是花燈,而是雪燈。會場在岩手縣的西和賀町。

西和賀町位在日本東北奧羽山脈當中。這個偏僻的山地小鎮其實和台灣有一段跨海之緣。因為這裡的一棟非常有歷史意義的傳統茅葺建築「清吉稻荷」正在台灣的某處等待重生。

去年冬天,我應當地的友人之邀造訪了這個小鎮。當地壯麗的景色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之後,友人又極力推薦我一睹西和賀的雪燈。所以這個冬天,我又再度造訪了這個山地小鎮。

由於今年西和賀的雪燈活動正好和元宵節同一天,所以我是以在異國過元宵節的心情體驗西和賀的雪燈。

◆◆◆

去年我是搭北上線列車由鐵路進入西和賀。從列車車窗眺望錦秋湖及高山雪景的感覺非常棒。今年友人開車到北上車站接我,讓我從公路體驗奧羽山脈的雪景。


西和賀無地內橋。山林、鐵橋、積雪的路面。整個景色就像一幅美麗的畫。


JR北上線鐵橋。鐵橋下的錦秋湖的整個湖面已經結冰,而且被雪覆蓋。


西和賀川尻橋。橋下的和賀川還沒有完全結冰。過了這座橋就是西和賀的中心地帶。

西和賀的中心地帶是溫心湯田(ほっとゆだ)車站一帶。「ほっとゆだ」是當地的公營溫泉澡堂。因為澡堂和車站共用同一個建築,所以車站站名也叫「ほっとゆだ」。日語的「ほっと」有放心的意思,日本人讀英文的「HOT」時也是用這個音。當初溫泉設施在命名時用「ほっと」就是考量到這裡可以給客人溫暖,讓客人放鬆心情。至於「ゆだ」則是以前這個地方的地名「湯田」。本來這個設施沒有當地公認的漢字名稱,西和賀町從2016年4月開始在中文廣告中使用「溫心湯田」這個名稱。


溫心湯田車站前,工作人員忙著製作雪燈。

雪燈就是用雪塊或雪雕像做成的燈。做法是在雪塊或雪雕像挖洞,然後置入蠟燭。點亮蠟燭後,搖曳的燭光配上雪的冰晶會形成漂亮的燈火。由於雪可以做出各種造形,所以雪燈的形態千變萬化。

雪燈的日語叫「雪あかり」。日語的「あかり」有亮光的意思。「雪あかり」本來的意思是雪光,具體而言就是雪遇到光時的發亮現象。不過「あかり」除了亮光的意思以外,也有燈火的意思。西和賀當初在構思雪燈活動時,就是借用日語「雪あかり」這個詞來當雪燈的名字。結果現在在網路上搜尋「雪あかり」這個關鍵詞時,搜尋結果幾乎全部都是雪燈。


溫心湯田車站旁的雪燈會場。

溫心湯田車站是西和賀的門戶,也是這個地區的重要地標,所以外地來的遊客多半會在這附近賞雪燈。不過西和賀的雪燈是西和賀町的全民活動,任何民眾都可能在自己家門前製作雪燈,所以雪燈會場實質上是遍布整個小鎮。車站只是點燈儀式的會場,和其他會場沒有絕對的優劣之分。


雪雕型雪燈。西和賀湯本地區的某家鐘錶店的人正在製作PIKO太郎造形的雪燈。

在日本,很多多雪的城鎮會在冬天舉行雪祭。其中比較有名的就是北海道的札幌雪祭。以前西和賀的南部地區也有雪祭。當時這個地方叫湯田町,雪祭的名稱則叫「湯田溫泉峽雪祭」。湯田溫泉峽雪祭雖然不能和豪華的札幌雪祭相比,但是對當地居民而言也算是不錯的活動。不過交通發達後,很多民眾就去看規模比較大的岩手雪祭或札幌雪祭。結果湯田溫泉峽雪祭就開始沒落,最後變成大家眼中浪費預算又辦不好的燙手山芋。由於廢止雪祭會嚴重打擊小鎮的形象,所以就有人想到把雪祭轉型成雪燈燈會。

雪燈可大可小,有本事的人可以做出豪華雪雕的雪燈,沒有藝術感的人也可以做簡單的四方或圓柱形的幾何構造雪燈。不論是豪華雪燈或是簡易雪燈,只要家家戶戶門前有雪燈,整個小鎮的夜景就會完全不同。所以這個地方就從1989年開始舉辦雪燈燈會來取代原來的雪祭。


點燈中的「里の恵」雪燈。

「里の恵」是西和賀澤內地區販賣農產品的合作社。工作人員在合作社馬路對面的雪牆上製作了自己的雪燈。這一天,我在這個農產合作社遇到了三位來自台灣的女孩。這三位女孩也是透過岩手的居民介紹來到這裡觀光。能在這個祕境小鎮巧遇同鄉,真的非常高興。


完全點燈的「里の恵」雪燈。


雪燈與岩手縣道1號。這一天,岩手縣道1號的西和賀路段沿線有很多雪燈,所以開車經過這裡時的感覺會非常不同。雪燈、積雪,再加上移動的車燈,會交織成燦爛的光彩。


點燈前的雪燈(西和賀澤內病院前)


點燈後的雪燈(西和賀澤內病院前)


近看雪燈(西和賀澤內病院前)

西和賀澤內病院附近一帶只有民宅和農田。平常晚上這裡只有建築物的燈光和少數的路燈而已。由於這一天設了雪燈,所以氣氛和以往不同。醫院前的廣場空間非常大,而且積雪比較多,所以這裡的雪燈比空間受限的車站附近一帶豪華。


西和賀消防署內的雪燈。看起來就像要塞。


湯田地區的雪燈會場。

湯田地區是西和賀的繁華地帶之一。這一天,當地的「的屋」攤販也到場營業。這裡的雪燈主題是葛飾北齋風格的海浪圖。會場雖然不時下著大雪,但是幾乎沒有人撐傘。大家不是忘了帶傘,而是早已對下雪習以為常,不在乎撐不撐傘了。


小鎮道路兩邊的雪燈。路旁的雪燈全部是民眾自己做的。這些雪燈雖然造形簡單,不過整個小鎮的路上多了這些雪燈,視覺效果就完全不一樣。


川尻郵局前的哥吉拉雪燈。因為是雪燈,所以可以表現出哥吉拉口中和胸前的光。


車站附近的人潮及車流。在日本的鄉下,由於交通不便,而且娛樂場所不多,所以民眾在晚上都待在家裡不出門。這一天因為有雪燈燈會,所以很多民眾特地出門看雪燈。車站附近非常熱鬧,車流也非常多。雪燈給了這個小鎮不一樣的夜晚。


