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皮夾

我在日本用過兩個皮夾。兩個皮夾都不是我買的。皮夾一號是以前我的台灣的老闆在我離職時送給我的。皮夾二號則是日本友人送給我的。

以前我在台灣選購皮夾的條件是能放鈔票、零錢,然後能放多張證件,而且能完全放進牛仔褲後面的口袋。以前符合這些條件的皮夾意外地少,男性用的短皮夾多半沒有放零錢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符合條件的皮夾,用不了多久,放零錢的地方就會開始劣化。

我到日本生活後,開始用台灣老闆送我的皮夾一號。皮夾一號只能放證件和鈔票,不能放零錢。但是我馬上就適應了。把零錢放褲子的口袋,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便。而且少了零錢的皮夾變輕、變薄,用起來反而比較順手。

在日本住久了,隨身攜帶的卡片就越來越多。外國人登錄證、學生證、大學生協會員卡、提款卡、駕照、社區圖書館閱覽卡、西瓜卡、交通磁卡、學生月票、各個店家的集點卡或會員卡、各家診所的掛號卡等。皮夾裡塞了十幾張卡片。而且多數的卡片都有一點厚度,結果皮夾一號就被大量的卡片撐到變形了。

皮夾一號變形後,我就開始找新一代的皮夾。由於我有皮夾一號的使用經驗,所以我在選購皮夾二號時,不再需要「放零錢」的功能,重點是要能放多張卡片。在日本當地選購皮夾,我當然非常期待。

當時在東京買平價生活雜貨,就是去御徒町的多慶屋。不過到多慶屋一看,我發現那裡的男用短皮夾全部有摺疊的「零錢盒」設計。零錢盒雖然可以放零錢,不過這個可以摺疊的盒子會讓皮夾增加3~4層皮革外加一顆金屬扣的厚度。對隨身卡片很多的人而言,零錢盒只會擠壓皮夾放卡片的空間。而且摺疊盒子的設計老氣,讓我敬而遠之。

多慶屋不行,我又到東急手創館。東急手創館賣的皮夾雖然比較有型,不過價位高。而且一打開皮夾,又是累贅的零錢盒。而且沒有例外。或許真的有不少日本人喜歡用這種帶了「盒子」的皮夾,但是平價的男用短皮夾千篇一律都是這種設計,這讓我重新認識了日本人的審美感性。

 
日本的平價男用短皮夾幾乎全部都有累贅的零錢盒。這一類摺疊零錢盒打開後,多半會變成四四方方的皮盒子。這種皮夾放不了多少零錢,也不適合卡片很多的人使用。

我的日本友人得知我在找皮夾,就送了我符合我需求的皮夾。友人並不是特別去買皮夾送我,而是友人認識一名開過皮件工廠的香港人,那位香港人後來改開其他工廠,就把手邊剩下的幾個皮夾送給了我的友人。由於友人沒機會用到那些皮夾,所以就轉送給我,變成我在日本用的皮夾二號,以及專門放台灣證件和鈔票的「台灣專用皮夾」。

皮夾二號的設計比皮夾一號更單純。打開皮夾,左右兩邊各有四個可以插卡片的口袋,沒有透明的證件格,然後有兩個放鈔票的夾層。

我在用皮夾二號時,也變得比較小心。例如儘可能不讓皮夾潮溼。夏天容易出汗時,皮夾就不放褲子口袋,改放隨身的包包裡。出門跑步時,我還會特別用夾鏈袋密封皮夾。雖然我用得非常小心,不過隨著時間累積,我隨身攜帶的卡片比以前更多,最後我的皮夾二號裡裝了超過二十張卡片,嚴重變形。

由於皮夾嚴重變形,皮革部分磨得相當薄,而且出現裂痕,所以我就開始找皮夾三號。

在物色皮夾三號時,我去過家電大賣場及大型綜合超市的雜貨專區,也去過唐吉訶德。這些平價賣場賣的男用短皮夾幾乎清一色都附有零錢盒。

後來我到淺草的商店街,才發現有幾家店有賣「沒有零錢盒的皮夾」。但是數量種類不到全體的一成。例如某家店的男用短皮夾有二十幾種款式,「沒有零錢盒的皮夾」可能只有一兩種。後來我又到淺草橋附近的批發店找皮夾,某個精品批發店的老闆告訴我:沒有零錢盒的皮夾很少見。

之後,我又去看了東急手創館和百貨公司。以前這兩個地方賣的男用短皮夾幾乎都有零錢盒,不過現在已經可以找得到沒有零錢盒的皮夾了。只是沒有零錢盒的皮夾還是少數,而且價位高,一般小市民很難買得下手。

為了找皮夾三號的候補,我跑了不少地方,意外地重新認識了東京的幾個地區。

除了實體店面以外,我也在網購網站上物色過皮夾三號的候補。我搜尋過美國的阿馬松,發現美國的阿馬松賣的男用短皮夾幾乎看不到「零錢盒」。至於日本的阿馬松、雅戶、樂天等網站,九成以上的男用短皮夾都有零錢盒。這就是日本男用短皮夾的現實。而且搜尋時很難過濾掉這些商品。

好不容易找到了沒有零錢盒的皮夾,有些皮夾卡片口袋太少,放不了幾張卡片。有些則是卡片口袋太多太密,卡片的口袋會太緊,拿卡或收卡時會比較麻煩。另外,卡片過密也可能會讓卡片之間彼此磨擦。也有一些皮夾雖然沒有上述問題,但是卻印了非常幼稚的英文字。稍微用網路交叉搜尋一下照片和英文字樣,就可以確定是某國的品牌。這些皮夾的設計洗練,如果不印字,洗練的設計就是最大的優點。印上土氣十足的英文字樣,反而會把原本的洗練破壞殆盡。這就是文創實力的問題。

後來我終於找到了符合條件、便宜,而且沒有任何怪怪英文字樣的皮夾下單。下了單之後才發現貨要花將近兩個星期才會送到。我才驚覺自己訂到了某國貨。都已經買了,也就只能認了。

我訂了皮夾後,還是有在網購網站上看皮夾。我赫然發現有些賣家的商品照片顯然是我訂的皮夾,只是照片上多加了「RFID」的字樣,然後文字敘述宣稱可以防側錄。看到這個商品,讓我發出會心的一笑。原來我訂的便宜的皮夾可以變身成防側錄的高階商品!

後來我收到貨,皮夾確實符合我設的條件,而且縫製得並不差。但是實際一用,在車站進出閘門時會被卡到。表面上,這種現象似乎和某些網購商家宣傳的「RFID」的遮蔽效果有關。其實這就只是皮夾裡面多了一層底板而已。這種底板多半是用來保持大皮包底面平坦變的軟塑膠板。業者在皮夾裡加底板的原因,恐怕本來並不是為了防側錄,而是避免皮夾變形。結果加了底板的皮夾變厚,阻礙了電子感應的效果。事實上,我進出車站閘門時並不是完全刷不過,而是感應不良。這就是RFID遮蔽功能廣告的真相。

由於網購的皮夾裡加了多餘的底板,變厚又變重,質感也變糟,所以網購的便宜皮夾落選。我在淺草商店街的小攤子買的皮夾變成皮夾三號候補。

我在這次購物學到的教訓是:網購時要多留意出貨時間。因為現在日本的阿馬松、雅戶、樂天的商品,很多都不在日本境內。就算賣家資料寫的是日本名字,也不能掉以輕心。

◆◆◆

我的皮夾一號和二號都是因為超載而變形。特別是皮夾二號最後裝了超過二十張卡片。二十多張卡片實在太誇張,但是每張卡片確實都有機會用到,這就是在日本生活的現實。要讓新皮夾不超載,比較實際的方法就是實施雙皮夾制度。正皮夾用來放鈔票、證件、信用卡、提款卡,以及少數精選的重要會員卡和集點卡。剩下的會員卡和集點卡則放在副皮夾裡。不過要找一個專門用來放卡片,而且卡片要好拿好收、而且輕便、小巧、耐用的皮夾,相當不容易。在日本,有很多人在網路上詢問怎麼整理過多隨身卡片,這代表很多人有和我一樣的煩惱。可惜大部分的日本業者太不爭氣,沒有做出符合消費者期待的商品。

現在日本的消費稅升到10%,而且日本政府也在設法推動非現金支付。消費稅變成10%,會減少1日元和5日元硬幣的流通量。非現金支付也會幫不喜歡用零錢的人省下麻煩。今後的日本使用零錢的機會只會變少。但是現在日本市販的平價男用短皮夾幾乎全部都有累贅又不美觀的零錢盒。想要沒有零錢盒的皮夾的人,只能去高價位的店家或是在網路上向從不明國家進口商品的網路賣家購買。