點燈後的溫心湯田車站旁的雪燈會場。


溫心湯田車站與雪燈。

雪燈不是只有西和賀才有。北海道的小樽雪燈之路、岩手的盛岡雪燈、新潟上越的光回廊等都是雪燈活動。而且水準相當高。不過這些地方全部是看到西和賀(湯田)的雪燈後才開始倣效。西和賀的全民雪燈是日本的正宗元祖雪燈。


旅館外的雪燈。欣賞完町內各地的雪燈後,我回到湯川地區的旅館。從旅館的窗外可以看到旅館的工作人員製作的雪燈。這個最後的雪燈為我的異國元宵燈節體驗畫下了美好的句點。

告別感冒的荒川20k跑

大年初三,東京的天氣特別暖,完全沒有以往1月下旬寒風刺骨的感覺。我趁著天暖抽空到荒川跑了20k。讓自己流一點汗,順便告別感冒。

我上次感冒,大概是在2014年福岡馬拉松的四週前。兩年多沒感冒,這個月卻得了兩次感冒。這兩次感冒喉嚨都啞了,多少影響到工作。而且兩次都會夜咳,相當痛苦。

我以前跑20k,是為了準備馬拉松。前年在短期間跑了三場馬拉松後,我就不太參加比賽了,所以也沒有特別的動機去跑20k長跑。不過幾個月前發現20k長跑可以有效減重,所以我又重拾20k的長跑課表。用20k長跑減重,再配合10k的漸速跑練習,去年12月下旬,身體一度調整到和以前馬拉松大會前夕的狀態差不多。不過12月底到1月初在外旅行,吃吃喝喝讓體重增加了5kg。旅行結束後要面對一大堆工作,運動時間變少了。兩次感冒也嚴重打亂生活步調。

第一次感冒好了之後,我抽空跑了一次20k。不過健康的日子才過一個星期,就得了第二次感冒。第二次感冒多少影響了士氣。我會想要多休息,也會想吃好一點來安慰自己,所以體重又增加了。年初二,感冒症狀緩和,晚上也不再咳了,再加上東京天氣一時回暖,所以決定在年初三跑一次20k減肥跑。讓自己流一點汗。

◆◆◆

我剛搬到東京下町時,因為想運動,所以就在住的地方附近找可以運動的地方,結果偶然發現了荒川堤防這個新天地。由於從住的地方到荒川有一段距離,而且我不覺得「近」,所以沒有常來。後來有了腳踏車,我才比較常到荒川。腳踏車裝了速度表後,我就開始規劃40k和100k的騎車路線。腳踏車騎久了之後,體力變好了。荒川變成我可以輕鬆「跑」得到的地方。這時候我才開始到荒川跑步。

有些日本人把荒川的河濱道路叫作荒川自行車道。其實荒川的河濱道路是發生災害時救災車輛用的緊急道路。由於河濱道路很長,所以很多人會到這裡騎腳踏車。從荒川出海口到埼玉縣北端的熊谷市內的荒川上游間可以規劃出來回200k的自行車路線。

以前沒有GPS的時代,我是用線上地圖服務拉線自己測距離來設計跑步路線。為了方便,我把「橋」當作跑步的折返點。具體而言就是先從我住的地方跑到荒川,再跑到荒川的某座橋,然後折返。當初我設計了10k、14k、20k、30k四種路線。買了GPS錶後,實測發現10k、20k、30k路線意外地精確。只有14k的誤差有點大。

在荒川的河濱道路運動,可以看天、看河、看橋、看綠地、看鳥、看蟲、看其他在這個地方運動、休閒、散步的人。有時候還可以看到消防隊或自衛隊的防災訓練。我還看過日劇《3年B組金八先生》在荒川拍外景,也有看過其他的外景。


荒川風景:東京地下鐵千代田線荒川橋梁


荒川風景:千住新橋


荒川風景:西新井橋附近。最近幾個月,跑到西新井橋附近時常常看到這位帶著大丹狗散步的伯伯。


荒川風景:日暮里舎人線荒川橋梁


荒川風景:首都高中央環狀線


荒川風景:荒川右岸新田綠地。因為是冬天,所以樹的葉子掉光,路旁的草皮也都枯了。


荒川風景:新東京都民高爾夫球場。因為是冬天,所以球場的草皮都枯了。


荒川風景:隅田川和岩淵水門。在荒川運動,不只可以看到荒川。有些路段還可以看到隅田川。

◆◆◆

荒川的風景不錯,不過這個地方是相當遼闊的開放空間,幾乎沒有遮蔽物,所以常常會刮大風。跑步時遇到逆風會非常辛苦。冬天氣溫不到5度時在這裡跑步如果遇到逆風,體感溫度可能會降到零下。夏天這裡的陽光非常強,如果沒有防護措施,大清早出門跑步還是會被太陽晒黑。

另外,荒川的堤防每隔幾年就有補強施工,而且每個路段會輪流施工,有時候施工期間長達半年到一年,而且可能封路。如果遇到封路,自行車騎士和跑者就必須繞路。

跑20k並不輕鬆。在體重增加以及剛從感冒中恢復的條件下跑20k當然更不輕鬆。不過這次大年初三是個難得的大好天氣,陽光非常暖,河濱道路也沒什麼風,跑步的感覺還算舒服。跑完後雖然累,但是有一種充實感。在充實感之後,我又要繼續面對還沒做完的工作,東京也會變回原來冬天的冷天氣了。

電子郵件雜感

最近收到一些內容離譜的e-mail。種類如下:
1.不知所云、長篇大論的信
2.先侵權、後耍賴的信
3.用聊天軟體感覺寫的信

不知所云、長篇大論的信

我讀了大約五行左右,就覺得對方不是正常人。

為求慎重,我還特別查了一下。結果發現這個人多次在某網路討論區張貼不知所云的長篇大論洗板。於是我就把信刪了。

先侵權、後耍賴的信

這封信似乎是位學生寫的。內容大致是這位學生的學校作業是建立維基條目,他要參考我的著作,並強調會註明參考資料連結。

這封信看起來似乎是寫作業時要引用資料,所以事前向我報備。不過信中最重要的部分卻語焉不詳。

「維基」是什麼?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維基」平台。例如Wikipeida(維基百科)就是一種維基平台。學校也可能為了教育學生而使用內部網路的維基平台。

由於「維基」有很多種,所以我回信時花了時間在信中設授權條件,以免發生不測。不過這位學生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信了。

事後我一查,才發現這位學生早就擅自把我的著作改製成維基百科的內容。只是條目一建立,就有維基百科的編輯發現條目內容侵權。維基百科的編輯就把這個條目刪除,然後向這位學生確認著作權的問題。

這位學生為了保住他的「作業」,才寫信給我。

結果這位學生的信不只是語焉不詳,而且還避重就輕。信中只提到要「參考」我的文章,會貼上原文連結,完全沒有提到條目因為侵權而遭到刪除的事情。

也就是說,這位學生想用「參考」、「連結」來騙我點頭。如果我回答「我知道了」的話,這位學生可能就會向維基的編輯人員說:文章已經取得原作者授權。

這位學生還在信的最後提到「感謝您分享這麼好的文章 謝謝你」來拍我馬屁。完全是先侵權、後耍賴。

如果信的內容全部是事實的話,可以發現以下的新事實:
1.有學校把中文維基百科當成學生實習用的玩具。
2.這個學校沒有教學生尊重別人的著作。
3.這位學生用了多種取巧手段來處理他的作業的問題。

學校把中文維基百科當成學生實習用的玩具,是資訊倫理的負面示範。學校不教學生尊重別人的著作,是教育機能失調。學生用多種取巧的手段來處理作業問題,是活生生的教育失敗的例子。

這個結果就是維基百科的編輯要花時間向這位學生確認著作權的問題。我也花了時間向這位學生確認信中語焉不詳的部分。結果維基百科的編輯的確認得不到回應,我的確認也得不到回應。為了這個學生,維基百科的編輯和我都白白浪費時間了。

所以教育失敗不是個人的問題,其他不相干的人也要為這種失敗付出代價。

用聊天軟體感覺寫的信

這樣的信並不是最近才有,而是從以前就已經存在。具體而言,就是信中沒有稱呼、沒有問候、主旨不明確、內容只有一兩行、也沒有署名。就像用聊天軟體聊天,或是寫手機短訊的感覺。

其實我和友人聯絡時也會用這種感覺寫信,但是這只限於和非常熟識的友人做私人聯絡的信件而已。

我和職場的同事用e-mail聯絡時,還是會確實寫稱呼、確實問候、詳細寫明主旨、最後當然會署名。因為這關係到職場的信用問題。我寫給同事的信會反映我的工作態度。

同樣地,如果我因為某些事情要寫信給不認識的人時,我也會確實寫好稱呼、問候、內容主旨、署名等,而且會留意分段、改行等細節。因為對方不認識我,對方只能從我的信來判斷我。我的信就代表我的人。對方除了信以外,沒有其他能用來判斷我的材料。如果我的信寫得非常隨便,對方就會認為我是非常隨便的人。如果我的信的內容莊重,對方就會比較放心。由於我的信關係到我的社會信用,所以我寫信時當然必須慎重。

自從我公開信箱之後,就不時有那種沒有稱呼、沒有問候、主旨不明確、內容只有一兩行、也沒有署名的來信。由於我不認識這些人,所以我只能從這些人的e-mail內容來判斷這些人而己。

有些一兩行的信沒有稱呼、沒有署名,但是信中帶了明確的善意問候。我覺得這樣的信沒什麼不好。收到這樣的信,就像是在外面遇到了親切的路人一樣。

但是如果是討論事情或是問問題的來信,信中沒有稱呼、沒有問候、主旨又不明確、內容只有一兩行、也沒有署名的話,我會非常為難。因為我實在不知道對方是否帶有善意,也無法得知對方是否真的想討論事情、是否真的想問問題。

寫信給不認識的人時,不稱呼對方、也不問候、主旨又不明確、內容只有一兩行、也不署名,而且信中看不到善意,這樣的人是什麼樣的人呢?

這樣的人可能沒有思考過自己的行為會帶給別人什麼樣的感觀,而且無法想像讀信的人的感受。這樣的人的生活周遭可能也沒有人教他們這些做人做事的方法。所以這些人寫信給不認識的人時,不知道要表達善意,也不知道要用稱呼、問候、明確的內容、署名來表達自己的莊重。

每次我收到這樣的信時都很為難,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對方這種信的問題。我自認為自己沒有指正別人的立場,而且別人來信的目的不是為了聽我對信件格式指指點點。如果我告訴對方「這種信很沒禮貌」,對方可能會覺得我的態度高高在上。如果我不理這些來信,對方也可能會覺得我的態度高高在上。如果我不指正對方,對方可能永遠不知道自己的問題,今後可能繼續用這種態度寫信。所以我真的非常為難。

◆◆◆

前一陣子,友人和我聊到他的公司委託外部業者製作評鑑系統的事情。業者製作的評鑑系統品質非常差,印出來的表格配置難讀、非常不人性化,而且還有一堆錯字。這種粗製濫造的系統當然被友人打了回票。

其實這也是缺乏想像力造成的問題。業者製作的評鑑系統品質差,表格配置難讀、非常不人性化,而且還有一大堆錯字。最根本的原因就是業者(工程師)沒有思考過自己的作品會帶給別人什麼樣的感觀,也完全不會去思考客戶需要什麼樣的系統,也完全沒有思考自己製作的系統介面是否人性化。這些工程師恐怕也不知道很多軟體有拼字檢查功能,可以找出可能有問題的拼字。而且這些人的生活周遭可能也沒有人教他們這些做人做事的方法,所以他們才敢拿出離譜作品交差。也就是說,這個問題不是一兩個工程師的問題,而是這個系統業者全體的問題。

友人恐怕也非常為難。因為如果指出業者工作態度的問題的話,業者可能會覺得友人是個態度高高在上的傲客。如果一一指出系統和表格設計上的問題的話,業者可能會覺得自己遭到刁難。但是如果不告訴對方問題,對方也沒有能力自我修正,因為系統在最根源的部分就已經非常離譜,而且對方沒有想像力。

我遇到的e-mail的問題,和友人遇到的評鑑系統業者的問題,只是冰山的一角而已。這些問題根本原因就是很多人在受教育的階段沒有學會思考事理的方法,也沒有從他人角度看事情的想像力,而且這些人周遭也沒有適切的做人做事的型範。有指導立場的人沒有教他們做人做事的方法,或是這些人的周遭有指導立場的人也不會思考事理。所以大家無法成長。這就是集團性的「知的停滯」。

台灣社會很多怪現狀,就是來自這種缺乏想像力、無法成長的「知的停滯」。

烏山頭ダムに行ってみた その2

前回は、烏山頭ダムへのアクセス方法について書いてみたんだよね。

それで、私が選んだのは台南からオートバイという方法。
バイクは台湾鉄道の台南駅の駅前にレンタル店がたくさんあって、そこで借りた。
日本人が台湾でどういう免許で乗るの?ということについては、ちょっと古いけど、
台湾向け国際免許の申請」や「国際免許で台湾でバイクに乗る」を見てね。