有不少日本人批判日本的製造業並不是根據消費者需求來生產商品,而是生產自我感覺良好的商品後再設法強迫消費者購買。大部分的日本小市民到平價賣場只買得到帶有零錢盒的男用短皮夾,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日本生活時用的名字

到國外生活,必須要用當地語文可以表達的名字。例如到英語圈的國家生活,就必須用到英文字的名字。日本是使用漢字的國家,所以有中文名字的人到日本生活時,還是可以使用自己本來的名字。只是名字的讀音必須要調整成日語的讀法。

我剛開始學日文的時候,就很好奇自己的名字用日語該怎麼讀。當時是網際網路的黎明期,網路上的資訊非常少,所以我只能去圖書館或書店翻日文字典。一翻字典,就發現日文漢字的讀音不只一種。當時的我因為知識不足,所以只能「憑感覺」來選讀音。

自學日文一段時間後,開始去上日語會話班。我去的日語會話班的老師因為上課方式的需要,有確認班上學員的姓。這時候,我從日文字典查到的自己的姓的日文讀法才終於得到了「權威認證」。日語會話班的老師雖然會用日語稱呼所有的學員,不過會話班的老師是台灣人,所以我在會話班體驗的是「台灣老師用日語稱呼我的姓」。當時我雖然有和幾個日本筆友互通e-mail,不過大家在信中並沒有特別稱呼彼此,所以我不知道現實中的日本人會怎麼稱呼我。

後來到日本自助旅行時,有和一名日本筆友見面。那位筆友一見面,就問我該怎麼稱呼。這一問,讓我啞口無言。因為我真的不知道現實中的日本人是怎麼稱呼朋友。場面有點尷尬。

後來我到日本留學,在語言學校的第一堂課,老師點名時,才確認了我的全名的正確日語讀法。在這之前,我在日本辦各種手續時在表格上填的名字讀音,是我以前翻日文字典「憑感覺」選的讀音(還好我沒有選錯音)。

日本人是用日語的「音讀」來讀華人的名字。日語的漢字「音讀」有漢音、吳音、唐音等。我是和一名從事文字工作,而且學過中文的日本筆友見面聊天後,才知道日本人原則上是用「漢音」來讀華人姓名的漢字。由於那位友人對政治、歷史、棒球有研究,所以就舉了政治人物、歷史人物、棒球選手等實例,向我說明日本人讀華人名字的方法。
(※香港的情形比較特別,日本的媒體在報導香港名人的消息時,多半是用日語來發粵語的姓和英文名字的近似音。)

我的語言學校的老師上課點名時,就是用漢音讀法來叫台灣、香港、中國的留學生的名字。班上的台灣、香港、中國的留學生們也都理所當然地接受漢音音讀的名字。

後來我進了日本的大學,和其他台灣留學生交流時,也得知大家都理所當然使用中文原名,讀音就是用日文的漢音音讀。當然,學校裡的中國留學生也都是使用中文原名配上日文的漢音音讀。

◆◆◆

雖然日本人習慣上是用漢音音讀來讀華人的名字,而且在日本生活的華人也多半接受這種習慣,但是也有例外。例如2000年時,有台灣的旅日職棒選手在球場上是用漢字姓名配上護照英文姓名的日語近似讀音。不過職棒選手在球場用的名字和藝名相當,文字和讀音有品牌形象的考量,不一定會比照一般習慣。選手下班後使用的名字,也未必和球場上的名字相同。

台灣的棒球代表隊到日本比賽時,日本媒體稱呼台灣選手的方式並沒有統一。以前亞洲職棒大賽、WBC預賽等在東京舉行時,我有到場觀戰,也有看電視轉播。日本媒體有時候是用漢音音讀來稱呼台灣選手,用字則是選手的漢字原名。不過有些比賽是把選手的英文姓名轉成的日語近似讀音,選手的姓名則是這些近似音的片假名。我在日本看棒球的經驗中,後者的狀況居多。當我看到球場的顯示幕、電視轉播字幕、網路轉播文字資料,或是大會印製的參賽球隊資料手冊上的台灣選手的姓名是怪怪的片假名,就會覺得大會和日本媒體做事太草率。

我到日本的最初幾年,使用日語漢音音讀的中文本名,完全沒有發生問題。但是我去考日本駕照時,狀況就有變。當時台日之間的駕照沒有互相承認,在台灣有駕照的人如果要取得日本駕照,要準備相關證件的翻譯文件,然後還要補考交通規則和路考。因為翻譯文件的關係,我在日本警察那裡登記的姓名文字是我的中文本名,但是讀音卻是我護照上英文姓名轉成的日語近似音。辦理駕照業務的日本警察看到我的中文姓名時,會用漢音音讀來稱呼我,但是看到登記資料時,會發現我登記的讀音不是漢音音讀。不但日本警察會迷惘,我自己也覺得不太自在。因為這形同要日本人用日語來發我護照上的英文姓名的音,實在太彆扭了。

外國人在日本生活時使用的名字該怎麼讀,每個人可能都有自己的喜好。華人基本上並不排斥日語漢音音讀,因為華人的經驗中,自己的名字在不同語言本來就會有不同的讀法。例如台灣人的名字的國語、台語、客語的讀法都不一樣,大家早就習慣了。用日語讀漢字時有日語的讀法,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韓國人的想法就不一樣了。現在在日本的韓國留學生的姓名讀法幾乎都是他們護照姓名拼音的近似音或韓文的近似音。日本媒體在報導韓國人的名字時,也是使用韓國人護照姓名拼音的近似音或韓文的近似音。

本來,日本媒體在報導韓國人的事情時,和華人一樣,都是用日文的漢音音讀來讀漢字名字。不過後來有韓國人覺得日本人在日本用日語漢音音讀讀韓國人的名字是侮辱韓國人,於是就告上法院。結果日本的媒體後來在報導韓國人的名字時,就改採用近似韓文原音的讀法。由於現在有些韓國人的名字不帶漢字,所以日本媒體用韓文的近似音來稱呼韓國人,可以避開「漢音音讀」的問題。

現在日本媒體在報導華人的時候,有時候也會採用近似中文原音的讀法,這可能是節目製作單位覺得「這樣比較好」,或是認為「因為韓國人喜歡這樣,所以華人也一定喜歡這樣」。不過主要媒體在報導台灣或中國的政治人物時,原則上還是依照慣例,使用漢音音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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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漢字圈國家的人到日本生活時,可以繼續使用自己的漢字原名。例如我剛到日本時,我的外國人登錄證上的姓名就是我的中文姓名。意思就是日本政府認同我在日本的正式姓名是我的中文原名。不過2012年7月9日,日本變更制度,廢止了外國人登錄證。外國人的身分證改成在留卡,而且在留卡上的姓名原則上要用英文記載。華人和韓國人的在留卡上雖然可以加註漢字姓名,不過這是特例通融。日本政府似乎是想用英文姓名來統一管理外國人。

兩年前,我去報名健身房時,店員就告訴我:外國人要填寫在留卡上的英文姓名。所以我寫申請表時姓名欄是填英文拼音的名字,不過讀音欄卻是寫漢字姓名的漢音音讀。目的是為了讓店員知道我該怎麼稱呼。當然,這樣子非常奇怪。

我有一個在教日文的日本友人也發現,最近幾年來日本的台灣人,名字讀音使用中文近似音的人變多了。而且比使用傳統的漢音音讀的人多。友人的印象中,這幾年來日本的華人當中,來工作的人的名字採用傳統的漢音音讀的人比較多,來學日文的人的名字使用中文近似音的人比較多。友人有一次和某個語言學校的學生交流時,發現不論是台灣人或是中國人,名字的讀音都是採用中文近似音。

從這裡可以看到華人在日本生活時使用姓名的方式開始發生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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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語圈的國家,書寫姓名通常是「名在前、姓在後」。不過日本的外國人的在留卡上的英文姓名順序是比照日本人的「姓在前、名在後」的方式。所以到日本生活的美國人的在留卡上的姓名順序會和在美國生活時用的姓名順序不一樣。

其實日本政府在2000年12月就曾經想推動讓日本人的英文拼音姓名使用「姓在前、名在後」的方式。具體而言,就是英文文書、資料中的日本人的名字寫法不再比照英語圈的「名在前、姓在後」,而是採用日本的「姓在前、名在後」順序。例如讓日本公司的英文版網站提到的日本人名,或日本人的英文名片中的英文名字使用「姓在前、名在後」順序。不過當時推動得並不順利。2019年5月,日本政府又想推動「姓在前、名在後」的英文拼音姓名記載方式,而且想透過舉辦東京奧運來推廣這種方式。

我在日本使用的信用卡上的姓名,是英語圈的「名在前、姓在後」的順序。不過前一陣子我在辦新的信用卡時,發行公司的服務人員在電話訪談時特別問我卡上的姓名要不要採用「姓在前、名在後」的方式。我的回答是「使用預設值」。結果我收到新卡時,卡上的姓名的順序是「名在前、姓在後」。每家發卡公司的做法可能都不太一樣,不過日本的信用卡發卡公司多半會考慮日本人出國消費的問題,所以原則上是採用海外的「名在前、姓在後」的方式。這次發卡公司特別問我要不要改順序,恐怕也和日本政府的政策有關。

日文的「の」

日文的「の」的用法有很多種。其中比較常見的用法,就是相當於中文的「的」。

例如「日本の経済」翻成中文時,就是「日本的經濟」。「東京の人口」翻成中文時,就是「東京的人口」。

由於這種「の」的用法太常見,所以在台灣就算沒有學過日文的人,也有不少人知道「の」相當於中文的「的」。以前日本的流行次文化開始進入台灣時,「の」這個字甚至還成為流行的象徵。只要在中文裡加個「の」字,就可以展現出跟得上流行的意識。我小時候在台灣的傳統市場就曾經看過有攤販為了趕流行,商品標示牌上就有寫「の」。雖然攤販的寫法不正確,不過當時的我一看就知道攤販想要表達「の」。

在日翻中的時候,「の」除了可以翻成「的」,也可以翻成「之」,其實意思也差不多。日本的《北斗の拳》進入台灣時,當時的小朋友都把「北斗の拳」叫作「北斗之拳」。就連我讀的鄉下的小學也不例外。當時我的同學都相信日本字「の」就是中文的「之」。儘管大家都不懂日文。

有人把「の」翻成「之」,是因為日文本身也可以把「の」寫成「之」,而且意思和中文相通,所以翻譯的人就直接沿用「之」這個字。

日文的「の」雖然可以翻成「之」,但是並不是所有的「の」都適合翻成「之」。舉例來說,上面提到的「日本の経済」、「東京の人口」如果翻成「日本之經濟」、「東京之人口」,大家雖然看得懂,但是相當彆扭。

以前,我在幫日本的某個地方機關檢查當地的中文版觀光導覽地圖時,就發現他們找的翻譯業者把日文原稿中大部分的「の」都翻成「之」了。具體而言,就是所有大小標題、項目名稱中的「の」都被翻成「之」。只有少數內容說明的「の」是翻成「的」。

從譯文的內容來看,翻譯人員的母語應該是中文。恐怕這位翻譯人員認為大小標題和項目名稱中的「の」翻成「之」,會比較穩重、雅緻、有深度。

「の」到底該翻成「之」還是「的」,要視日文原文的表達意境來判斷。如果日文原文平易柔軟,把「の」翻成「的」,會比翻成「之」自然。因為「之」是文言表現。我檢查的那個觀光導覽地圖原稿,日文原文的大小標題和項目名稱都是採用平易柔軟、輕鬆愉快的文體。不過翻譯業者把「の」全部翻成「之」,破壞了原文想要表達的氣氛。結果標題和項目名稱都變得相當生硬、難讀。從這裡也可以推論:那位翻譯人員只會代換字和詞,不會翻譯意境。所以日文原文和中文翻譯的意境差異相當大。

其實那個中文版觀光導覽地圖的翻譯問題不只是「の」而已,其他很多中文譯文都和日文原稿的意境落差太大,所以最後我把業者翻譯的中文稿全部重新改寫了。當時委託我檢查翻譯內容的職員,本來只是想讓我過目一下內容,只要我點頭,就可以放心完稿。不過結果卻是讓我把整篇稿件全部重新翻譯,那位職員也感到相當不好意思。不過我本身非常感激那位職員給我發揮的機會。

日文的「の」在翻成中文時,除了「之」、「的」以外,其實也可以不用任何文字。例如我曾經看過有個幼稚園的名稱叫「虹の森」。當地的中文地圖把這個幼稚園的名稱翻成「虹之森」。這樣的翻譯雖然文字相對應,但是完全沒有反映出原文想要表達的意境。

日本的幼稚園小朋友聽到「虹の森」的感覺,和台灣的幼稚園小朋友聽到「虹之森」的感覺的落差很大。「虹の森」這個名稱是由平易柔軟的和語構成,是日本的幼稚園小朋友完全可以理解的詞彙。相較之下,台灣的幼稚園小朋友如果聽到「虹之森」這個詞時,可能會不知所以然。因為「虹之森」是類似詩的文言表現,超越了幼稚園小朋友的理解力。

如果要把名稱翻得平易柔軟,而且符合幼稚園的可愛氣氛,「彩虹森林」會比「虹之森」接近日文原文的意境。「彩虹森林」沒有用到「的」,也沒有用到「之」,但是卻可以傳達出原文「虹の森」的意境。所以翻譯時,未必一定要「字字相對應」。「不刻意表現」也是一種表現的手法。

以前我接過一個翻譯案件,日文原稿中有兩個帶了「の」字的設施名稱。一個是「牛の博物館」,一個是「鬼の館」。我在日本看過很多中文翻譯,這些翻譯的一大共同特徵就是常常把專有名詞中的「の」一律譯成「之」。那一次,我在處理「牛の博物館」、「鬼の館」的「の」翻譯時,都沒有用「之」。

「牛の博物館」這個名稱的意思很單純,就是介紹牛的主題博物館。而且是老少咸宜、貼近生活的展示設施。如果把「牛の博物館」翻成「牛之博物館」,會變得很生硬。當時我想了很多名稱,例如「牛博館」、「牛的主題館」、「牛的主題博物館」等。不過考量原文漢字和意思,最後我採用了「牛的博物館」。我不認為「牛的博物館」是理想的翻譯,但是至少比「牛之博物館」平易一點,而且和設施原名的差異小,看了中文文宣的台灣人到日本當地也不容易發生誤會。

至於「鬼の館」,翻成「鬼之館」不會有意境落差的問題。不過那一次,我沒有把「鬼の館」翻成「鬼之館」,而是直接保留了日文的「の」。由於那個翻譯案件做是給台灣人看的文宣。保留「鬼の館」的名稱,台灣人還是看得懂。保留「の」字,可以傳達出日本的神祕氣氛,而且有機會讓看這篇文宣的人留下比較深的印象。如果我乖乖地把「鬼の館」翻成「鬼之館」,傳達效果可能就沒有那麼強了。我這麼處理,當然有向委託我翻譯的相關單位職員報告。

從個別詞彙的層次來看,保留原文並不是翻譯。但是從文章的層次來看,留住某一個詞彙原有的強烈特徵,是加強譯文傳達效果的變則表現手法。

九年前的一頁記憶的回收

大樹町是北海道東部太平洋沿岸的小鎮。算是日本的邊陲地帶。

今年,日本的民間火箭MOMO-3在這裡成功發射到宇宙。由於這是日本第一個成功達到宇宙的民間火箭,所以這個發射地的邊陲小鎮受到全日本注目。

九年前,我曾經來過大樹町。當時是想去日高山脈一帶旅行,由於大樹町離日高山脈不遠,所以就在這個小鎮投宿。那次旅行,我住的地方全部是便宜的民宿。住宿客大多是貧窮旅行家或機車旅行家。我在大樹町住的民宿就是機車旅行家圈子內的知名民宿。民宿的老闆夫妻都是熱愛機車的騎士。

今年七月下旬,我抽空到北海道旅行。再度來到大樹町。而且又住了同一家民宿。

由於事隔多年,我只記得民宿附近只有大自然,有幾名機車旅行的騎士來住宿,然後民宿準備的餐點非常可口。

實際到了民宿,民宿附近的確只有大自然,住宿客的確半數是機車旅行的騎士,民宿準備的餐點的確相當可口。

吃完晚餐,民宿的老闆和住宿客在大廳裡聊天。聊的話題當然離不開機車旅行。主要是一些機車旅行的經驗交換,以及住宿客們今後的旅行計畫的討論。我雖然不是騎機車旅行,但是一直對機車旅行感興趣,所以聽大家聊機車旅行經驗時可以學到不少東西。