台南からバイクで烏山頭ダムに行くのには相当時間もかかったし、到達するまでの道もわかりにくいんだけど、
烏山頭ダム施設はバイクに乗ったままで入場できて、中も見られるから、
各種観光ポイントへのアクセスを考えた場合、結論としては悪くない選択だったかもしれない。

入場ゲートから中に入ったら、見るべきところは施設内で点在しているけど、
ひとまず、グーグルのストリートビューであらかじめ確認しておくといいと思う。
ちなみに、入場ゲート左手の遠くかなたの方には何やら復元された建物群があるけど、それはひとまずおいておく。

それを踏まえた上で、右回りで見るか、左回りで見るかを考えることになるけど、
映画「KANO」の放水シーンの場所を見たかったら、右回りかな。
この映画については「映画「KANO 1931海の向こうの甲子園」」を見てね。

その放水口のところには八田技師紀念室という小さい建物があって、
展示物が並んでいて、そこにいる係員に言えば、紹介のDVDも再生してくれる。
実物展示は、もう少し保存状態が何とかならないかとは思うけど……
 

それで、ダム湖はその放水口から見上げる堤の向こうにあるから、
歩きなら、そのまま階段で堤を上がっていくと殉工碑が見られて、ダム湖に至るし、
バイクだったら舗装された道をさらに奥に進めば、ダム湖の堤の上まで行ける分岐がある。
 

もし、奥の道を進むと、放流設備があって、ダム湖の近いところまで行ける。
これはさすがにストリートビューにないか……
 
ただ、ほかのもの、天壇やつり橋などの斜陽化したレジャー施設、小山の上の蒋介石の像さえストリートビューで見られる。

いずれにしても、堤の上の道にたどり着いたら、ダム湖水面を右に見ながら横断、
バイクの場合は途中で左側にある殉工碑を見て、堤のはるか先にあるSL展示、
さらに右側に折れる細くなっていく道を道なりに行けば八田與一の銅像に至る。
バイクの場合は、緑豊かな場所だから、見逃して通過しないようにしてね。

これで入場口内部で見るべきものは終了となる。
それから、ゲートを出て、先ほどペンディングしていた施設、八田與一紀念園区に行くんだろうけど、
長くなったので、次に続く。

台湾人無視の日本のおもてなし(2)

原題:再談日本的中文標示和異文化認知

幾年前,東京馬拉松前夕,網路上就會有是否要帶國旗參賽的議論。想帶國旗跑東京馬拉松的人,不外乎是想在國外做自我主張、強調自己國家或文化的存在感。不過強調來強調去,東京馬拉松只準備簡體字的歡迎布條。結果帶國旗跑東京馬拉松,並沒有讓日本或東京理解台灣。

現實中,如果沒有人向日本說「台灣觀光客要的是繁體字的中文資訊」、「台灣觀光客看到簡體字資訊會掃興」、「提供台灣觀光客簡體字資訊很失禮」,日本人可能永遠不會知道這種文字文化的問題。

然而,遊客個人要做這種主張,真的很不容易。因為表達的管道不多。日本很多機構單位雖然有讓民眾投訴意見的管道,不過這些管道根本上不是為了外國遊客而設。日本近幾年雖然會向一部分外籍觀光客做問卷調查,但是問卷從一開始就沒有設想到文字文化的問題。所以就算有台灣的遊客接受問卷調查,日本方面還是得不到關於中文文字資訊的意見。其實台灣人對日本的中文標示問題也沒那麼執著,所以大家也不會浪費時間去反映這種問題。從東京馬拉松的經驗來看,國旗的議題遠比文字議題熱鬧。

其實我自己也沒有那麼執著文字問題,我也不是那種喜歡過度主張自己的文化背景的人。不過我在這十幾年間看到東京很多地方的中文標示只有簡體字,而且翻譯品質相當差,而且還用了台灣人根本不用的詞彙時,我的確會很難過。

東京的簡體字中文標示和資訊並不是為了中國遊客而整備,很多東西是十幾年前就已經存在。十幾年前訪日的中國遊客很少,當時的華人遊客大多是來自台灣和香港。日本人用簡體字對待台灣和香港遊客,就只是因為日本人只知道簡體字,他們不知道台灣和香港不使用簡體字,當然也不知道港台遊客看到簡體字會掃興。

近幾年中國訪日遊客雖然增加,不過多數的中國遊客是跟團旅遊,行程受到嚴格控管。由於這些跟團遊客就只是照著導遊的指令行動,所以幾乎沒有機會用到東京各地整備的中文資訊。結果真正需要中文資訊的是自由行的華人旅客。而目前到日本自由行的華人旅客中,繁體字文化圈還是多數派。而且這些旅客需要深度的資訊。這種事情其實關係台灣遊客的利益,不過從結果來看,台灣的駐外機構平常大概沒有幫台灣的遊客在這方面發聲。這些單位做文化宣傳活動時,恐怕也沒有宣傳這種基本的文字問題。

◆◆◆

我在日本看到不適切的中文資訊時雖然會難過,但是以前我也沒有特別去計較。因為使用異國文字表現異國語言本來就不容易,而且台灣很多地方提供給觀光客的外語資訊也不怎麼樣。我沒有理由只檢視日本卻不看台灣的問題。

我會動手寫「日本的中文標示問題雜感」這篇文章,是因為我在日本遭遇了深刻的文化否定,而且這種文化否定是源自對異文化的無知和組織問題。

我在上野動物園當了八年的動物解說志工。我的小組在活動時如果遇到華人遊客,都是由我來解說。去年年底,我的小組要我製作活動時用的中文解說文來服務華人遊客。我在日本有翻譯方面的國家資格,我在台灣的大學的專攻和動物相關,而且我對自己的文章表達能力多少有點自信,所以滿懷期待接下了這個任務。

然而,我製作的解說文必須由不諳中文的動物園職員來審核。我當初也設想到有這個問題,而且我知道一般日本人不了解中文的動物名稱的表達習慣,也不了解中文的特性,所以我在提出活動用的解說文時,也同時提出了針對日本人的預防性事前說明意見書。

我從二月交出作品,拖到了新年度的五月底,我的活動小組的成員才冷冰冰地轉告我,動物園職員要求我用動物園在新年度他們自己製作的非常離譜的中文標示名稱。簡單地說,我在製作長鬃山羊的中文說明時不可以用「長鬃山羊」這個名稱。我在用中文介紹奄美的特有種鳥類時,必須加上和奄美完全無關的「琉球」這個詞。