其實北海道有不少便宜民宿都是用這種方式營運。晚餐過後就是民宿主人和住宿客聊天的時間。主要是交換旅遊資訊或聊一些生活趣事。以前我在美瑛旅行時住的民宿的老闆是個喜歡跑步的人,結果我住的那天晚上的話題就是跑步。之後我還和那位老闆一起跑過那霸馬拉松。

由於這種便宜民宿的住宿客多半是貧窮旅行,而且大家多半是為了遠離都市的喧囂而來,所以大家聊天的內容也充滿純樸的庶民生活氣息。這種交流過程可以讓人感受人情的溫暖,做人的態度也會變得比較正面積極。

在大樹町的民宿住了一晚,翌日早上,隨興翻閱了一下房間裡的留言本。發現了自己在九年前留下的一頁日記。


九年前的留言的一部分內容。

我到日本各地旅行時,如果看到遊客的留言本,只要有時間,我就會用中文寫下留言。大部分的日本人雖然看不懂我的留言,但是至少會知道有外國人曾經來過,而且用心留言過。

由於最近幾年旅行時去的地方都沒有看到這一類的留言本,所以我自己也淡忘了寫留言本的事情了。

這次在民宿房間的留言本中發現了自己九年前的留言,算是非常意外的驚喜。因為我已經忘記自己曾經在這裡寫過東西。看著自己的留言內容也讓我拾回了九年前的旅行記憶。

九年前,在我之前留言的住宿客大多只留幾行字,最多也只是寫半頁而已。我則是寫了一整頁。結果在我留言之後,也開始有住宿客寫了一整頁的留言,而且開頭的日期格式和我的留言非常「相似」。算是相當有趣的現象。

我是第一個用外國文字在這間民宿的留言本上留言的住宿客。之後的九年間,除了有一個短短的韓文留言以外,其他全部都是日文留言。從這裡也可以推測我住的民宿對外國旅客而言相當偏門。不過從民宿老闆口中得知,曾經有幾名歐美遊客來住過。

這次北海道之旅,回收了九年前的記憶。九年前的自己留言的內容相當積極正面,意外地鼓勵了九年後的自己。這次我又在民宿的留言本留下了一頁新的留言,而且留言內容有顧慮到未來的自己。為了將來的自己,我也刻意不對新的留言拍照存證。希望自己還有機會再來回收自己的記憶。

感謝大樹町的這間民宿的老闆夫妻幫我保存了這個記憶。

日本的飯店、旅館、民宿、民泊

回想自己以前要到日本自助旅行時,花了不少時間在網路上做功課。在研究住宿設施時,得知日本的住宿設施包括飯店、旅館、民宿。當時我的「感覺」中,飯店和旅館是大型住宿設施,民宿則是一般民宅。結果我的自助旅行因為成本考量,沒有住旅館,也沒住民宿,全部住便宜的飯店。我是到了日本生活後,才體驗了日本的旅館和民宿。

在日本,飯店是「ホテル」(HOTEL),旅館就叫「旅館」。飯店和旅館的主要差異是:飯店是西式,旅館是日式(和式)。在法律上,飯店的房間要有10個以上,旅館的房間要有5個以上。

日本的飯店雖然是西式住宿設施,不過有些飯店的房間會有和室空間,甚至還有完全是和室的房間。例如一些觀光飯店就可能提供西式和日式的房間供訂房的客人選擇。

在營業習慣上,飯店的種類很多,服務也不太一樣。商務飯店多半不附餐飲,不過有些商務飯店會附翌日的早餐。有些比較高級的飯店會提供住宿客晚餐和翌日的早餐的住宿方案。我還住過有提供宵夜的飯店(宵夜是拉麵)。至於旅館則幾乎都會提供住宿客晚餐和翌日的早餐(一泊二食)。日本的傳統旅館會在住宿客吃晚餐的時間派人到客人房間準備地鋪和綿被。有日式房間的觀光飯店也有相似的服務。

◆◆◆

飯店旅館和民宿不同的地方是,飯店和旅館多半專門是給客人住的地方。民宿則多半是民宿主人把自己家的一部分空間提供給客人住宿。日本的民宿也有分日式和西式。

日本人習慣把日式民宿叫「民宿」,把西式民宿叫「ペンション」(pension)。在日本,喜歡旅遊的人只要聽到「民宿」或「ペンション」,就可以大致想像營業風格。「民宿」和「ペンション」在日本的法律上歸類成簡易宿所,有規定面積,但是沒有規定房間數。「民宿」和「ペンション」並不是法律上的詞彙,而是民宿主人為了向消費者區隔營業風格而用的詞彙。

日本很多觀光地的「民宿」和「ペンション」會比照旅館的營業方式,提供住宿客晚餐和翌日的早餐(一泊二食)。「民宿」可能會準備日本料理,「ペンション」可能提供西餐類。「民宿」的房間如果是和室,多半是讓住宿客自己從壁櫥取出綿被來打地鋪。至於「ペンション」的房間是西式的,有床,會在住宿客入住前整備完畢。

我到日本生活後,在日本各地旅行時住過不少民宿(包含ペンション)。我找的民宿大多是列在當地觀光協會網站中的民宿。這些列在觀光協會網站中的民宿恐怕就也一般日本人印象中的典型民宿。這些民宿幾乎都有提供晚餐和翌日的早餐。如果是住靠海的民宿,通常可以吃到海鮮。住在山區的民宿,則可以吃到山產。我到北海道旅行時,住的民宿多半是西式的「ペンション」,當然也有一泊二食。結果我對日本的民宿的印象就是「住宿時可以享受屋主準備的可口餐點」。其實日本政府在推動民宿相關政策時,就是把民宿定位成振興農林漁業的住宿設施。

由於我的「住民宿=可以吃美食」印象太深,所以我在台灣住民宿時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因為很多台灣的民宿業者不提供住宿客飲食。台灣當然也有提供餐飲的民宿,例如我有個老朋友在宜蘭礁溪開的溫泉民宿就有一泊二食方案,而且做得還不錯。我去新竹尖石旅行時,也住過有提供晚餐和翌日早餐的民宿。但是我在台灣其他地方住的民宿都沒有提供餐點。後來想想,這就只是民宿營業方式的差異。有些民宿有提供餐點,有些沒有。而且提供飲食非常麻煩,還會增加營業風險,不提供飲食可以讓住宿客有更多自由時間。再仔細想想,其實我在日本也曾經住過不提供飲食的民宿,只是印象比較稀薄而已。至於我在日本住的那些一泊二食的民宿,多半是位在買東西、吃東西不太方便的地區。在這些地方的民宿本質上是用食物來吸引住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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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幾年,到日本旅遊的外國人越來越多。有不少外國人在日本不住飯店或旅館,而是住「民泊」。民泊就是一般日本民眾把自己的空屋或空房間短期租給別人。

「民泊」這個詞並不是新詞。1964年東京奧運時,東京的飯店和旅館不足,所以有些外國人觀光客就投宿住在日本民眾的家裡。這就是「民泊」。1964年當時日本的住宅不足,不太可能有空屋,所以民泊的住宿客可能是和屋主住在一起。現在日本的民泊也可能和屋主還在使用的住宅,不過也有不少民泊設施是屋主沒有使用的空屋。現在民宿和民泊的主要差異是:民宿可以整年營業,民泊一年最多只能營業180天。

我在觀光服務檯工作時,有時候會遇到住民泊的遊客。其中,講中文的遊客通常會說他們來住的是「民宿」。用「民宿」這個詞其實也沒有錯。因為日本的民泊相關法律中並沒有「民泊」這個詞,法律上的用詞是「住宅宿泊」。「民泊」只是俗稱而已。當然,「民宿」也是俗稱。

日本的民泊營業形態和台灣的一些不提供飲食的民宿相近,和台灣人的觀念中的「民宿」不衝突。其實我在台灣也住過名為「飯店」但是硬體特性和日本的「民泊」差不多的設施。

商品和服務名稱,未必一定要和法律用語完全一致。

台湾の同性婚 その1

台湾では5月24日から同性婚が合法化され、
台湾はアジアの中で最初に同性婚を認めたことになったよ。
明治以来、日本がアジアの先頭に立って法秩序をつくってきたというふうに考えたとするなら、
この同性婚成立によって、この現象が打ち破られたというふうに解釈する人もいる。

今回の合法化とは、民法が改正されて同性婚が認められたというではなくて、
台湾における憲法裁判所で、同性婚を認めないのは憲法が違法状態とされていて、
だから、その違法状態を解決するための法律ができたことによるものだよ。