我事前有預料到問題,而且也努力預防問題,告知這些不諳華語圈文化的日本人事理狀況,但是結果卻是動物園職員想用行政暴力支配我的母語來掩飾他們的翻譯缺失。而且還有一部分志工成員也想逼我「服從組織」來滿足他們自我感覺良好的「おもてなし」(待客貼心)幻想。

這件事涉及了我的母語良心的問題,所以我非常難過。由於我不想和其他人衝突,所以我就打算退出這個企劃,不過動物園和一部分志工還不罷休,繼續想逼我「服從組織」。這時候我就意識到: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文化上的無知問題,而是深刻的文化否定。

一般台灣人和香港人到日本觀光時,不會浪費時間向日本人積極主張自己的語言文字。這種事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因為我也不會這麼做。但是這次我的母語遭到不諳中文的日本人根本否定,而且我遇到的狀況相當過分,所以我不得不開始行動。

我花了不少時間寫了詳細的新意見書,然後請日本友人幫忙翻譯。請日本友人翻譯的目的,是為求表達正確,同時也可以幫我確認意見書的說服力,也可以幫我過濾掉情緖性的表達。我當初打算用意見書向動物園志工幹事會反映,再透過幹事會向動物園反映。這麼做非常麻煩。但是如果我用了衝動、取巧、尖銳的手段,或是跳級交涉的話,別人只會以為我是來鬧事的,也可能會傷害到我所屬的文化圈的品格信用,也會讓我的意見失焦。所以我只能照著組織倫理一步一步來。一個外國人要向志工幹事會和動物園這個龐大的組織交涉,這種感覺非常孤獨。我的生活並不算安定,我要騰出時間製作涉材料來向這些從一開始就不關心外國語言、不關心外國文化的人說明語言和文化方面的事情,負擔非常大。

我提出詳細的新意見書後,拖到今年10月,我才接到通知,幹事會不受理我的新意見書。大約在同一時期,上野動物園只是聽說了中國網路上有流傳「靜靜請看」的中文笑話,沒幾天就立刻改掉了「靜靜請看」的標示。至於我花了很多時間製作,而且指出了很多比「靜靜請看」更離譜的中文問題的詳細說明文書,反而石沉大海。走到這一步,我可以確定這不只是異文化否定的問題,也包含了組織的根源問題。由於這個組織無心面對問題,我在失望之餘,辭掉了做了八年多的志工。

日本的中文標示問題並不是動物園特有的問題,在日本很多地方都可能發現類似的問題。而且很多問題是2003年日本政府推動觀光立國計畫之前就已經存在。現在日本大喊「おもてなし」(待客貼心)的口號,但是很多地方在製作中文標示時,依然沒有理解華語圈的文化特性和禁忌。

舉實例來說,我在日本的工作之一是在遊客服務台(不只一處)提供遊客觀光資訊。我待過的服務台都有醒目的中文標示,不過全部都是簡體字。因為設計和布置服務台的人大多沒有語言和文化方面的知識。我開始工作時,服務台牌子上的簡體字標示已是既成事實,而且日本人把這種事情當成理所當然。由於我待的服務台上的中文名稱只用簡體字,所以從台灣遊客的角度來看,我的服務台形同不歡迎台灣遊客的服務台。我的處境當然非常尷尬,我自己也非常不好受。

我待過的服務台雖然有準備中文版的觀光導覽地圖,不過有不少地圖只有簡體字版而已。因為準備這些地圖的人也沒有語言和文化方面的知識,他們以為簡體字是唯一的華語文字。然而實際上索取簡體字資訊的遊客並不多,因為簡體字圈能自由旅行的人不多,有旅遊的文化感性的人也不多。我也曾經遇過有台灣遊客一看到地圖只有簡體字版,就不想要了。我完全可以理解台灣遊客的反應。

其實這一類問題我也曾經向日本人反映過,不過日本人不會把我的意見當客人的意見。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

一般日本人都知道台灣和香港,因為他們在學校裡學過台灣和香港的事情。有些做生意的人還知道產業相關的事情。不過日本人對華人世界的語言、文字、文化方面的知識非常貧乏,大部分的日本人也沒有特別的動機去想這些事。

我在工作之餘有參加很多志工活動,所以有機會遇到各行各業的日本人。我遇過的日本人當中,多數人完全不知道台灣用的語言是什麼,甚至有人以為台灣的公用語是廣東話。日本人把中文叫作「中国語」,大部分的日本人雖然知道「中国語」這個詞,但是卻不知道這個詞的意義,而且還有人以為「中国語」就是廣東話。大部分的日本人也不知道台灣人和中國人能直接溝通。每次我向日本人說明這一類事情的時候,大家的反應都很意外。這表示這些人平常真的沒有關心過自己周邊國家的事情。剛開始,我以為我是偶然遇到不太了解華人文化的日本人,不過經過十幾年的驗證,我發現這不是偶然,而是「普遍」。

在日本,有四成多的民眾沒有受過高等教育,這些人高中畢業後就直接進入社會。我在向日本人說明中文語言差異的事情時,常常用美式英語和英式英語來譬喻。我用這種譬喻,是為了抓對方的知識程度。因為知識不足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美式英語和英式英語的事情。就結果來看,我遇到的人大部分都受過高等教育。由於這些人多半是主動來問我問題,所以這些人算是日本人當中比較關心外國事物的人。不過這些人對自己周邊國家的文化及文字事情的認知顯然還是相當貧乏。由於這些人連基礎概念都沒有,所以我也沒什麼機會向這些人說明文字文化方面的問題。

這就是日本大眾的異文化認知程度。

我的日本友人在工作之餘有營運非營利性的日語會話教室。在日語會話教室教日文的日本人當中,沒有一個人知道中文的文字問題,只有我的友人是例外。由於日語會話教室有不少華人學員,為了防止文化的無知造成摩擦,友人還特別開了讀書會向其他日本人解說中文的文字問題以及華人對漢字字體的感觀。這些到日語會話教室教日文的日本人也是來自各行各業,多半是對語言知識有點自信,而且對外國感興趣的人。不過這樣的人也不知道自己周邊國家的文化及文字事情。

這也反映了日本大眾的異文化認知程度。

由於日本大眾的認知就是這樣,所以很多人以為簡體字是華人世界的唯一文字。本來,「簡體字」是和傳統漢字相比較下成立的概念。不過大部分的日本人根本不知道華人世界還有別的文字(繁體字=傳統漢字),所以一般日本人也沒有「簡體字」這個概念。結果知道台灣和香港在用繁體字的日本人其實是極少數。