そのときどきによるけど、台湾の世論調査では、同性婚に対して反対が上回る場合もあるし、
同性婚に家族という地位を与えたくないので、同性婚を民法に規定することには反対する人たちもいる。
台湾では推進する人権団体と反対する宗教団体では後者の方が資金力が上だったことが、同性婚が成立するまでの道のりを厳しくさせていた。
パートナーシップ制度が2015年の、日本より数カ月前に高雄で始まったりしていたけれども、
家族観的なものや無宗教的な背景が日本と似ているところもあるのかもしれない。

とにかく、同性婚は台湾で合法化されたわけなんだけど、
同性婚が民法に規定されたわけでないことによって、異性婚と同性婚で処遇に違いが出ている。

婚姻年齢は、異性婚の男性18歳、女性16歳だけれども、同性婚の婚姻年齢は18歳。
婚姻が禁止されているのは、異性婚では6親等、同性婚では4親等。

結婚相手の連れ子を養子とすることができるが、
血のつながらない子供との養子縁組は個人でということになる。
異性婚にはある嫡出推定規定は、同性婚ではない。

そのほか、異性婚にあって同性婚にないものとしては、
婚約という規定がないことや、結婚後に名乗る名前についての規定がないということや、
異性婚ではセックスできないことを離婚理由にできるけれども、同性婚にはそのルールがないということ。
――これからルールが定まっていくのだろうか。

第三次福島之旅(4)

福島之旅的前三天主要是重遊四年前去過的福島沿海地區。第四天則是探訪自己沒有去過的地方。

旅行的第四天,天氣好轉,早上先在住宿地點的「村民の森あいの沢」(村民之森愛之澤)一帶散步。

「村民之森愛之澤」本來是古代留下來的農業灌溉用的蓄水池。後來飯館村為了發展觀光,就把蓄水池周邊整備成公營渡假設施。這裡除了有住宿設施、人工湖(蓄水池)以外,還有森林、露營場等。住宿設施有人工溫泉澡堂,有開放給非住宿客付費使用。

2011年,福島核電廠事故後,飯館幾乎全村避難,結果村民之森愛之澤也暫時關閉。

2017年,飯館村大部分的區域解除管制,村民之森愛之澤的住宿設施恢復營業,但是不提供住宿客餐點(災害前的住宿設施有提供晚餐和翌日早餐)。住宿客可以自備飲料和食物,但是最後必須把垃圾帶走。這恐怕是災後復興克難時期不得已下的臨時規則。我準備的晚餐和早餐是在南相馬的超市以及飯館村的公路驛站買的麵包和飲料。

我住宿的這一晚,似乎還有其他住宿客(不知道是一個人還是一組人)。由於我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所以在我的感覺中,這一天的住宿設施就像是被我包下來一樣。


人工湖愛之澤的浮橋。


人工湖旁高處的木造觀景台。


村民之森愛之澤的山水美景。

飯館村是「日本最美麗的村莊聯盟」的成員之一。加盟「日本最美麗的村莊聯盟」就是日本地方的少人口自治體推動觀光時做政績、打廣告、找機會和其他自治體交換心得經驗的手段。不論「日本最美麗的村莊」是本質是什麼,飯館村的村民之森愛之澤的風景的確很美。美到讓人忘掉一切煩惱。

當我來到飯館村時,第一個印象就是路旁的除染廢棄物相當多。到了村民之森愛之澤後,又發現環境輻射線量計也很多。我在住宿設施至少看到兩個桌上型的小型線量計,室外區域也至少看到兩個大型線量計。


村民之森愛之澤的室外大型環境輻射線量計。0.5μSv/h是我這次來到福島看到的環境輻射線量的最高數值。

在0.5μSv/h的環境下持續生活一年身體承受的輻射線量,還不如在醫院做一次胸部電腦斷層掃描。事實上,村民之森愛之澤一帶的環境輻射線量一直在變。只是偶然這一天的這個時間點是0.5μSv/h,然後因為是我目前看到的最高數值,所以特別拍下照片。幾分鐘後,這個線量計的數值就掉到0.5μSv/h以下了。


村民之森愛之澤附近的櫻花。東京在四月中旬就幾乎看不到櫻花了。飯館村的緯度高,而且地勢也高,所以五月初還看得到櫻花。

看完櫻花,就朝福島中通地區前進。沿途不時可以看到環境輻射線量計。這些線量計除了可以讓相關單位蒐集環境線量資料,還有一個意義是讓這裡的民眾安心。當然,就算有線量計,還是會有人不安。因為有些人從根本就選擇性地不相信線量數值。這樣的人在任何社會中都佔了一定的比率。


飯館村路旁的環境輻射線量計。

從飯館村向西行駛約二十分鐘,就是川俣町的道の駅川俣(公路驛站川俣)


公路驛站川俣圍牆欄杆內也有一個環境輻射線量計。

這一天本來打算在公路驛站川俣吃午餐,不過這裡的公路驛站的飲食區不大,而且遊客非常多,所以就放棄用餐,直接前往下一站的伊達市的公路驛站「伊達の郷りょうぜん」(伊達之鄉靈山)。


公路驛站伊達之鄉靈山。伊達之鄉靈山是2018年開始營業的公路驛站。是福島最新的公路驛站。來到這裡時,遊客相當多。


由於餐廳客滿,所以只有在小吃部門買烤牛舌、牛舌香腸、牛舌絞肉柳條。口味都不錯。


伊達之鄉靈山精品區的「令和」商品。這一天是令和時代的第二天。


伊達之鄉靈山的廁所非常漂亮。

離開伊達之鄉靈山後,往北行駛約二十多分鐘,就是國見町的公路驛站「あつかしの郷」(阿津賀志之鄉)。


公路驛站阿津賀志之鄉。阿津賀志之鄉是在2017年開始營業,也算是福島比較新的公路驛站。


由於中午只在伊達的公路驛站吃了一點小吃,而且國見的公路驛站的餐廳也客滿。所以就在物產區的攤位買了煎餃和肉丸來果腹。


阿津賀志之鄉的「令和」祝賀海報。

在日本的鄉下旅行,如果沒有特別的計畫,或是不知道該去哪裡玩,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去逛公路驛站。有些公路驛站是設在主要觀光地區附近,到公路驛站就等同到觀光景點。至於附近沒有觀光地的公路驛站,至少也會提供當地的觀光資料,可以當作旅遊的中繼休息站。

逛過三個公路驛站後,就是去這次福島之旅的最後一站:福島市。

福島市是福島的行政中心都市,但是並不是福島的最大都市。福島的最大都市是濱通地區南部的いわき(磐城)。磐城是工業城,雖然人口最多,但是面積很大,所以有點鬆散。第二大城則是中通的商業都市郡山。之後才是福島市。

福島市內有個私人開設的花見山公園,是福島花季時的一大觀光地。2011年核電廠事故發生後,花見山公園遭受輻射汙染,成為福島市內高輻射線量地區。由於輻射汙染的關係,2011年花季來賞花的遊客少了很多,但是估計還是有九萬多人。當地的志工也多次在這裡除染及整備環境。


花見山公園入口。


花見山公園。櫻花花季雖然已經過了,但是還是可以看到花。


花見山公園。紅色白色的花朵,以及山下的住宅區。


花見山公園。遠眺福島市區。

雖然花季已經過了,但是花見山公園還是看得到花,而且還是有不少遊客來這裡。遊客雖然並不少,但是並不擠。花見山是座山,每走一段路就會遇到其他遊客,讓我覺得爬這座山並不孤獨,而且有一種假期行樂的充實感。

看完花見山,回到福島市區還車,第三次福島之旅就在福島車站畫下了句點。


福島車站東口。


福島車站外觀。

2011年福島發生核電廠事故時,我自己一度以為福島完了。不過現實中,福島並沒有完了。這次福島之旅看到的種種變化,是很多人在這災後花了很多精力與時間的努力成果。福島雖然有很多沒有解決的問題,而且有些問題非常棘手,但是狀況在一步一步地改善中。

福島的災害造成了一些弱勢悲劇,這是事實。但是有些報導或言論的姿態是用這些弱勢悲劇否定整個復興狀況,或是把災後復興描述成一種欺瞞,講得好像是揭露了大弊案一樣。關心弱勢不是問題,但是自封為弱者的代言人,然後利用弱者當擋箭牌來攻擊他人的魔人級的行為,實質上是在消費弱勢族群。日本的社會評論家佐佐木俊尚用「弱者鬼上身」來譬喻這種日本的奇妙社會現象。目前日本的一些媒體或是言論界還是可以看到消費福島議題的弱者鬼上身的魔人。

其實,真正的現實是弱勢悲劇和復興兩者可以同時存在。就算福島沒有發生災害,日本社會還是會有弱勢悲劇。而且很多社會的弱勢悲劇是從以前就一直存在。不論社會再怎麼進步,新社會還是會出現新的弱勢族群。這是因為社會資源有限,制定社會政策必須要設定範圍。只要有範圍,就會有範圍外的問題。範圍外的問題是在社會政策成立的同時形成的。

福島的復興作業最後到底會怎麼樣,沒有人知道。這種感覺就像是我沒有辦法預測我住的地方十年後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至少很多人為了復興努力過,而且復興作業是現在進行中的事實。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四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

第三次福島之旅(3)

福島之旅的第三天,是令和新時代的開始。

這一天的第一站是原釜尾濱海水浴場。原釜尾濱海水浴場就在松川浦北面的海岸。四年前我來到這裡時,霧氣非常重,一直到中午左右才放晴。這次來到這裡,也一樣遇到了霧,而且這一天早上還下著小雨。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展望台(2015年)。展望台雖然還在,但是海嘯後傷痕累累,一部分金屬護欄被海嘯扯斷,周圍一帶完全變成荒地。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展望台(2019年)。展望台已經完全修復,周圍種了新的草皮和樹木。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步道(2015年)。海嘯後的步道千瘡百孔,甚至一部分地基被掀翻。


原釜尾濱海水浴場的步道(2019年)。步道完全修復,還有供遊客休憩的座椅。

這一天因為霧氣及天空飄下的小雨的關係,視野不算好。不過四年前的滿目瘡痍的海水浴場已經確實完全修復。原釜尾濱海水浴場旁邊是笠岩公園。相馬市的海嘯傳承鎮魂祈念館及罹難者的慰靈碑就在公園內。


笠岩公園的遊具(2015年)。公園內的滑梯、鞦韆、座椅全部被海嘯破壞。


笠岩公園的遊具(2019年)。公園內的滑梯、鞦韆、座椅全部修復完畢。


笠岩公園停車場(2015年)。斜坡及台階的護欄全部被海嘯破壞。


笠岩公園停車場(2019年)。斜坡及台階的護欄全部修復完畢。


傳承鎮魂祈念館(2015年)。當時祈念館才開館一個多月,周邊環境還相當荒涼。


傳承鎮魂祈念館(2019年)。四年後,祈念館周邊環境整已經備完畢。祈念館旁的小樹的枝葉也比四年前茂盛。

傳承鎮魂祈念館有展示相馬地區受災前相馬市民眾日常活動的照片,以及311災害後的相關照片及影片。另外還展示了從海嘯災區發掘出來的民眾生活照。這些生活照雖然已經修復,不過多少還留有海嘯後的傷痕。由於這些照片無人認領,所以失主可能已經不在世上了。

參觀完傳承鎮魂祈念館後,從松川浦大橋經由大洲地帶向南前進。


松川浦大橋入口(2015年)。當時松川浦大橋只讓修復大洲地帶的工程車輛進入,一般車輛不能通行。大橋的入口還設了管理崗哨。


松川浦大橋入口(2019年)。松川浦潟湖外圍的沙洲的修復工程完工,完全開放通行。

從松川浦大洲沿著海岸附近的縣道往南行駛約十幾分鐘,就是南相馬鹿島地區海岸地帶。


南相馬鹿島地區海岸地帶。四年前這個地方還是荒地。當時海岸一帶還在蓋新堤防。現在堤防已經蓋好,堤防內是風力發電和未來的新防潮林的苗圃。


南相馬鹿島一本松(2015年)。311災害時,鹿島地區有幾顆保安林的松樹耐過了海嘯,不過之後因為鹽害的關係陸續枯死。最後一顆松樹就是「鹿島一本松」。2015年我到福島旅行時,由於災區的資料不多,所以不確定能不能找到一本松。來到鹿島地區時雖然有濃霧,不過一下子就找到了一本松。因為這個地區就只剩這顆樹而已。


南相馬鹿島一本松的位置(2019年)。由於四年前來到這裡時,一下子就找到了一本松。所以這裡也用同樣的心態來這裡找一本松。不過來到這裡,只看到堤防、保安林苗圃、風力發電的大電風扇而已。一本松不知去向,也沒有任何標示。查了資料才知道一本松已經枯死,木材被製成門牌,分給當地的民眾。最後是用寶可夢的資料定位找到一本松的原址。一本松的位置已經變成培育防潮林的苗圃。
(※事後對照衛星照片,苗圃的正中央就是一本松的原址。)

找到一本松的原址,有一台車開到附近停下,然後有兩個民眾下車。由於這個地方就只有堤防、保安林苗圃、大電風扇而己,沒有別的東西。所以會到這裡的恐怕都是想找一本松的人。簡單問候了一下對方,果然他們也是來找一本松。

看完鹿島地區,沿著海岸附近可通行的道路南下約四十分鐘,到達浪江町的請戶地區。

四年前我來到福島時,請戶地區還不能通行,海岸地帶也還沒開始動工。

2015年6月,這一帶的海岸開始動工。2017年2月,漁港設施完工。翌月,這一帶的道路解除管制。


請戶漁港的臨時展望台。漁港和臨時展望台都在防潮堤外。


從請戶漁港展望台眺望遠方的福島第一核電廠。因為這一天天氣不好造成視野不佳,所以只能隱約看到核電廠內起重機的影子。


請戶漁港的防潮堤工程。以可以看到建設中的新防潮堤的斷面。

請戶地區本來是個漁村。311災害時,漁村的房舍被海嘯沖毀。由於浪江町的管制期間比較長,海岸附近的復興工程開工比較晚。漁港附近還留有一些被海嘯造成的民宅廢墟。

請戶漁港以南約不到一公里處,有個請戶小學校。這所學校也是海嘯受災學校。

311地震後,請戶小學校得知有海嘯警報,於是老師就帶著學生往內陸方向的大平山避難。避難途中經過縣道時還遇到了想要接小孩的家長,而且家長的車流還發生堵車。校方考量到情況警急,決定不要把學生交給各個家長,讓學生集體避難。結果師生避難後不久,海嘯就湧到山腳下。請戶小學校師生全員生還。

311的災害後,日本東北各地有很多震撼人心的受災建築。很多人覺得應該把這些象徵海嘯破壞力的物證保存下來,當作教育後代子孫的材料。但是由於有些人主張看到房舍的廢墟會聯想到罹難者,所以日本很多地方就遷就這些人,把海嘯的受災建築都拆掉了。

由於請戶小學校的師生全員生還,並不是悲劇的象徵,所以浪江町在考慮保存請戶小學校時,並沒有遇到反對的聲音。另一方面,浪江町的管制時間比較長,復興工程開工得比較晚,這也是讓民眾有時間冷靜思考這個「巨大教材」的意義。目前請戶小學校已經成為日本各地災害考察團的必看聖地。


請戶小學校。這一天,我來到這裡時,已經有一台遊覽車停在這裡。遊覽車載的就是考察災害建築的團體。


請戶小學校的海嘯傷痕。

請戶小學校西邊1.5公里處是當年學校師生一起避難的大平山。大平山的山腰有個新墓園。實質上是把請戶地區的墓遷到這裡。墓園旁有311罹難者的慰靈碑。


大平山。


大平山靈園前的慰靈碑。這個地方整備得相當漂亮,不過草皮上卻密布著地雷。這個地區不像是民眾遛狗的地方,而且地雷的密度可能會讓遛狗的人敬而遠之,所以草皮上的地雷有可能是野生動物布的。而且不是草食動物。

太平山靈園在震災之前本來是山腰的農田。農田被海嘯沖毀後,這裡在重建時改成了墓園。當年請戶小學校的師生是在靈園背後的更高的山上避難。

這次來到太平山靈園,並不是為了體驗避難的感覺,而是想找一個高的地方眺望福島第一核電廠。不過這個地方看不到福島第一核電廠,所以當初有點失望。不過事後查了資料,才知道這個地方是請戶小學校師生避難的地方。算是意外地來到一個有意義的地點。