我在日本也曾經遇過把繁體字稱作「台湾語」的日本人。把文字稱作「台湾語」當然有問題,不過我自己也很為難,我實在不知道是否該去指正對方,因為對方至少有留意到台灣文字和中國文字不同。另一方面,語言文字的概念並不簡單,如果用嚴密的語文定義去指正對方,反而可能會讓對方的認知發生混亂。

另外,我也遇過一位在日本某大報當過記者的日本人。這位日本人曾經寫過漢字文化的專題報導,算是我遇到的日本人當中對中文比較有概念的人。不過在交談過程中,我發現對方完全不知道中港台三地的人對漢字的觀感,而且以為現在香港完全改用簡體字。至於華人的歷史文化方面的知識則接近零。也就是說,連對漢字文化感興趣的日本人還是搞不清楚華人世界文字文化的現狀及問題。

◆◆◆

就目前的經驗來看,如果要讓日本改善中文標示或中文資訊服務的問題,最有效的做法恐怕就是在華文網路上瘋傳日本的中文資訊的缺失。因為中國在這方面成功過。不過這是帶有攻擊性的做法。如果要選擇比較和善的做法,就是旅遊時直接向日本的各個遊客服務窗口反映,明確表達自己的主張。遊客的意見會比工作人員的內部意見強大。

現在很多日本人用簡體字對待台灣和香港的遊客,就是因為過去沒有人告訴日本人事實。基本上,簡體字文化圈的人不會告訴日本人這種事,因為很多簡體字文化圈的人也以為中文只有一種文字。這樣的人當然也不會理解繁體字文化圈的人的想法。如果繁體字文化圈的人自己不關心自己的文字文化,也不為自己的文化發聲,日本人就會把台灣和香港錯當成簡體字文化圈,日本人會覺得用簡體字服務台灣和香港遊客很貼心。日本這種還在使用漢字的國家都無法理解漢字文化,其他對漢字沒有概念的國家把台灣和香港當成簡體字文化圈一點也不奇怪。

有些人可能會覺得過度自我主張很失禮,其實單就中文標示的例子來看,製作、布置文字標示的人和服務窗口的人員是不一樣的人,當場指出文字問題完全不會讓服務人員難堪,也不會失禮。服務人員反而可以堂堂正正向上反映新意見。從長遠的角度來看,這種主張有助於讓別人理解自己文化的特色,並不是壞事。

以前日本的媒體是用日文音讀來稱呼韓國人。不過現在日本媒體在報導韓國人的名字時,不再採用日文的漢字音讀,而是努力重現韓文的音。這是因為韓國人積極反映意見、韓國人強力主張不喜歡日本人用日語漢字音讀來稱呼韓國人的名字。韓國人團體甚至為了這種事在日本告上法院。告到法院當然是非常激烈的行為,但是這個結果就是日本人在處理韓國人的名字時會比較慎重。

韓國人有韓國人的文化嗜好,我也不認為告法院是適切的方法。但是如果遇到有人組織性或集團性地嚴重誤用自己的語言、嚴重誤解自己的文化時,就應該明確表達自己的意見。如果沒有適切表達自己的意見的話,別人永遠不知道自己做了失禮的事。如果對方明知失禮,但是又不改善的話,借用網路的力量來防衛文化在倫理上完全站得住腳,因為這涉及文化的死活問題。

組織或集團的錯誤會把黑的講成白的。日本很多地方沒有製作繁體字中文資訊的根本原因,就是組織和集團的錯誤認知把不正確的事情變成既成事實,進而影響到新一代的日本人的認知,而且外部也沒有強力的聲音去翻轉這種錯誤。外部沒有強力的聲音,是因為很多繁體字文化圈的人自己也不太關心自己的文字文化,所以日本這個還在使用漢字的國家的民眾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繁體字」這種東西。我現在深刻體認到,一個人在面對這種荒唐的現狀時,真的非常無力。

異文化之間如果不溝通,永遠不可能彼此理解。日本長期以來對中文的錯誤認知及無知,就是因為缺乏溝通。繁體字文化圈是華人世界中比較有言論自由,而且可以憑理性、憑良心發出聲音的文化圈,但是這個文化圈發出的聲音實在太微弱了。

台湾人無視の日本のおもてなし(1)

原題:日本的中文標示問題雜感

不少台灣人喜歡到日本旅行。到日本玩過的人,可能會覺得日本很多設施先進方便,而且待客服務親切。我自己第一次到日本旅行時,也受過這種震撼教育。

近幾年,日本花了不少心力吸引外國人到日本旅遊。東京在爭辦2020年奧運時打出的「おもてなし」(待客貼心)理念也在這兩年變成日本的觀光和服務業的流行語。

雖然日本的觀光和服務業界有心想要做好待客服務,不過我自己在東京一直看到完全沒有改善的失禮待客行為。而且現在這個問題依然在發生中。

恐怕不少台灣人到日本旅遊時,會發現日本有很多中文資訊沒有顧慮台灣遊客的需求。其實有這種感覺的可能不只是台灣人,香港人大概也有類似的感覺。日本有不少服務華人用的中文觀光資訊是用台灣人和香港人看了會很掃興的文字。這種文字就是「簡體字」。而且這一類簡體中文資訊中的用詞可能也帶了台灣人或香港人平常不用的詞彙。

台灣人和香港人拿到這種簡體字資訊時,有些人會勉為其難容忍,有些人可能會覺得失望。因為文字背後有複雜敏感的歷史、文化、政治議題。而且是會令許多台灣人和香港人很不愉快的議題。然而大部分的日本人完全不知道有這種問題。

日本人比歐美人了解華人世界的事情,而且大部分的日本人都知道台灣和香港。不過這個仍在使用漢字的國家的民眾對漢字文化的事情意外地無知。很多日本人不知道華語圈的文字不只一種,他們甚至可能以為簡體字是華語圈的唯一標準文字。由於日本的公家機關和民間業者有不少這樣的人,所以他們在製作外語觀光資訊時,他們完全不知道傳統漢字(繁體字)的觀光需求。他們只會製作簡體字的資訊。這樣的人在面對台灣或香港遊客時就會提供簡體字的資訊。而且他們可能還覺得自己做了很好的服務。

讓大會中最大族群外籍參賽者失望的「歡迎光臨」布條:

2014年,我和友人去台場的國際展示場向東京馬拉松主辦單位報到時,友人看到會場的「歡迎光臨」布條,大失所望。

2014年東京馬拉松的外籍參賽者當中,最多的是台灣跑者。共1676人。其次是美國的697人,再其次是香港的619人。這一年,傳統漢字(繁體字)圈跑者一共2373人,是外籍跑者當中最大的族群。大會每16名跑者就有一人是來自傳統漢字圈。不過主辦單位準備的「歡迎光臨」的中文布條上偏偏不是針對傳統漢字圈族群。來自傳統漢字圈的參賽者看到這樣的布條,可能會有「大會不重視傳統漢字圈外籍參賽者」的印象。比較敏感的人甚至可能會有「大會不歡迎傳統漢字圈的參賽者」的感覺。

東京馬拉松用簡體字布條來對待華人跑者,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大會缺乏異文化的知識。主辦單位想辦出理想的國際路跑大會,但是沒有做好鄰近國家的文字文化和禁忌的功課。諷刺的是日本自己也是漢字文化圈的國家。主辦單位可能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個歡迎布條觸碰了大會最大的外籍參賽族群的敏感神經。他們可能還覺得自己做得很細膩。

◆◆◆

前一陣子,日本有媒體報導了東京上野動物園的中文標示問題。

上野動物園在大貓熊的展示區張貼了多語言的告示牌,請遊客安靜觀賞大貓熊。其中中文的部分是簡體字的「靜靜請看」。有中國遊客覺得這個中文標示很可笑,就貼到網路上。之後,中國有不少網路媒體談到這件事。這件事傳回日本後,上野動物園就立刻撤換了告示牌。
※撤換後的告示牌的中文部分依然只有簡體字。

「靜靜請看」的確有點古怪,但是至少還猜得出意思。其實上野動物園還有比「靜靜請看」更離譜的中文標示。

離譜標示例之一:

這個名稱標示牌上寫的中文名稱分別是「日本髭羚」(簡體字)和「日本鬣羚」(傳統漢字)。

「髭羚」是什麼呢?「鬣羚」又是什麼呢?

中國人看到「髭羚」,可能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因為中國沒有這種動物,恐怕也沒人研究這種動物(因為沒有研究材料)。台灣人看到「鬣羚」,可能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因為大部分的台灣人根本沒聽過這個名稱。

其實台灣有這種動物的相關物種的研究,而且研究成果並不差。這一類動物其實就是台灣民眾熟悉的「長鬃山羊」。台灣的動物園、教科書,都是把這一類動物叫作「長鬃山羊」。目前全世界主要研究長鬃山羊比較有成果的就是日本和台灣。因為日本和台灣有研究的材料,而且有人研究。所以華人世界最熟悉這一類動物的就是台灣。但是上野動物園在製作中文標示時,顯然沒有參考可信度比較高的台灣資訊。

如果要再挑毛病的話,「髭」和「鬣」根本是不同的字,沒有簡繁關係。上野動物園的職員可能只是看到一個字比較簡單,一個字比較難,就以為這是對應文字。

「髭羚」和「鬣羚」這兩個名稱,恐怕都是出自中國的文獻。這兩個名稱甚至可能是打錯字的產物。由於中國沒有這種動物,也沒有研究這種動物的學者。「髭羚」和「鬣羚」可能是在製作文獻時打錯字,然後又沒人關心這種動物,也沒有人有知識校正,所以就出現了這兩個名稱。

台灣的研究人員非常努力研究長鬃山羊的生態,台灣教育也非常努力讓民眾認識長鬃山羊,就連台灣的賣座電影也出現過長鬃山羊。然而上野動物園在製作中文動物名稱標示時,卻無視這些華語圈現有的努力成果,反而選用了可能根本是打錯字的資料來展示。這就是這個教育研究機關的做事品質。

離譜標示例之二:

這個鳥類名稱標示牌上用的中文名稱是「琉球松鴉」。不過這種鳥其實和「琉球」一點關係都沒有。這種鳥是日本鹿兒島縣的奄美地方特有的鳥類,也是鹿兒島縣的縣鳥。由於這種鳥只棲息在奄美地方的一部分島嶼,而且非常珍貴,所以研究的人很少。目前日本只有東京和鹿兒島有人研究而已。由於華人世界沒有這個物種,所以可能根本沒有人研究過這種鳥。

那麼為什麼和琉球無關的鳥的名稱冠上了「琉球」呢?

我曾經寫信問過一名在台灣的野鳥學會工作的前輩。這位前輩認為問題的根源可能是出自2002年的某個有爭議的中文鳥類名冊。這個中文鳥類名冊製作粗糙,鳥類名稱大多是來自抄襲或憑想像力隨便命名。

奄美和琉球(沖繩)是不同的文化圈,奄美人不覺得自己是沖繩人,沖繩人也不覺得自己是奄美人。二戰後有一段期間奄美人曾經遭到沖繩人歧視,所以兩個文化圈相處得並不好。不論問題根源是否是來自2002年的某個中文鳥類名冊,把這種鳥類名稱冠上「琉球」兩字的人,顯然對這種鳥類毫不關心,甚至連棲息地在哪裡都搞不清楚。

動物園是研究兼教育機構。動物園的工作之一是以專業的研究機構的立場提供民眾妥當的知識。不過上野動物園在準備中文動物名稱時,顯然並不專業。不但不專業,而且還非常粗糙。

現實中,很多動物並沒有標準的中文名稱,甚至可能根本沒有中文名稱。嚴格來說,中文名稱只能算是俗稱而已。動物園如果要提供適切的名稱資訊,至少要做最基本的事實確認,而不是把有爭議、違背事實的資訊直接認證成「官方標準」。不過這個研究兼教育的權威機構顯然沒有確認語言事實,也沒有確認文獻的妥當性,就只是隨便抄襲有問題的中文名稱。這樣只會引發更多的事實誤認。

當然,有問題的中文動物名稱標示不只這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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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注意到上野動物園的動物名稱標示問題,是因為我在這個動物園當了八年動物解說志工。我是東京動物園志工團隊有史以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外籍志工。我到動物園當志工,只是想多接觸人,順便訓練自己的日語解說能力,同時也不想浪費我以前在台灣的大學時代學的動物相關知識。

上野動物園除了動物名稱標示牌的中文有問題以外,提供給華人遊客的中文導覽地圖也有問題。因為園方只製作了簡體字版的中文導覽地圖而已。我在擔任志工的八年間,在動物園遇到的華人遊客大多是來自台灣和香港。因為台灣人和香港人可以到日本自由旅行,有時間到動物園觀光。最近幾年中國訪日的遊客雖然增加,不過這些遊客大多是跟團旅遊,行程被嚴格控管,根本沒機會到動物園玩。所以目前上野動物園的華人遊客最需要的資訊還是傳統漢字(繁體字)的資料。我在動物園從事志工活動時,有時候會遇到台灣或香港的遊客向我要中文導覽地圖,但是我實在給不下手,因為我知道很多台灣人和香港人看到簡體字的資料會掃興。