從大平山靈園眺望遠方的請戶小學校。

看完浪江町的景點,再度北上到南相馬找地方吃午餐。

浪江町雖然部分區域在兩年前解除管制,但是可以消費的商業設施不多。所以午餐必須要到南相馬吃,這也反映了災後復興時的課題。


道の駅南相馬(公路驛站南相馬)。這一天的午餐在公路驛站的餐廳解決。


公路驛站南相馬的石椅。認真的馬頭造形配上無辜的眼神的不協調性,讓人萌翻天。

四年前,我也在公路驛站南相馬買過東西吃。南相馬當然也有災區,但是也有不是災區的地方。非災區的民眾還是過著像平常一樣的生活。福島的災區當然有很多還沒有解決的問題,但是福島的範圍很廣。災區只是福島當中的一小部分。福島除了要面對現實中的災區問題以外,還要面對連不是災區一切都要被外人貼上災區標籤的問題。

被貼上標籤,並不只是產業問題。就連一般想過平凡生活的人,只要被人得知是來自福島,就可能要面對不請自來的「同情」。社會上出現沒有同理心的人是一大問題。但是出現「自以為有同理心的人」是更大的問題。因為前者可以簡單回避,但是後者因為帶了善意,所以反而很難對應。

離開公路驛站南相馬後,就朝這一天的住宿地點的飯館村前進。
(※飯館村的「館」其實應該是「舘」。這裡姑且用「館」這個字。)

2011年福島核電廠事故後,飯館村受害相當嚴重,幾乎全村避難。不過隨著環境輻射線量降低,2017年4月,飯館村大部分的區域已經解除管制。


沿著福島縣道12號向飯館村的住宿地點前進,路旁的田地隨處可見除染廢棄物。

我對飯館村的第一印象就是除染廢棄物比別的地方多。仔細想想,這並不奇怪。因為到飯館村之前,我到的地方大多是四年前已經可以去的地方。飯館村由於狀況比較嚴重,嚴重到四年前還在管制中,所以這裡的除染廢棄物比我去的其他地方多。


飯館村的「道の駅までい館」(公路驛站MADEI館)。

公路驛站MADEI館是飯館村主要區域解除管制時新開的觀光購物設施,算是這個地區的復興象徵。MADEI館有精品專區、物產專區、便利商店等。


從門外看MADEI館的內部。店內布置得像百貨公司一樣。

這一天的住宿地點是飯館村的「村民の森あいの沢」(村民之森愛之澤)的住宿設施。由於飯館村還在面對很多問題,所以住宿設施無法提供餐點。這一天的晚餐是在南相馬市內超市的烘焙區買的麵包。不過離開南相馬市後,才驚覺自己只準備了這一天的晚餐,忘了考慮翌日的早餐。來到公路驛站MADEI館,早餐的煩惱就完全解決了。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三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

第三次福島之旅(2)

福島之旅的第二天是平成時代的最後一天。這一天的行程是從J-VILLAGE沿著福島濱通的國道6號線北上到相馬。

這一天早上天空飄著細雨,但是J-VILLAGE球場上依然有練球的選手。吃完早餐,退了房,出了J-VILLAGE,就到了國道6號線。

一到國道6號線,就看到了「道の駅ならは」(公路驛站楢葉)的標示牌。


2015年的公路驛站楢葉的標示牌。公路驛站休館,變成雙葉警察署的臨時本部。


2019年的公路驛站楢葉的標示牌。公路驛站恢復營業!

在現代日本,「駅」(驛)是鐵路車站。日本人感覺中的主要鐵路車站是百貨公司、精品店、美食街集結的商業中心。「道の駅」(公路驛站)的理念就是在沒有鐵路商圈的郊外鄉下公路上創造類似像大都市鐵路車站的商業中心,帶動地方發展。是日本建設省(國土交通省的前身)少數大成功的生產性政策。

日本的公路驛站大多有設小賣精品區、當地農產品區、飲食區,以及交通資訊區。公路驛站楢葉除了上述的基本設施外,還有一個溫泉澡堂。雙葉警察署在2019年3月底完全撤離,回到原來的本部。公路驛站楢葉則在2019年4月重新營業。


2015年的公路驛站楢葉的建築外觀。


2019年的公路驛站楢葉的建築外觀。建築物的外牆重新油漆粉刷過。

四年前來到這裡,看到重要的觀光設施關閉,就有一種世間無常的哀愁感。不過這次來到這裡,看到明亮、乾淨、美觀的店面,精品區、飲食區、溫泉澡堂區、交通資訊區完全復活(農產品區還要再等一段時間)。就覺得福島復興並不是夢,而踏實的過程。


2015年公路驛站楢葉的停車場。當時這裡是警察署的臨時本部,所以停了很多警用車輛。


2019年公路驛站楢葉的停車場。停車場停的大多是來這裡買東西、吃東西、泡溫泉的人的車子。

看完公路驛站楢葉,又繞過J-VILLAGE去看海。不過意外地看到了巨大的廣野火力發電廠。

廣野火力發電廠本來是東京電力的電廠。福島發生核電廠事故後,日本的電力政策開始轉換,各個電力公司也開始改組。廣野火力發電廠轉移給東京電力和中部電力合資的子公司JERA。


從岩澤海水浴場看巨大的廣野火力發電廠。這一天的天氣並不好,海浪也很大,不過海水浴場還是有很多衝浪的民眾。雖然視野不算好,但是還是可以感受到現代人工建築物的「巨大之美」。

看完火力發電廠,車子向北行駛,越過丘陵後,是一大片荒廢的農田地帶。

四年前,這片荒廢的農田地帶還是管制區域,一般民眾不能自由通行。所以四年前的我沒辦法到達這裡。


海岸附近的荒廢農田。這一帶是海嘯災區。殘留的一部分樹木是挺過海嘯,而且耐過鹽害的樹。這一帶已經開始培育新的防潮林,將來可以和這些挺過海嘯樹一起保護這個區域。防潮林和海岸之間也蓋了新式的防潮堤。


海岸附近的荒廢農田除了植林和蓋堤防以外,目前也在處理輻射除染後的廢棄物。廢棄物包裝上有噴漆編號,堆放區也設有輻射線量計。

農田地帶的北邊是一條叫「木戶川」的河。木戶川的北岸是天神岬運動公園。這一天的午餐就在公園裡的餐廳解決。


天神岬運動公園。這一天,在餐廳用餐,在公園裡的露營的遊客並不少。但是因為天氣不佳,所以草皮廣場上幾乎沒有遊客。


從天神岬運動公園眺望木戶川南岸地帶,可以看到南岸的新式防潮堤。防潮堤內是防潮林(照片左邊格子狀區域)和除染廢棄物的堆放區(照片右邊)。有一部分除染廢棄物蓋有非常大的綠色塑膠布。照片中央的白色的房子是處理廢棄物的臨時工廠。有粉碎、壓縮的設備,可以減少廢棄物的體積。臨時工廠附近有大片白色圍籬的空地。這些地方本來也是廢棄物的堆放區。現在的廢棄物已經變少了。根據楢葉町的發展計畫,廢棄物處理完畢後,這個地區會恢復成農地。


離開天神岬運動公園的途中,路旁有災害公營住宅的新社區。在海嘯災害之前,這個地方也是農田。


繼續往北走,看到了福島第二核電廠的標示牌。


福島第二核電廠附近的國道6號線路旁,有個新的設施「リプルンふくしま」(REPRUN福島)。

REPRUN福島是除染廢棄物的處理方式的展覽設施。REPRUN是借用英文的reporduce(再生、重現)的變形後的名稱。這個展覽設施有介紹目前日本環境省處理除染廢棄物方式。例如每一包除染廢棄物都有編列資料管理。從堆放場運到臨時掩埋場的過程也有衛星即時監控。從現地封裝到臨時掩埋的作業流程非常細膩。這種處理方式已經有實際有效果。不過這些作業付出的高額成本中,有很大的一部分是用來說服民眾、讓民眾安心的成本。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和現實日本社會用高成本低效率的作業方式來回避「魔人」攻擊的構造非常相似。

REPRUN福島除了介紹處理廢棄物的方式以外,還讓民眾實際到室外檢測環境輻射線量的體驗活動,讓民眾了解現在福島第二核電廠附近的空間輻射線量。


REPRUN福島的室內展示。

看完REPRUN福島,繼續北上。到富岡車站。


富岡車站以南在2017年已經通車。以北預定要到2020年3月才能通車。


從富岡車站附近可以看到福島第二核電廠。

離開富岡車站再沿著國道6號線往北走,就是富岡町的中心地帶。

四年前,富岡町的中心地帶還是禁止居住的地區。一般民眾雖然可以自由通行,但是不能過夜,也不能從事一般商業活動。所以實質上這個小鎮已經人去樓空。中心地帶十字路口上最顯眼的就是福島第二核電廠的電力展覽館。電力展覽館當然也關閉了。


2015年的福島第二核電廠電力展覽館。

2017年4月,這個區域除管制。民眾可以回來居住,也可以從事一般的商業活動。

2018年11月,休館的電力展覽館改成了廢爐資料館,重新對外開放。資料館有用各種媒體來解說福島核電廠事故的狀況。也有展示處理核能事故的工作人員的裝備以及偵察原子爐內部狀況的機器人。


2019年,當年的電力展覽館已經變成廢爐資料館。


廢爐資料館中的展示。


從廢爐資料館開車向北行駛兩分鐘左右,就是歸還困難區域。


2015年的熊町郵便局前一帶。所有建築物出入口全部加裝金屬柵欄。


2019年的熊町郵便局前一帶。建築物出入口的金屬柵欄依然沒有變,不過樹木的枝葉比以前茂盛。


再向北行駛幾分鐘,可以看到路旁的田地堆了大量除染廢棄物。遠方可以看到多個大型起重機。這些起重機就是福島第一核電廠內的作業機具。


導航系統顯示車子正在通過福島第一核電廠附近。

一個多小時後,終於到了這一天的住宿地點:相馬市松川浦地區。


傍晚從旅館窗口看松川浦大橋。松川浦一帶也是海嘯災區。我投宿的旅館的旁邊有個小高台。2011年海嘯發生時,這裡的民眾就到高台上避難,並且拍下海嘯從松川浦大橋湧向陸地的樣子。我投宿的旅館當然也是當時的受災旅館。四年前我來到這裡時,這附近的店家幾乎都恢復營業了。


平成時代最後的晚餐是海鮮料理。以前我一直覺得日本的螃蟹不好吃,因為我在東京吃的螃蟹大多口味平凡,完全不如我小時候吃的台灣菜市場賣的螃蟹。這次松川浦的旅館的螃蟹非常甜美可口,媲美我小時候吃的台灣螃蟹。這一餐,讓我重新評價日本的螃蟹,也為平成最後一晚留下了美好的回憶。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二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

第三次福島之旅(1)

2019年的黃金週,我到福島旅行了幾天。

在這次旅行之前,我去過兩次福島,狀況如下:

<第一次>
2011年5月中旬。當時是311震災發生的兩個月後。其實這一年的年初,我就打算在黃金週到福島旅行。震災發生後,旅行計畫多少受到影響,不過後來還是實行了。當時福島的觀光受到相當大的打擊,所以我的旅行也算是用實際的消費來支持這個地方。由於當時濱通地區(沿海地帶)的道路禁止一般車輛通行,所以就去內陸的會津地方。

<第二次>
2015年的黃金週。旅行的目的是看一下災區的復興狀況,順便用消費行動支持這個地方。當時福島濱通地區的國道6號線已經在前一年的9月解除部分管制,開放汽車通行。我沿著國道6號線北上看了整個福島濱通地區可以通行的地區,也看了宮城的海岸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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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是我第三次到福島。目的和2015年一樣,看看福島的復興狀況,然後用實際的消費行動支持這個地方。

<第一天>
早上從上野搭常磐線特急列車到福島縣內。

搭上列車後,仔細看了一下車票上的資訊,再對照一下資料照片,才發現自己搭上了和四年前的同一班次的列車,而且出發日也和四年前一樣。


2015年的車票。


2019年的車票。這次沒有折扣,所以貴了一點。


福島之旅的起點「泉」。車站和四年前一樣,幾乎沒有變。

從泉開車出發,沿途是典型的日本郊外街景。主要幹線兩旁是有一大片停車空地的鬆散商業設施,例如超市、藥妝店、連鎖餐廳等。非幹線道路的兩旁則是民宅、空屋或荒廢的小商店。並沒有特別的地方。不過到了小名濱港附近,出現了讓我意想不到的街景。


2015年的小名濱港附近。這裡本來是鐵路貨運站,被海嘯沖毀後變成空地。


2019年的小名濱港附近。同樣的地點已經變成超大型的購物中心。

到了小名濱港,先到附近的三崎公園看海。三崎公園是這個地區的大型公園,位在海岬的高台上。有森林、大草皮、燈塔及兩個觀景台。來到這裡,看到不少遊客們在大草皮上休憩,總算有過黃金週的感覺。


從三崎公園的潮見台上眺望小名濱港。這一天的天氣不錯,海景非常漂亮。


三崎公園內的風景也不錯。

在三崎公園看風景非常悠哉愜意,但是這不是這次旅行的目的,所以在三崎公園裡只看了燈塔和潮見台,就去小名濱港的觀光物產中心。


2015年的小名濱港。餐廳後方是大片空地。


2019年的小名濱港。餐廳後方多了超大型的購物中心。

由於這裡曾經是海嘯災區,所以購物中心有設想到防災。購物中心的一樓是停車場。海嘯來襲時,停車場可以讓海水直接流過,減少對建築物的衝擊。二樓則變成避難通道,三樓則是避難所。商場重要的緊急水電設備都在二樓以上,也有儲備災害時用的物資。

看到大型的購物中心,當然會受魔力的誘惑,想要逛店。不過購物中心太大,停完車還要走一大段路,想到今後的旅程,就放棄了逛店的念頭。


2015年的小名濱馬林橋還在建設中。


2019年的小名濱馬林橋已經完工了。

看完小名濱港,就去內陸的磐城市石炭化石館HORURU。

我想去看石炭化石館,是因為去礦業遺跡的展示設施有時候可以看到超大型的礦業機具,有時候可以體驗地底探險。我自己以前曾經去過北海道的赤平碳礦、栃木的足尾銅山、島根的石見銀山、靜岡的土肥金山,感覺都相當不錯。


本來到石炭化石館的目的是想看礦業展示,不過意外地看了不少化石,而且非複製品的「真化石」比我想像得要多。

由於時間不多,所以簡單看了室內展示,就北上往住宿地前進。

這一天的住宿地點是日本的足球國訓中心J-VILLAGE。

J-VILLAGE是1990年代東京電力出資蓋的超大型足球設施。有多個足球場,還有訓練、醫療、住宿等設施。是1990年代日本在大力發展足球運動下的產物。J-VILLAGE啟用後,曾經辦過足球學校,也舉行過足球的全國大會,算是日本足球界的聖地。

2011年,福島核電廠發生事故時,由於J-VILLAGE離事故現場不遠,又有住宿設施和大片平坦的土地,而且環境輻射線量不高,所以就變成處理核電廠事故的前線基地。足球場曾經變成自衛隊和消防的停機坪及停車場。之後這裡住宿設施變成處理核電廠事故的工作人員的宿舍,足球場則變成各種機材臨時堆放區及停車場。

核電廠的狀況穩定後,處理核電廠事故的工作人員就遷到福島縣南部的都市地帶的舍宿,不過工作人員上班前,還是要到J-VILLAGE更衣、集合。後來東京電力又在這裡成立福島復興本社來處理各種善後事宜。


2013年東電復興本社時期的J-VILLAGE空照圖。
(※国土地理院空中写真CTO201312-C25-32加工して作成)

2017年,J-VILLAGE的前線基地階段性任務結束,開始翻修重建。2018年7月,J-VILLAGE重新對外營業。2019年4月,所有設施翻修完工。


2017年J-VILLAGE重新翻修時的空照圖。
(※国土地理院空中写真CTO20176-C3-4を加工して作成)


J-VILLAGE的入口。


J-VILLAGE的大廳。從大廳可以看到室外整備得相當好的足球場。

能在J-VILLAGE住宿,自己也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裡是日本的足球國訓中心,而且曾經是核電廠災害處理的前線基地,是個非常有歷史意義的地方。2011年福島核電廠事故發生後,這裡變成救災的前線基地時,我一度以為J-VILLAGE可能沒有未來了。但是八年過後,J-VILLAGE完完全全復活了。

辦完入住手續後,就是J-VILLAGE探險時間。沿著J-VILLAGE設施內的道路漫步,看著球場上的選手們努力練習的樣子,有一種自己親自見證J-VILLAGE復活的感覺。


J-VILLAGE附近的常磐線J-VILLAGE站。平成時代最後的新車站。能在新車站啟用的當月親眼見識這個有歷史意義的設施,心裡頭非常高興。


眺望J-VILLAGE站的月台。


J-VILLAGE的巨蛋足球場。


J-VILLAGE的環境輻射線量計。


球場夜景。

由於J-VILLAGE經過大翻修,所以住宿環境相當好。這一天的晚餐是可口的法國菜。


第三次福島之旅第一天GPS路線圖。
(背景地圖:© OpenStreetMap contributors)