其實我曾經多次透過活動日誌向動物園反映中文導覽地圖的問題。我也天真地耐心等待動物園改善問題。然而這幾年間,各種語言的導覽地圖改版了多次,動物園偏偏就是不製作給台灣和香港遊客用的繁體字導覽地圖。

至於中文動物名稱的問題,我自己也寫過兩次意見書向動物園反映。第一次是透過我的活動小組向園方提出簡單的意見書。結果園方的回應避重就輕,而且動物園的職員還打算強迫我使用有問題的中文。我的母語表達要受到根本不了解我的母語的日本人支配,而且日本人職員指定的表達內容非常離譜,形同要我做違背良心的事。這種感覺當然非常不舒服。

第二次我則是寫了比較詳細的意見書,舉了更多有問題的標示的例子,也提到中文導覽地圖的問題,打算透過東京動物園志工組織的幹事會向園方提出。不過幹事會不受理。因為幹事會自認無法承擔責任。

這好幾個月間我花了不少心力試著從內部一層一層向這個龐大的組織交涉說明,但是我完全看不到動物園面對問題的誠意。相較之下,動物園在處理網路流傳的「靜靜請看」的標示問題時卻異常迅速。由於這個組織無法從內部自淨,而且我在交涉時遭到不少阻礙,所以我這個月辭掉了做了八年多的動物園志工。

本來我一直以為日本的中文標示的問題是沒有懂母語的人向他們反映,所以他們才會製作出不適切的中文標示。不過經過這次的經驗,我知道就算有懂母語的人反映,他們也不見得會修正。這些問題是來自他們對異文化的態度。這些人不關心異文化,也不關心自己國家周邊的事情,甚至連自己使用的文字(漢字)的文化背景也不太關心。由不關心外國、不關心文字文化的人處理外語資訊,結果當然會非常糟糕。

東京在籌備2020年奧運時,不斷喊著「おもてなし」(待客貼心)的口號。要待客貼心,必須尊重客人、關心客人、理解客人的需求。不過從東京馬拉松和上野動物園的中文標示例子來看,這個大都市並沒有花心力關心理解異文化,而且連自己鄰近國家的文化狀況和禁忌都搞不清楚。

有日本人志工曾經對我說「只不過是錯一點點,有什麼關係」,這種明明有機會確認狀況,但是卻偏偏選擇草率處理的行為就是很不尊重異文化的表現。而且對我說出這種話的人還是受過相當教育的社會人,而且有這種心態的人不只一個人。這讓我想到以前台灣曾經發生過有僱主明明知道回教徒不吃豬肉,卻硬是對回教徒的外籍員工說「只不過是吃一點豬肉,有什麼關係」。日本人對英日語翻譯品質要求非常嚴格,但是在處理中文翻譯時就開始自己降低品管,而且態度非常草率。完全是翻譯倫理的負面示範。

其實,華人世界的敏感的歷史、文化、政治問題的遠因和上個世紀的日本有關,所以這種文化上的無知也牽涉到現在的日本大眾對二十世紀東亞和日本史漠不關心的問題。

中文的用字遣詞問題,當然不只是發生在東京馬拉松和上野動物園。東京都、東京的各個市町村區,或是外圍團體,又或是像民間的JR東日本等,都不難發現類似的問題。

在日本,台灣和香港的觀光客不但人數多,而且是比較願意深入理解日本的觀光客。不過東京的中文資訊大多是會讓台灣和香港觀光客失望、反感的文字和詞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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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東京相比,日本的其他地方在處理中文文字問題時相對比較小心。以前我到北海道旅行時,就看到札幌中心地帶的外語標示有顧慮到台灣和香港的遊客。我到富山縣旅行時,曾經看到有「台湾語」版的觀光資料。「台湾語」這種表現是有點古怪,而且沒顧慮到香港遊客,不過至少富山縣知道中文資料不能只準備一種,他們甚至可能已經發現繁體字資訊的需求可能比較高。另外,岩手縣在處理觀光用的中文資訊時也非常小心。中文翻譯和字體使用分得非常清楚。岩手縣的西和賀町曾經找我到當地演講,讓當地的觀光業界了解中文的文字問題以及面對港台遊客時該留意的地方。當我指出當地的中文標示的問題時,當地的職員立刻拿出筆記本迅速地記錄下來,態度和東京完全不同。當地的人告訴我,這種問題攸關地方的死活,他們沒有資格犯錯,所以他們必須小心。

日本的地方因為外語的相關資源不多,而且很多都是從零做起,他們知道自己不懂,所以準備外語資訊時會比較慎重。相較之下,東京很多地方很早就有使用中文(簡體)標示,而且有很多可以學中文的地方,懂中文的人也比地方多。他們不覺得處理中文問題很難,所以反而容易輕視問題。

東京的中文學習資源的確比日本其他地方好,學過中文的日本人一定比較多。不過這不代表這些學過中文的人精通中文,也不代表這些人能適切地使用中文。日本人在學中文時,不會學到華人世界文字文化的複雜問題。因為中文教材不會寫這種文化事情,而且教材只有簡體字版而已,至於教中文的人可能也沒有思考過華人世界的語言文字問題。結果學過一點中文的日本人在一知半解下就可能以為簡體字是華人世界唯一的文字,甚至以為所有華人看到簡體字都會很高興。大部分學過中文的日本人當然也不知道台灣和香港人在問候時不說「早上好」,談交通時不說「公交車」和「出租車」。

東京雖然不斷高喊「おもてなし」(待客貼心)的口號,但是就處理異國文字文化事情的角度來看,他們在對待關心日本、喜歡到日本旅遊的台灣和香港人的方式其實相當失禮,而且到現在還完全不自覺。如果這種草率處理外國文字的態度不變,2020年東京奧運時,可能還是會出現一堆讓台灣和香港遊客掃興的中文資訊。

※<追記>延伸閱讀:再談日本的中文標示和異文化認知

※以前在台灣讀大學時,班上的僑生總是把「中文」講成「華文」。當時我以為是這些僑生的「中文」不好,所以才講出「華文」這個古怪的詞彙。這種想法完全反映了當時我的心態和認知。現在仔細想想,「華文」這個詞其實比「中文」巧妙,當時我班上的僑生們觀察文化的視野也遠遠超過我這個井底之蛙。不過考量文章傳達效果,本文姑且還是用「中文」這個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